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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醉臥柔鄉君莫笑

  「難辦!難辦!」

  陳子履問明理由和條款,便背起手,在案前來回踱步,細細斟酌起來。

  按高麗小朝廷的意思,大明商客來高麗購地屯田,可以。

  租界內由大明人士治理,實行大明律,也可以。

  鐵山一帶,早前就由毛文龍治理,毛文龍招募難民開墾,實行大明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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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文龍非但不交一份錢田賦,每年還要勒索上萬石糧食,補貼東江鎮的所需。

  理由很正當,明軍保護高麗不受入侵,高麗人出錢養活大軍,非常合理。

  當時的高麗國主也接受了。

  既有東江鎮前例,換個地方施行,現下的小朝廷是能接受的。

  唯有一條,不能走明路,公開設立一個國中之國。

  為了不激怒陳子履,小朝廷合議出一些讓步條款:

  就按陳子履的要求,在相應地方劃出三個小縣,轄區包括三十餘萬畝熟田,二十餘萬畝生地。

  三個縣的官吏全由天朝指定,只要名義上是高麗人就行。

  縣內涉及大明義商的糾紛,均以大明律為準,小朝廷不會幹預,不會過問。

  國主李汪將以回報賑濟的名義,親筆簽署《墾荒永契》,賜予義商田地,名曰商屯。

  已開墾的熟地,三石大米兩畝。未開墾的荒地,一石大米三畝。

  地契明確商屯歸宿,稅賦固定,不得加征、不得收回。

  明面上,這是高麗朝廷給義商優待,國與民的關係。

  而非高麗朝廷被迫向大明割地,喪權辱國。

  總而言之,里子通通讓步,只求留下一點面子……

  陳子履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金尚憲領銜倒騰的條款,確有幾分道理。

  高麗國也崇尚儒家,高麗讀書人和大明士子一樣,講尊嚴,講氣節。

  越有才能的人,越不能接受「租界」之屈辱。

  那些人會這樣想:

  這和臣服建州奴,有多大區別呢。

  打得山河破碎,結局還不如投降,那不白打了嗎。

  所以,強壓李朝低頭,必然引發國民怨懟,進而削弱李汪的道統。

  政變換個國主算好的,弄得全國上下怨恨大明,就得不償失了。

  打人尚且不打臉呢,做生意,得留幾分餘地。

  想到這裡,陳子履不禁暗暗感慨:「金尚憲是有才能的,不虧為李朝名臣呀。」

  於是讓崔鳴吉多留兩天,再次召集海商,問明訴求。

  又找來沈世魁等皮島將領,關起門來密議好幾輪。

  最後祭出AI,重新稽核李朝給出的條款,查缺補漏,使之更加完善。

  比方說增加震懾,留出後手,讓李朝不敢輕易反悔等等。

  一通忙活,終於得到一個各方願意嘗試的商屯方略。

  只剩一條,這事可以繞過內閣六部,獨獨不能繞過皇帝。

  大臣與外邦私相授受,不合為臣之道,簡直與謀反無異。

  所以,如何遊說崇禎點頭,成為最棘手的難點。

  九月十五,一切安排妥當,援朝遠征軍登上海船,踏上歸途。

  按兵部的安排,艦隊在旅順稍作休整,然後分道揚鑣。

  一部分官兵上岸重新駐防,一部分官兵改變航向,返回登州、萊州休整。

  黃龍登船拜賀,留守將領看到滿艙首級,滿艙俘虜,羨慕得哈喇子流了一地。

  乖乖,這輩子也沒這麼多真韃首級呀。

  首級都有五六千之多,殲滅不得上萬了?

  八旗男丁攏共不滿10萬,陳督師一場戰役打掉一成,夠黃台吉喝一壺了。

  眾將紛紛大呼,這次未能參與遠征,虧大發了。

  金聲桓、李維鸞等幾個遠征將領戀戀不捨,直至艦隊重新揚帆,才依依作別。

  回到岸上,他們便被黃龍奉為上賓,眾星拱月。

  「陳督師到底怎麼打的,你們有沒有學到幾招?」

  「什麼?學了幾十招?快說來聽聽……等等,師爺,快拿筆來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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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征艦隊到了天津海域,再次一分為二。

  團練鎮精兵返回寧遠,填補錦州大敗的空檔。

  只剩表現最為出色的幾個將領,得到進京面聖的機會,陪同陳子履抵達天津。

  對後金建奴,援朝之戰是史無前例的大勝,大明揚眉吐氣的一戰。

  對比楊嗣昌、祖大壽在廣寧的慘敗,更顯難能可貴。

  陳子履的聲望,早就隨著歷次大捷傳來,上升到彪炳千古的地步,直追王陽明亞聖。

  那一日,天津衛萬人空巷。

  耆老、壯漢、女人、小孩,紛紛帶著雞蛋、饅頭和酒菜,來到碼頭迎接王師凱旋。

  到處敲鑼打鼓,禮炮大鳴大放,陳子履所到之處,歡呼如潮洶湧。

  千言萬語彙成兩句話:

  遠征軍將士,英武豪邁!

  陳督師,牛逼!

  吳三桂就罷了,尚可喜、劉良佐、劉澤清等幾個,哪受過這般禮遇。

  心花怒放之餘,一個個激動得熱淚盈眶。

  心中暗暗慶幸,幸好戰場上沒掉鏈子。否則戰敗歸來,哪能享受這般殊榮。

  牛二癩子、孔朗等幾個受召進京的校官,看著小媳婦們的痴迷目光,更是如墮夢中,如痴如醉。

  這輩子當過一回英雄,值了。

  天津如此,沿途的所有城池村莊,亦是如此。

  五年前後金軍入寇,京畿慘遭屠戮,各縣百姓對建奴恨得牙痒痒。

  如今殺韃英雄凱旋而歸,自然不吝趕來拜謝。

  從天津到燕京,一路上不知多少百姓夾道歡迎,不知多少官員豪紳設宴款待。

  級別稍低,聲望稍遜,你都不好意思開口邀請。

  到了燕京,場面之盛大,更勝天津十倍。

  有了上次的教訓,這次錦衣衛、五城兵馬司、巡捕營全部取消輪班,悉數上街維持秩序。

  京城的地痞、流氓、小偷、慣犯,通通倒了大霉,提前三天被抓到牢里蹲著,不給趁亂犯事的機會。

  陳子履也怕出岔子,到了燕京地界便低調三分,躲在車裡不露面。

  任由外面怎麼呼喊,絕不探頭去看。

  回到府邸,進了家門,看到苦守大半年的俏婢女,溫軟撲入懷中,總算鬆了一口氣。

  正所謂,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

  醉臥柔鄉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