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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違令者軍法從事

  被俘放歸的登萊巡撫,也是登萊巡撫。

  錦衣衛一日不來抓人,孫元化就還是二品大員,就有說話的資格。

  余大成從未被俘,就更名正言順了。

  白蓮都院怎麼了,照樣是山東巡撫。

  之前不出來幹活,是放權讓下屬去干;如今出來說話,是職責所在,奉旨主持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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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句話,大官先說話,中官後說話,小官查缺補漏,武官只有聽的份。

  一下子冒出兩個巡撫,小小的登州兵備道,自然要坐回第三把交椅。

  這是朝廷的規矩,誰也沒法反駁。

  所以,陳子履只能耐心傾聽二人的長篇大論。

  心中不住暗罵:「自私自利,其蠢如豬。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很理解余大成和孫元化的窘迫:

  一個兵敗避事,一個城破被俘,都背上了昏庸無能,喪師辱國的罪名。

  朝堂上,彈劾他們的奏疏堆積成山,沒有人敢明著為他們辯解。

  不用猜都知道,皇帝對二人的表現,有多麼失望和震怒。

  撤職問罪是必然的,聖旨或許正在草擬,錦衣衛或許在路上,隨時會到。

  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

  二人想要保住官位和性命,唯有立下大功,立下足以抵消罪責的功勳。

  十萬火急,慢一點都不行。

  必須趕在下獄之前,把好訊息送回京城。

  然而,叛軍實在太多了。

  城東福祿山、城西砰兒坡,均有延綿十幾里的營帳。從城頭向外遙望,一眼看不到頭。

  騎兵星馳電掣、戈旗耀日、鉦鼓轟天;

  步兵連營列陣,氣勢驚人;

  孔有德從登州運來了百門重炮,試射時磚石飛濺、地動山搖。

  短時間內,想擊敗此等強敵,談何容易。

  余大成和孫元化能想到的,有希望辦成的大事,除了招安也沒別的了。

  正好。

  或許被兩場大敗所震懾,孔有德一改囂張跋扈,又變得十分恭順。

  放回孫元化的前夜,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懺悔,痛斥自己對朝廷不忠,對恩主不義。

  聲稱之所以叛亂,是因為受了李九成蠱惑。

  如今李九成已經被俘,他決心痛改前非,接受受撫。

  一方想招安,另一方願意受撫,這不就巧了嗎。

  余、孫兩人一拍即合,左右呼應,說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叛軍比萊州守軍多八倍,擁有大量攻城重炮,還有陳有時、毛承祿帶回的水師,實力比萊州強八倍。

  敵眾我寡之下,能否等來援軍,還未可知。

  既然孔有德願意認輸,為何不接受呢?

  在場文官連連點頭,就連處事幹練的朱萬年,亦露出猶豫之色。

  最後,七八個文官齊齊看向陳子履。

  陳子履連打兩場勝仗,城內聲望最隆,軍中威望最高。

  只要他肯點頭,這事就算成了。

  「恕下官不敢苟同。」

  陳子履一口拒絕。

  因為他知道孔有德是什麼樣的人——卑鄙無恥,毫無信用可言。

  之前就打著接受招安的幌子,輕鬆殺回登州。

  歷史上,更用這招誘殺了名臣謝鏈,幹吏朱萬年,可謂臭名昭著。

  現下提出受撫,還指名道姓,邀陳子履出城談判,居心昭然若揭。

  可一舉平叛的誘惑太大了,怎麼說服所有文官不上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陳子履提了一口氣,接著道:「孔賊若想過受撫,便不會屠登州,不敢屠登州。」

  「陳兵備此言差矣。」

  余大成知道孫元化不方便出頭,於是主動接過話茬。

  「孔有德固然窮凶極惡,可他身受初陽兄之大恩,受初陽兄點化,幡然悔悟,也是人之常情。」

  「幡然悔悟?」

  陳子履忍不住冷笑,「他眼見萊州眾志成城,朝廷援軍馬上就到,以詭計賺城罷了。」

  轉向了孫元化,嘴上毫不客氣:「登州怎麼丟的,孫巡撫應該清楚。」

  孫元化憋得臉色潮紅,低頭嘆道:「慚愧。談判之時,須加強戒備,絕不能放一兵一卒入城。」

  余大成則道:「陳兄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可只要我們嚴加防範,又何懼陰謀詭計呢?朱知府,你說呢?」

  朱萬年是萊州知府,手裡有數千義勇、團練,他的意見也很重要。

  只是兩邊都說得很有道理,朱萬年實在拿不準,到底應不應該接受招安。

  聽到上官詢問,連忙道:「儘快消弭兵禍,自然是好的,只是……」

  余大成再次接話:「本官知道陳兵備用兵如神,可兵凶戰危,再打下去著實勝負難料。為山東萬民生計,不可意氣用事呀!」

  陳子履聽到這裡,心中強憋的火氣,再也忍不住了。

  「余巡撫的意思,下官為了撈軍功,不顧山東萬民生計?」

  「本撫相信你不至於此,可下面的武將……未必沒有這個心思。」

  「……」

  陳子履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因為事實正是如此,吳三桂、左良玉、劉澤清等人,都想憑這一戰出頭。

  武將因為軍功,才不想朝廷招安,那是事實。

  此路說不通,於是換個方向:「孔有德等賊先屠臨邑、商河、青城數縣,後屠登州。此賊不殺,朝廷法度何在,三十萬冤魂如何安息?」

  余大成道:「三十萬百姓的仇,自然不能不報。等叛軍放下兵刃,再慢慢收拾他不遲。」

  陳子履反問道:「如此,豈非陷朝廷於不信,陷陛下於不信?」

  余大成道:「陳兵備慎言啊!當年陽明公誘殺池仲容,如何陷朝廷於不信,陷世宗於不信了?」

  陳子履再次愣住,因為明廷殺降的案例實在太多了。

  遠有王陽明、胡宗憲,近有洪承疇。

  在這一點上糾纏,無異於把所有人都罵了。

  於是只好再換方向:「既有池仲容先例,孔賊便不會真心受撫,可見他在使詐。」

  「陳兵備此言差矣,此一時彼一時也。」

  余大成在兵部多年,例子是信手拈來:「熊文燦招安鄭芝龍,不也好好的嘛。朱知府,你說呢?」

  朱萬年眼見火藥味越來越濃,實在不想爭吵下去,猶豫了好久,才擠出一個折衷方略:「咱們以談待援,似乎……未嘗不可。三位上官,你們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