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營大堂一排能站下5人，所以每次都是25人為一批，站成五排念誓詞。
一撥俘虜進去，另外一撥俘虜就在外面候著，聽成有德等人講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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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之後，站到畫好的圈圈裡面，必須站直身板，看著關公像的眼睛念誓詞。
如果自認作惡多端，不敢與關二哥對視，便直接跪下，算自首。
誓詞特別短，只有幾句話，一刻鐘能進去五撥，一個時辰能進去1000人。
一開始，幾乎所有俘虜都認為，陳子履肯定在裝神弄鬼，手也是胡亂指的。
神明住在天上，一百年也不下凡一次。
就算破例下凡，也是來享受香火供奉的，哪有空留到軍營分辨善惡。
所謂虔不虔誠，不過是編出來的理由罷了。
俘虜們不敢反抗，只好在心裡咒罵陳子履冷血、虛偽和無恥。
既想殺人省糧、省事，又不想擔殺俘的罵名。
然而，隨著五百多人相繼發誓，一百多人被斬首，俘虜們的心態起了變化。
因為大家慢慢發現，被斬首的大部分人，確實是十惡不赦的惡棍。
不是奸淫擄掠，就是隨意殺人，亦或是孫龍手下的鐵桿親隨。
反之，那些被趕出城池，吃不上飯，才不得不投靠叛軍的短工；
亦或村寨被攻破，被叛軍裹挾的僱農；
還有心懷良善，不主動作惡計程車兵……
但凡是老實巴交的人，大多能逃過一劫。
於是乎，漸漸有俘虜伏在地上，對著關公像的方向，遙遙頂禮膜拜。
娘啊！
關二哥真的下凡了！
關二哥顯靈了呀！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箴言，這回是真的靈驗了。
伏地俘虜口念禱詞，乞求一個好運，逃過一劫；或者開始懺悔，用喃喃自語認錯，希望得到神明的原諒。
劊子手每砍一批人，伏地俘虜的態度就虔誠幾分。
不少人把陳子履也加到禱告和懺悔里，視為神明一同膜拜。
陳子履當真是文曲星下凡，當世的活神仙，否則，怎麼能把關二爺的真身請來呢？
幾隊兵丁、鄉勇奉命在一旁警戒，原本都在嘻嘻哈哈，嘲笑伏地俘虜愚昧無知。
臨時抱佛腳，能管什麼用？
然而，隨著禱告、懺悔的俘虜越來越多，校場上的氣氛逐漸怪異起來。
兵丁們也漸漸懷疑，陳兵憲整的這一出，不是嚇唬人那麼簡單。
隨著惡人越砍越多，沒有一個冤的，連警戒兵丁也開始伏地禱告。
當第一個時辰過完，校場上已沒有幾個俘虜敢站著。
如果不是陳子履派人再三喝止，恐怕就連警戒兵丁，也全都跟著跪下了。
至於一進大堂，便當場跪下自首的俘虜，是越來越多。
不少桀驁不馴，視百姓如草芥的惡棍，忽然變成了善男信女。
一進大堂，便對著關二哥痛哭流涕，扇著自己的大嘴巴，痛罵自己不是東西。
還說自己甘願受死，只求能得到關二哥原諒，死後不要入阿鼻地獄，下輩子不要做牛做馬，做豬做狗。
訊息很快傳遍全城，傳遍大街小巷，不少百姓慕名而來，隔著軍營大門圍觀。
每次有惡人被拉出來斬首，他們便拍手叫好，大呼痛快。
山東人口本就非常多，人均田畝稀少，每逢遇到災年，總會餓死不少人。
這些年朝廷沒錢，接濟東江鎮的糧食，大多從山東籌集。
山東百姓從自己嘴裡摳出口糧，送到皮島，送到登州軍營。
可以說，每救活兩個遼東難民，山東就得餓死一個本土百姓。
結果呢？
不少遼民來到山東後，偷雞摸狗，燒殺搶掠，從土人嘴裡繼續搶飯吃。甚至鬧出兵變，一茬接一茬地屠戮曾經的恩人。
幸好關二爺下凡，惡人終於得到了懲罰，真是大快人心。
同時，圍觀百姓對僥倖不死的遼民，觀感好了一些——畢竟是關二爺饒恕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
朱萬年、寇化，任棟等文官聽到訊息時，全都啞在當場，暗呼陳兵憲胡鬧。
因為子不語怪力亂神，僅憑一句誓言，便饒那些匪兵不死，也太兒戲了。
然而等他們來到軍營，看到俘虜伏滿整個校場，一個個惡棍跪求痛哭，全都驚呆了。
再去一旁的審訊室，看到惡棍主動招認的供詞，更是萬分驚訝。
好傢夥，連小時候偷過幾隻雞，摸過幾回狗，全都招認了。
原來請關二哥這招，是真的管用啊。
一時間，幾個文官看向陳子履的眼神，和謝陛是一模一樣的。
既有敬畏，又有擔心，異常的複雜。
這訊息一旦傳回朝堂，將掀起怎樣的風雨？皇帝是敬為神明呢，還是以裝神弄鬼之罪，嚴加懲罰呢？
就在朱萬年連使眼色，想要暫時中斷儀式的時候，又有一撥俘虜被押入。
二十五人按規矩，分別站在圈內，眼睛看著關二哥。
「開始吧。」
「關二哥在上，我入賊營以來，從未姦淫、擄掠和濫殺。」
陳子履的眼睛，在25人中快速掃過，面容嚴肅，眼神凜然。
「……今願改過自新，永不作惡。若違此誓，天誅地滅。子孫男子代代為奴，女子世世為娼。」
二十五個俘虜似乎都是好人，念得十分虔誠，念畢，全都以無辜的表情，看向了陳子履。
朱萬年就站在一側，怎麼看這都是25個好人，沒有一個壞蛋。
然而陳子履卻再次抬起手，指向了其中的一人，冷冷開口：「這個，拉出去斬首。」
「是！」衛兵齊聲答應。
「我草尼媽！」
那人看起來十分老實，一聽到這話，臉色卻忽然變得極其猙獰。
不顧身上的五花大綁，朝著陳子履撲去，同時張開血盆大口，對準了陳子履的脖子。
左右兵丁早有準備，哪容惡人在關二哥面前放肆。
頃刻間棍棒齊出，便將那人打倒在地。
那人被踩在地上，卻依舊兇狠無比，繼續罵道：「裝神弄鬼的狗官，老子化為厲鬼，也不會放過你。」
「歡迎。本憲一生未做虧心事，不怕厲鬼敲門。」
朱萬年再也忍不住了，湊到陳子履耳邊道：「兵憲請暫緩片刻，下官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