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履本想著,手下蒙在鼓裡,稀里糊塗地談判,效果會更加逼真。
沒想到蘇均嫉惡如仇,寧願抗命,也不願再談招撫。
想著若這會兒換人,孔賊肯定會起疑心,於是不再隱瞞,把計劃和盤托出。
這會兒,黃龍離開長山島已有三天,而叛軍前往旅順的偵查快船,恐怕也快折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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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知道孔有德的為人,閉著眼睛都能猜到,這貨一收到確切訊息,就會做投韃的最後準備。
叛軍還有四萬多人,幾乎每一個人,都與建奴有著血海深仇。
每個人都有廉恥之心,不會都像孔有德般無恥。特別是普通士兵,真心愿意降韃者,或許百中無一。
反正朝廷不會太為難小卒子,普通士兵留下來,多半不會被處決。
既然如此,何必去韃子那邊當包衣呢,沒必要呀。
所以,只要孔賊宣布要投韃,必然會有很多士兵,以及中低階軍官反叛。
派蘇均入城,名義上是招撫上層,實則是告訴那些中下層,朝廷願意饒他們不死。
這樣,願意追隨孔賊的人就會變少,說不定引起內訌。
內訌的烈度很難預估,不過陳子履認為,只要這幾天堅持招撫,願意棄暗投明的人絕不會太少。
陳子履道:「你別想著這是招撫。這只是名義上的招撫,實則是宣傳。咱們給的條件越好,到時反孔賊的人越多。當然,你不能演得太過了,得慢慢來,一點一點放鬆……」
他說了自己的戰術,接著又開始分析耿仲明的異常。
耿仲明為什麼那麼恭順,左手送黃金,右手送珍珠?難道他真被火箭彈打掉了魂,不敢反抗了?
倘若黃台吉沒來旅順,陳子履說不定就信了。
如今耿仲明有了退路,根本不可能慌張成這樣。
所以,陳子履認為對方一定正在醞釀某種陰謀,比方說迷惑這邊放鬆警惕,然後趁機來一場偷襲。
又比如說,穩住這邊不要靠近城池,以免城內發生內訌時,被外面伺機破城。
總而言之,事出反常必有妖。
唯有儘量多進城,多與對面的軍官接觸,才能弄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均越往下聽,越覺得不可思議,聽到最後,感覺腦子都快燒壞了。
官兵這邊積極招撫,本意卻是不招撫;叛軍那邊積極受撫,本意卻是不受撫。
自己既要表現出強硬,讓幾個賊首覺得像,又要露出善意,讓下面計程車兵覺得像。
這都什麼跟什麼呀。
蘇均忍不住道:「撫帥,孔耿二賊如此狡詐,屬下到底該怎麼做,才能騙過他們。」
陳子履哈哈大笑,拍著蘇均的肩膀道:「你現在已經知道很多了,不好裝什麼都不知道。不過你可以順水推舟,裝成很貪婪的樣子。索賄,索賄你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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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幾天,使者往來穿梭於兩軍之間,幾乎每一天,都跑上兩個來回。
這樣的密集往來,自然引起了其他將領的注意。
吳三桂對此非常不滿,因為他早就聽說了,叛軍搜刮到的金銀財寶,全都在登州城內。
反正濟南府七八個縣城,青州兩個縣城,再加上登州府城,全都讓叛軍刮沒了。
具體的數字很難估算,不過二三百萬兩是一定有的,就是四五百萬,也一點都不稀奇。
官兵當然不能屠城,但是可以屠叛軍呀,破了登州大家就發財了。
一但招撫成功——無論什麼條款——叛軍都會把金銀珠寶帶走。
而且沒仗可打,意味著沒有軍功可撈,武將們的損失最大。
吳三桂屢次三番暗示陳子履,登州遲早能拿下,實在沒必要招撫。
劉澤清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不過他比吳三桂更敞亮一些,直接點破叛軍手裡有錢,只要攻破城池就一定發財。
少保為登萊付出了那麼多,取個三十萬,五十萬兩進腰包,大家不會有怨言的。
左良玉倒沒來中軍說什麼,不過一連幾日操練昌平營,士氣練得旺旺的。
讓人一看就覺得這是一支勁旅,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敗叛軍。
楊御蕃則找到陳子履,提醒孔賊狡詐反覆,絕不可信。
他還第一個提到,倘若韃子破了旅順,有可能渡海來登州。孔賊為了自保,恐怕會接應韃子。
總而言之,武將們是各有各的想法,共同點是都不贊成招撫。
陳子履安撫了一個又一個,最後受不了了,才偷偷告訴眾將,這是亂賊之計。
孔賊答應受撫之時,就是破城之日。
眾將聽了紛紛豎起大拇指:「少保就是高明,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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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自從黃龍撤掉封鎖之後,孔有德日日都會來到海邊,等待使者從金州回來。
偵查快船已經往返過一遍了。
確認超過一萬八旗兵抵達金州,正在打造攻城器械,清理南關-旅順之間的明軍崗哨。
之前聯絡不暢,訊息全由後金細作轉述,孔有德生性多疑,可不會百分百相信。
必須自己的心腹,親眼見過黃台吉本人,帶回的答覆才是最準確的。
每當從水城城樓看向大海,他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封王,封王啊!黃台吉說的,到底是不是封王,可別弄錯了呀。」
「聽說後金只有貝勒,沒有王,怎麼能封漢人為王呢,那不是倒反天罡了嗎?」
「可笑陳子履,拿出區區一個免議罪,竟想讓我投降,真是笑死人了……」
八月二十五,孔有德和耿仲明終於等到了快船。
使者興奮走上水城北城樓,屏退左右之後,向二人奉上訊息:
叛軍過去之後,會安置在遼陽自成一軍,稱天佑兵,孔耿二人仍為都元帥。
只要這次能成功誅殺陳子履,三年之內,必封二人為王。
耿仲明忍不住有些失落:「三年……要等那麼久嗎?」
使者道:「黃台吉說現下後金還沒有王爵,暫時還不能冊封。不過他會記在心上,時機一到,必封二位元帥為王。王號都給二位想好了,一個定南王,一個靖南王,決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