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大成沒有本事,沒有擔當,可有一樣本事,陳子履是望塵莫及。
那便是巧舌如簧,極會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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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年後金軍入寇,崇禎勃然大怒,以謀害同僚,通敵叛國的罪名,逮捕了袁崇煥。
祖大壽嚇了個半死,不顧後金軍還在京畿,帶著關寧軍逃回錦州。
孫承宗派馬世龍、孫良連番去勸,也沒把他勸回來。
祖大壽還說:奸臣陷害忠良,軍心憤怨,不得已才回錦州。唯有赦免袁崇煥、斬奸臣以慰軍心,且給每名士兵賞五兩銀子,才能回京師討賊。
崇禎沒法子,只好讓大臣們去勸袁崇煥,讓袁崇煥在獄中寫信,勸說祖大壽回來勤王。
袁崇煥一下陷入進退兩難。
皇帝讓寫信調兵,卻又不給明旨,是寫呢,還是不寫呢?
不寫,就是坐視京師被困,坐視關寧軍反叛;
寫嘛,朝廷和督師都調不動的兵,你袁崇煥一封信就調了。
這不是軍閥是什麼?
袁崇煥深知不寫還有可能活,寫了就必死無疑,於是無論誰去勸,就是不肯寫。
後來余大成說:督師你孤忠耿耿,早將生死置之度外,「臣子之義,生殺惟君。苟利於國,不惜髮膚。」
意思就是說,既然有利於國家,又何必在乎生死呢。
死在敵人手裡,不如死在朝廷律法之下,這樣天下百姓,都會知道你袁崇煥忠義呀。
袁崇煥深深信服,寫信把祖大壽叫了回來,幾個月後果然被處死了。
陳子履才入官場兩年多,和余大成辯論,顯然還未夠班。
說到最後,眼見其他文官都被說動,只好生硬回絕:
「下官以為孔賊不可信,亦不會出城談判。下官會上書朝廷,力陳其弊。在明旨回復之前,絕不放一兵一卒入城,亦不會配合半分。」
「陳兵備不以身犯險,也是對的。這樣,陳兵備統兵防範,本撫遣使接洽,兩不相擾。如此,絕無吃虧之理。」
「……」
余大成是山東巡撫,官職比兵備道高多了。
陳子履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和名義,禁止余大成行使撫權。
只好鐵臉不予回應,拂袖而去。
一出巡撫署便直奔軍營,命吳三桂、左良玉、楊御蕃、劉澤清分守四個城門。
吃飯睡覺,不許離開半步。
哪怕上茅廁,眼睛也要盯著四門守軍,不許賊使進城,也不許撫使出城。
一句話,余、孫二人想繞過自己招安?沒門。
吳、左、劉三人聽說招安的事,先是目瞪口呆,然後義憤填膺。
大家拼死拼活才打了兩場勝仗,怎麼能前功盡棄呢。
個個拍著胸脯保證,絕不讓那兩個軟骨頭得逞。
最後,楊御蕃更生氣道:「我只知道為國盡忠,殺賊報國,不知道什麼是講撫!」
「沒錯。尤其看好朱萬年,絕不能讓他出城。實在不行,便抓起來軟禁。」
楊御蕃為難道:「這樣……不太好吧。」
「沒什麼不好的,一切罪名我來擔,連累不了你。」
陳子履安撫完楊御蕃,立即趕回官署寫奏疏,把余大成、孫元化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也不管得不得罪人了,必須把這兩個禍害攆走。
哪知才寫到一半,傳令兵便匆匆來報,一隊人馬剛從東門出了城。
帶隊的人,正是萊州知府朱萬年。
「什麼?」
陳子履千算萬算,沒想到出問題的人,不是老實巴交的楊御蕃,而是陰沉狡猾的左良玉。
他也顧不得寫奏疏了,匆匆來到東門城樓,只見左良玉雙手低垂,一副等著挨罵的樣子。
「不是說好的,不能放朱萬年出城嗎?」
「兵憲恕罪,余巡撫拿著尚方寶劍下令,末將實在不敢阻攔。」
陳子履氣不打一處來:「那余巡撫拿著尚方寶劍,命你獻出城池,你也獻咯?」
左良玉滿臉委屈:「果真如此,末將寧死抗命。可招撫叛軍,乃巡撫之責。他把末將砍了,末將也沒處說理呀。」
「行,你們一個個,全跟老子耍心眼是吧。」
「兵憲恕罪。」
陳子履也不跟左良玉廢話了,吩咐成友德,通令麾下二百標兵,馬上到東門集結。
按大明規矩,督師、總督、巡撫、道員,均可成立直屬標營。
督師標營上限5000人,總督標營上限3000人,撫標營1000-1500人不等。
兵備道、守巡道和督糧道最少,只能招募200-500人不等。
督師麾下中軍是總兵,總督麾下中軍是副將,巡撫麾下中軍是參將,道員麾下是守備或千總。
名義上,這些中軍指揮仍由朝廷任免,實則皇帝不會駁回督撫的意見。
因為督撫連標營都拿不住,就沒有一絲權威可言,不如撤掉算了。
所以,標營必須聽上官的,沒有道理可講。
陳子履也想通了,髒活只能讓麾下標兵來干,其他一個都靠不住。
不一會兒,兩百標兵齊齊趕到,在城東軍營列隊。
陳子履走到他們面前,大聲道:「都給本憲聽好了,一會兒,哪個膽敢不聽本憲號令,天王老子來都沒情可講。聽懂了嗎?」
「聽懂了!」標兵們齊齊應命。
「成友德,重複一遍。」
成友德上前一步,大聲道:「違令者,軍法從事。」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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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帶著標兵營,就在東門等著,臉色十分難看。
不久,余大成也帶著撫標營來到了東門。
兩隊人馬各站城門兩邊,隔著中軸大街對峙。
左良玉是哪個也不敢得罪,只好一面命昌平營嚴守城門,一面讓李國英小心戒備。
道標營和撫標營打起來,那就壞了呀。
幸好余大成也清楚,陳子履在軍中威望極高,打起來自己肯定吃虧。
於是極力約束手下不越界,自己和孫元化則躲在後面不露臉。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朱萬年帶著幾個隨從返城,從臉上的笑容看,在賊營談得好像還不錯。
到了城樓,朱萬年向眾人道:「孔有德確實有意受撫,他說,只要余巡撫或陳兵備入營,向將士們保證不殺降,今日便自縛而降。」
陳子履冷冷道:「那是做夢。」
余大成道:「孫巡撫和朱知府都如此說,陳兵備還不信嗎?」
「我一個字也不信。」
「那唯有本撫親自去招安了。」
「山東巡撫要做什麼事,登州道管不著,」陳子履指向朱萬年,「朱知府是本道官員,他不能去。違令者,軍法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