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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大宗師小露一手

  賊營這邊,孔有德親自指揮埋伏,將余大成一行通通抓捕。

  本以為招撫十萬叛軍的功勞,絕對能把余大成和陳子履引來。

  城內只剩孫元化和朱萬年,就好對付多了。

  哪知粗略一審,才發現只有餘大成一條大魚,不禁暗呼可惜。

  細細再問,原來陳子履寧願內訌,也不肯答應招撫,氣得哇哇直叫。

  搞了半天,只把一頭蠢驢吊了出來,讓城內眾志成城,沒了掣肘。

  用孫元化換余大成,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呀。

  計謀已然暴露,沒什麼好想了。

  於是第二天大早,孔有德下令全軍出動,強行攻城。

  萊州城外的叛軍,終於露出了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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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萬步卒出營列陣,數千馬軍來回馳騁,數百門大炮在士兵的吆喝下,向城池逐漸推進。

  兵勢之盛,遠超前兩次來襲。

  若單論人數,亦或火炮數量,甚至超過後金的歷次進犯。

  孔有德親臨前線指揮,看著眼前的浩大軍容,雄心壯志熊熊燃燒。

  只要攻破萊州,後面便全是土雞瓦狗了。

  一路殺到臨清,再下江南,宏圖霸業指日可待呀。

  「轟~轟!」

  「轟~轟~轟~轟……」

  「轟~轟……」

  三百餘門大炮埋好炮位,孫元化苦心訓練的數百名炮手,將火把陸續塞進了火門。

  大大小小的炮彈破膛而出,劃出一道道弧線,轟向萊州城牆。

  一時間,城頭磚石飛濺,大地連連顫動。

  孫元化深諳鑄炮之道,請來的一隊佛郎機人,亦是卜加勞鑄炮廠的老師傅。

  「登州造」比後金炮營的「瀋陽造」,強了不止五倍。

  20餘門紅夷大炮尤其厲害,炮彈重達十餘斤,一炮便能在城牆上轟出一個大坑。

  百餘門西洋炮差一些,不過反覆猛轟,也能對城牆造成不小傷害。

  其餘小炮壓制城頭,亦可轟掉雉堞、串樓和敵台,對守軍造成殺傷。

  如此日夜不停,只需五日,定能轟塌幾段城牆,轟掉守軍士氣。

  第一輪剛剛射完,孔有德便指著三百門大炮,向左右笑道:「他奶奶的,白白浪費幾天功夫。還不如直接上呢。」

  毛承祿、陳光福、蘇有功等人齊聲道:「正該如此。」

  耿仲明也道:「等破了城,定要將陳子履碎屍萬段……」

  就在這時,城頭也趁著空檔,開始了反擊。

  轟的一聲,只見一股硝煙劃破長空,直勾勾地射向城外的火炮陣地。

  炮彈不偏不倚,剛好落在一門紅夷大炮上。

  「Duang」的一聲巨響,那重達兩千多斤的重炮,竟被活生生砸成了一堆廢鐵。

  炮彈在炮身上一撞,自然猛地變向,又飛向了一旁的人群。

  鐵球碾過,數名炮手、護炮兵瞬間斃命。

  孔有德摸摸腦袋,嘆道:「還真是狗屎運……」

  「轟!」

  城頭又是一聲炮響。

  第二枚炮彈再次飛出,直奔火炮陣地。

  這次歪了一點,沒有砸中大炮,不過掃過附近的兵丁,亦砸死了好幾個人。

  「這……」

  耿仲明也看呆了,對面的運氣,也太好了吧。

  不過,他的「難以置信」,並沒有維持多久。

  因為城頭的七八門大炮,隨後也陸續開了火。

  雖然數量少,但是准呀。

  每一枚炮彈,幾乎都砸中了城外的火炮陣地上。

  幾個呼吸的功夫,便砸得炮營人仰馬翻,傷亡慘重。八門大炮造成的傷亡,比三百門不差多少。

  隨後的幾輪威力不減,直轟得炮營副將前來告饒,能不能換個地方重設炮位。

  因為還不到兩刻鐘,就被砸壞了三門紅夷大炮,被砸死了十幾個精銳炮手了。護炮兵更被轟死了幾十個。

  再這樣下去下去,炮營實在受不了呀。

  萊州城頭,孫元化也被眼前戰果驚呆了。

  陳子履有大明第一神炮手之名,親自打的第一炮夠准,他認了。

  可後面的七八炮,卻是普通炮手所發,為何也那麼准?

  難道……難道他們都是陳子履的徒弟?

  孫元化仔細再看,心中愈發吃驚,因為操炮的幾個炮手,果然都是廣西兵。

  一個人大炮打的准,或許是天賦異稟,不可琢磨。

  一群人打炮打的准,那必然有一套非常有效的法門,才能辦到。

  這法門,比佛郎機炮手的法門厲害多了呀。

  孫元化對科學的好奇心,戰勝了他的羞恥感,於是在雙方炮轟的間隙,將陳子履拉到一邊請教。

  「很簡單,孫巡撫請看。」

  陳子履指著成友德等人,還有他們手上的銃規、銃尺和射擊炮表。

  「我早就料到,賊人要在那裡布置火炮陣地,提前定好了射擊諸元。他們微微調整就好,自然打得准。」

  孫元化略微一想,便明白陳子履根據火炮射程,事先猜了一個大致方位。

  可火炮每次開炮都有偏差,能迅速調整,也算很厲害了。

  孫元化道:「敢問陳兵備,何謂射擊諸元?」

  「射擊諸元,就是炮手所需的標尺、高低、方向等,更精細一些,還要考慮氣壓、風速、高差……等會兒,我先打一炮。」

  陳子履自詡沒有金剛不壞之身,可不敢長時間站在炮位上。

  開了一炮,立即躲回城樓內安全之處。

  「除了射擊諸元,還有修正諸元和散布諸元……總而言之,只要算得夠快,都能打得准……」

  陳子履還告訴孫元化,在備戰的十幾天裡,他找人重新磨削了一遍炮膛。

  又精心編訂了三十份炮表,調配了幾千罐火藥。

  每一罐火藥的成份、重量都是一模一樣的,便於互相呼叫。

  而每一份炮表,則對應一門大炮,用來平衡炮管的口徑差異。

  經過種種努力,才能讓幾個廣西炮手發揮出水平。

  陳子履撫掌嘆息:「為了教會他們算術,我教了整整一年,費老鼻子勁了。可惜了,在錦州犧牲了兩個。」

  孫元化呆在當場,心中的波濤洶湧,卻是一浪接著一浪。

  論算術,他在大明也排得上號了,僅在徐光啟等寥寥幾人之下。

  論對炮手的重視,他也算盡心竭力,苦心培養。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打炮水平,比陳子履差了那麼多。

  更沒想到,算術用好了,竟能有如此威力。

  陳子履用算術以八炮敵三百炮……可真是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