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35章 少保學問可真好

  「誰是老逼登?說給奴家聽聽。」

  陳子履抬頭一看,只見林舒端著一盤時鮮瓜果,正掩嘴走進書房。

  一襲翠綠薄襖,襯出腰身婀娜,嬛嬛一裊楚宮腰。

  頭上一掛五鳳步搖釵,珠子渾圓發亮,隨著蓮步輕輕擺動。

  久旱逢甘露,臉色紅潤得緊,青澀中帶上了一絲媚態。

  陳子履看得心波蕩漾,哪裡忍得住,猛地一把摟到身旁,按到大腿坐下。

  旖旎一番,又撩起那串珠釵,打趣道:「這掛珠子倒精緻,什麼時候買的?」

  林舒羞得耳朵發燙,口中卻道:「何姑娘送的,我哪裡捨得買。」

  轉口又解釋起來:「奴家想著,日後也是一家人,就收了。」

  陳子履頓時大窘。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林舒這樣說,可見全府上下都知道,陳何兩家聯姻十拿八穩,就差最後一撇。

  換個角度說,何孟君送名貴珠釵給一個丫鬟,可見洞悉內情。

  這是當家主母,提前打賞妾侍呢。

  再加上家姐信里藏信,好嘛,這一家子其樂融融,自己還覺得挺隱密。

  林舒摘了一顆葡萄,塞進陳子履嘴巴了,又道:「可是在兵部受了氣?何不問問大伯?」

  「大伯還沒回來呢。想來今天大擺經筳。」

  陳子履一邊吃著,想起何吾鄒是閣臣,訊息一定更加靈通。

  於是叫來孫二弟,親自去一趟何府投帖。

  沒想孫二弟剛剛出門,便帶著一個人匆匆折返。

  「東家不好了,徐府來人了。」聲音之急切,好像有大事發生。

  「誰來了?」

  陳子履一聲疑惑,連忙走出書房。

  一個年輕人站在門外,正是徐光啟的外甥,陳於階。

  只見陳於階滿面愁雲,神色悲嗆,似乎有不忍之事發生。

  陳子履連忙問道:「怎麼回事?」

  陳於階行了一禮,聲音哽咽:「徐閣老快不行了,特地差學生來邀您去一趟。」

  「啊!?」

  陳子履大吃一驚,立即吩咐孫二弟備車,快馬加鞭往徐府趕。

  路上細細一想,又覺得這事並不突然。

  徐光啟嘉靖四十一年出生,今年已經72歲,非常老邁了。

  再加上古稀之年入閣辦事,幾年來殫心竭慮,更是精元耗盡,油盡燈枯。

  上次回京,徐光啟一直稱病不會客,就讓人隱隱感覺有些不對。

  這會兒病危,看來是真的不行了。

  嗯,上次的鼎文香燭案風波,徐光啟並非袖手旁觀,而是病得厲害,無能為力。

  可話又說回來,陳子履自問與之只是同僚關係,私下交往並不深。

  彌留之際,徐光啟忽然托人來請,總覺有些怪怪的。

  他會說啥呢?

  馬車疾馳,車輪滾滾,泥土路塵土飛揚,車內卻不太顛簸。

  因為陳府的馬車是特製的,車軸套上了滾柱軸承,減少了摩擦,輕快又省力。

  車軸與車架之間,還用上了八根粗大的避震彈簧,名曰「獨立懸掛」,可以過濾一部分震盪。

  陳子履坐在車廂內,撫摸著懷中的兩桿西洋火銃,暗暗感慨。

  要不是當年贈銀三千兩,又送了這兩桿火銃,自己哪有今天。

  一會兒無論徐光啟提什麼要求,儘量答應便是。

  兩地不算特別遠,馬車跑了小半個時辰,很快抵達徐宅。

  只見宅前停了十幾輛馬車,應該是收到訊息,趕來見最後一面的摯愛親朋。

  在家僕的引領下,陳子履來到偏廳外。

  陳於階道:「神父們還在臨終禱告,勞煩陳少保等一等。」

  「嗯,不急。」

  陳子履讓陳於階先忙去,走進偏廳,只見已有好幾個人在場。

  分別是文震孟、黃道周等人,不是西法黨官僚,就是親近西法黨的東林大佬。

  未來岳父何吾騶也在,第一個向陳子履舉手示意。

  陳子履上次被文震孟一頓猛噴,早就不被認為是東林人士。

  不過那是朝堂紛爭,私下沒有過節,於是上前一一簡單見禮。

  然後在何吾騶身旁坐下,低聲道:「正想著到府上投帖,沒想……唉!」

  何吾騶嘆道:「年邁古稀,遲早的事。我今年也五十有五了,未必能再挺幾年。」

  「這話說得……可不吉利。」

  「沒什麼吉利不吉利的,只盼你們成家立業,我便可以回廣東養老了……」

  自從暗示過聯姻,陳子履也不反對,何吾騶說話親暱了很多。

  話鋒一轉,又小聲道:「軍餉撫恤的事,你聽說了嗎?」

  「早上去兵部,聽說了。」

  「初一才在御前議的。」

  說著,何吾騶眨了眨眼睛,陳子履當即會意。

  「我曉得了。」

  陳子履應了一句,臉色已是非常不好看。

  這會兒是十月初四,初一就是三天前。

  也就是說,凱旋將士抵達燕京的前一天,這個提案才在御前提出,得到崇禎初步首肯。

  怪不得回京之前,一點訊息都沒聽到,一到兵部繳印,張鳳翼當即發難。

  何吾騶連眨眼睛,意思是暗示猜得沒錯,就是溫黨搞的鬼。

  這樣搞突然襲擊,可見溫體仁處心積慮,就等這個時機。

  還好早上在兵部沒掀桌子,否則這會兒訊息傳進宮中,已經惹得皇帝不快了。

  「這個老逼登。」

  陳子履再次暗罵,正想著如何應付呢,湯若望、羅雅谷等幾個耶穌會神父走過迴廊,向廳內微微見禮。

  陳於階再次走來,請何吾騶等幾個老友進去,卻讓陳子履再次稍等。

  又一會兒,何吾騶等人出來了,才請單獨進去。

  陳子履跟著走到臥房,推門而入。

  只見徐光啟躺在床上,臉上蒼老得不成樣子,聽到腳步聲,才艱難地再次睜開眼。

  看到來者是陳子履,眼睛忽然一亮,提氣道:「陳少保……你來了。」

  「徐閣老,」陳子履走上前去,按在對方手上,「您老莫用勁。」

  「用不用勁……咳咳,也沒幾個時辰了。前陣子,初陽送來《物理初探》一書,老朽有幸拜讀……湯神父他們都說,平生未見……」

  徐光啟提到「微積分」「力學定理」等字眼,眼睛煥發出異樣的光彩。

  彷佛那是人生之中,見過最美妙的風景。

  「陳少保的學問,可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