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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白蓮都院有一套

  閔洪學是吏部堂官,部議文臣功勞,向來由他主持。

  這日他收到司禮監送來的訊息,不禁暗暗犯難。

  陳子履是孫承宗的徒子徒孫,又是曹化淳、周延儒暗中推上去的人,按理是東林黨,或者周黨。

  無論如何,自己都該想辦法使使絆子,拖上一拖。

  朝廷里的閒散位置多的是,等仗打完了,再來個明升暗降,並不算太難。

  然而陳子履在捷報里,兩次為謝陛請功,兩次舉薦謝陛入仕,又讓閔洪學有點看不懂。

  這個陳子履,到底是哪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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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謝陛是謝升的親弟弟嗎?

  於是當天夜裡,閔洪學來到溫府,說出了心中疑惑。

  溫體仁聽說宮中有旨意,卻不直接回應,而是拿出德州送來的急信,遞了過去。

  「你看看就知道了。」

  「哦?」

  閔洪學帶著疑惑拆開細看。

  只見信是謝陛早前送來的,提到了陳子履邀他入幕的經過。

  為了突出自己的能耐,謝陛沒把筆墨花在籌錢上,而是突出陳子履以禮相待,三顧茅廬云云。

  閔洪學看了又看,嘗試著問道:「親家公,這陳子履是在向咱們示好?」

  溫體仁撫須長嘆:「謝陛才情並非出眾,名聲亦非響亮,只是區區生員罷了。他何德何能,能讓一個右僉都御史三顧茅廬?」

  「親家公說得是。」

  閔洪學又想了一下,嘗試著問道:「那咱們……應該再推他一把?」

  「不不不。」

  溫體仁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直把對面轉得頭暈。

  「在文華殿外,我見過他一次。此子看起來,不像是個急躁的人。忽然向咱們示好,恐怕沒那麼簡單。」

  閔洪學急道:「你是說,他是假意投靠?」

  「還沒法斷定。」

  溫體仁眼線眾多,訊息比閔洪學更靈通。

  可即便如此,想起陳子履的出身,還有入仕以來的種種事跡,也陷入了迷茫。

  陳子履是陳子壯的弟弟,何吾騶的同鄉,還自稱是孫承宗、袁可立的門人。

  按理來說,應該是東林黨一夥。

  偏偏在貴縣,與同為東林黨的黃中色鬧翻天,差點被砍頭。

  來到京城之後,又和西學黨往來親密,參加徐光啟的勞什子沙龍。

  在錦州,沒把浙黨餘孽踩死,反倒把最大功勞讓給了丘禾嘉。

  在永平,又和楚黨的楊嗣昌鬧翻了天。

  如今,又刻意拉攏謝陛……

  他也鬧不懂了,這陳子履到底是哪邊的,到底在幹什麼呀?

  之前還是從五品小官,溫體仁沒把他看在眼裡,有點疑惑,卻也沒有多想。

  如今陳子履已然是正四品,加上兩次大捷的功勞,穿上緋袍鐵板釘釘。

  如果徹底剿滅叛軍,在地方是封疆大吏,回京則至少入部為侍郎,不能繼續忽視了。

  假意投靠的嫌疑固然很大,可若只靠憑空猜測,便把一員干將往外推,未免太浪費了些。

  委實難辦,難以抉擇!

  思索良久,溫體仁終於抬起頭,沉聲道:「找個理由壓他一壓……嗯,就說他不是進士,不能升太快。不過也不能壓太狠,留點餘地。」

  閔洪學一臉的茫然:「親家公,這是何意?」

  「等他回京,我見他一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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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邊,周延儒一收到訊息,也陷入了沉思。

  因為登州城破,朝中彈劾首輔的聲音,是越演越烈。幾乎每日都有彈劾,快把案牘堆滿了。

  幸好有陳子履,活生生打出兩場大捷。

  這可是救命好訊息啊,必須把功勞攬到身上才行,可該怎麼攬,又大費腦筋。

  陳子履來去匆匆,在京才留了幾日,實在拉攏不到呀。

  周延儒想來想去,忽然想到一個好法子,匆匆起轎來到徐府,找到了徐光啟。

  「上次不是說,澳門運來了五門三千斤重炮,能不能改道送去萊州?」

  「還有,能不能試做一些震天雷,款子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籌撥。」

  「還有,他那假扮關公的法門,叫聚什麼成音來著,徐閣老可否和我講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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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萊州的兩場大捷,就像一把鋒利的鋼刀,在籠罩山東的烏雲上,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各地州縣士氣大振,開始派出守兵和義勇,截殺叛軍的打糧隊。

  平度州、膠州、高密、即墨等城,幹得如火如荼。

  就連更靠近登州的招遠、棲霞、萊陽等地,亦有捷報傳來。

  留守昌邑的王洪拍爛了大腿,懊悔自己太膽小,竟不追隨陳兵憲去萊州。

  第一次選錯就算了,第二次應該自領一隊親兵,跟著劉澤清去呀。

  要不然,兩場大捷下來,能升左都督了。

  懊悔亦是無用,只好將功補過,不停派游騎出城,抓捕鄉野的細作。

  陳子履本就是登州兵備道,戰時有統領登萊兩府之權,是名正言順的上官。

  於是趁著這股勢頭,命令各縣多編練義勇,肅清地方。

  一時間,兩府軍民人人奮勇,地方為之一靖。

  陳子履本以為孔有德會知難而,沒想僅僅過了十天,便重振了旗鼓。

  這一次,登州幾乎傾巢而出,大軍浩浩蕩蕩,再次向萊州殺來。

  三月十五,孔有德的帥旗抵達萊州城下。

  放眼看去,城外營帳連綿十里,直有遮天蔽日之感。到了晚上,更是火光一片,場面極其震撼。

  這賊兵也太多了,起碼得有七八萬,比之前多了五六倍。

  城內百姓剛剛燃起的樂觀,一下子熄滅了五成,再次陷入焦慮。

  陳兵憲再厲害,沒有援軍,也打不過這麼多人啊。

  就在大家以為,叛軍會盡力攻城的時候,孔有德卻忽然把登萊巡撫孫元化放了回來。

  還派出一隊使者,請求入城和談,希望朝廷招安。

  孫元化身陷敵營,命令全然做不得數,然而畢竟是登萊巡撫,回到這邊,身份又不大一樣了。

  在軍政會上,山東巡撫余大成坐在上首,開口第一句話點明奧義。

  「賊軍勢大,招安最為穩妥。」

  孫元化垂頭喪氣,已然沒有半分官威。然而他也說這是平叛的大好機會,不可以錯過。

  「孔有德雖然可惡,但山東死傷太眾,於國無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