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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跳樑小丑露尾巴

  「鷹鉤鼻,比府上的劉二管家矮一分。臉削瘦有須,不不不,不是這種直須……」

  「第二個嘴巴有點歪,有點像……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隔壁街那個傻子。」

  「對對對,第三個眼睛就這樣,嗯,帶一點陰鷙之氣……」

  何家門第顯赫,廣州有數的書香世家,西席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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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孟君習畫數年,畫技不說爐火純青,總算小有所得。

  創作鴻篇巨製或許有些吃力,畫幾幅人物素描肖像,還是能辦到的。

  更難得心思細膩,善解人語。

  往往才描述到一半,就能拿起炭筆,畫出一個輪廓。

  然後再憑著「撇嘴冷笑」、「眼神陰鷙」等提示,逐一添上細節。

  當然,僅憑描述復原肖像,確實有些難度。

  特別是達到九分相似,一眼認出的效果,得費不少功夫。

  陳子履午後提出請求,一直畫到日落西斜,才總算完成五幅素描肖像畫。

  來來回回,畫了三四十稿,平均每幅六七稿。

  幸好何府提前吩咐了下人,絕不來姑娘小院打擾,才不至於鬧笑話。

  不是看病麼,怎麼又是看書,又是畫畫的?

  陳子履一心撲在查案上,可沒想那麼多,直至廢稿紙滿籮筐,才不禁暗暗感慨。

  先來何府是對的。

  若先找耶穌會的洋鬼子,恐怕說上半天,也畫不明白一幅。

  五幅畫完稿,不知道要費多少天。

  耶穌會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收,也不知有沒有眼線,哪有此間來得隱密。

  嗯,該動手收網了。

  「左耳下一寸,有個米粒大的痦子。」

  何孟君在最後一幅畫上,添上最後幾筆,放下炭筆,抬頭問道:「這個痦子如何?會不會太小了……」

  才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對面男子忽然站到身前,拿出手帕,直勾勾地伸了過來。

  沒來得及側身躲避,額頭上已是一陣酥麻,那是對方在輕輕擦拭。

  對面臉上還笑吟吟地,輕聲責備道:「你看看你,額頭又黑了,像個大花貓似的。」

  何孟君一時愣在當場,不知如何是好。

  要知道,這是非常親暱的舉動。

  年紀小時無所謂,成年了便僅限於至親、兄弟姐妹,或者夫妻之間。

  她萬萬沒想到,堂堂一品巡撫,舉止竟如此孟浪。

  想要呵斥,卻開不了口。

  因為對方眼中滿是暖意,好像理所應當,沒什麼大不了的。

  「難道……難道說,娘已經和他嬸子說過了?怎會那麼快!!」

  「他此舉是何意?是答應了嗎?」

  「紫鵑那個死丫頭,這會兒上哪裡去了?怎地還不來救場……」

  何孟君心亂如麻,短短的數息,竟然無法動彈。

  心裡只恨爹娘先露了意思,矮了三分,對方這才色膽包天。

  柔腸百轉間,豆大的淚珠滾滾滑下。

  「嗨,就是句玩笑話,你怎麼哭了?」

  陳子履看到對面忽然落淚,然後扭頭就走,有點不知所措。

  仔細一想,恍然大悟。

  首先,自己剛才好像孟浪了。

  這會兒不是兩小無猜,一起玩泥巴的時候。

  你順手幫人家擦碳粉,覺得熟人無所謂,對方是姑娘,可不這麼想。

  其次,何孟君因病誤了年紀,在世人眼裡,已經是老姑娘了。

  又要門當戶對,又不想當繼室,合適的婚娶物件非常少。

  除了自己,幾乎沒別人了。

  哪個青年才俊,十八九歲還沒定親?總不能女大男小吧。

  再回想何吾騶的話,也充滿了暗示。

  所謂「視作自家人」,就是聯姻的試探。成了女婿,該復出時,自然會不遺餘力扶持。

  所以才好意思說,「豈會不為你打算」。

  沒有這一層,算世交兄妹之間一時忘情,失了分寸。

  有了這一層,就顯得很愚蠢了。

  遲早是你的人,自然要以禮相待,越謹慎越好。

  很多人定親後輕易不見面,就是這個道理。

  仗著對方是老姑娘,提前動手動腳,就顯得很不尊重人,近似於羞辱了。

  如果不落淚而逃,你是不是還要摟摟抱抱,肆意輕薄呀?

  啊?

  「嗨,我這個手啊!要改,要改。」

  陳子履輕嘆一句,在稿紙上留下一句話,轉頭走出閨房。

  回到自家,立即吩咐孫二弟,把早前約好的一干畫師找來。

  等十幾個畫師進了府,又吩咐錦衣校尉,嚴密封鎖前後門。

  只許進、不許出。

  又關上房門,抬出一個帶鎖的箱子,交給了李若璉:「幾天下來,也該收網了。麻煩李千戶,把這份東西儘快交給陛下。跟陛下說,微臣已找出幕後宵小,請求覲見。」

  李若璉聽得一頭霧水。

  刑部那審了好幾輪,一次都沒去旁聽。怎麼才進何府半天功夫,就找到主謀了?

  李若璉忍不住問道:「找出誰了?幕後主謀姓甚名誰?」

  「高承弼。」

  「高承弼!這是何許人也!!」

  「哈哈,這就是高承弼。」

  陳子履開啟箱子,從一大沓紙里,拿出一幅畫。

  這是畫師剛剛臨摹的,何孟君復原的畫像,正是高承弼。

  儘管臉上多了幾個疤,比早前丑了十倍,可AI是什麼算力,第一天就認出了他。

  這小子,不是流放雲南了嗎?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陳子履派了幾個人,暗中查訪高承弼的下落。

  結果讓人啼笑皆非。

  押送衙役剛出京城不遠,就收了二十兩賄賂,私下放了人。在良鄉逍遙快活兩個月,回來報個病死途中,直接銷案。

  可惜京城實在太大,人海茫茫,沒有霹靂手段,確實找不到人。

  未免打草驚蛇,只能一直忍耐,等待一個好時機。

  如今時機來了,自然要收網。

  陳子履簡單說了高承弼的身份,又道:「高承弼只是馬仔,嘿嘿,他恐怕投了韃子。韃子留在京城的細作頭領,就是主謀。」

  李若璉被這個訊息深深震驚,更被陳子履的謀劃所震撼。

  敢情鬧了半天,陳少保早就成竹在胸,之前的窘迫,是在逗溫黨那幫人玩呢。

  事關韃子內奸,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騎上快馬就火速回宮。

  這幾日,朱由檢正為這事頭疼。

  刑部那邊問來問去,問不出個新鮮,一切證據都表明,鼎文香燭鋪就是闔家自殺,沒有任何進展。

  聽說李若璉有要事回稟,連忙召見。

  開啟箱子,拿出厚厚一沓文書,僅僅看了一刻鐘,就臊得滿臉發燙。

  朱由檢掩卷長嘆:「子履之清廉,遠超海瑞。忍辱負重,則更甚百倍。朕錯怪他了呀。速傳子履進宮,可不能讓韃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