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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頂禮膜拜文曲星

  萊州一役是毫無疑問的大勝。

  陳子履僅投入五百步卒,一千三百餘騎,便擊潰了叛軍偏師。

  被裹挾的百姓紛紛伏倒在地,高呼官兵饒命。

  數千賊兵丟盔棄甲,亡命奔逃。

  明軍追擊十餘里,殺了個人頭滾滾,一戰俘虜近萬人。

  直至日漸黃昏,才在戀戀不捨中收兵。

  近一萬俘虜,實在太多,真是人山人海。以至全城適合關押俘虜的空地,全都擠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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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繩索一時緊缺,捆都捆不過來,搞得看守兵丁緊張兮兮的,生怕發生暴亂。

  陳子履深知近萬俘虜中,多數是被裹挾的百姓,叛軍恐怕只有兩三千。

  而兩三千叛軍之中,窮凶極惡之徒,又僅有一小半。

  另外的一大半,則是被蠱惑的遼東難民。

  也就是說,真正忠於李、孔、耿的垃圾,絕不超過一千人。

  這也是敵軍輕易潰散的原因——本身就是烏合之眾,哪裡擋得住正規軍。

  總而言之,戰後的第一件要事,便是儘快甄別俘虜。

  該殺就殺,該放就放,該罰就罰。

  否則李九成大軍一到,城外有強敵,城內還藏著一個火藥桶,那就太麻煩了。

  然而陳子履當過知縣,知道府縣案牘有多亂,只能根據實征冊,找出一批有業戶主的名字。

  至於人和名字對不對得上,是不是賊匪亂認,又得靠城內有人作保,才能萬無一失。

  同樣,那些無業僱農,也得靠有業戶主指認。

  總而言之,互相鑑別全靠熟人相認,非常費時。

  近萬人分散在幾個校場,十幾個曬麥場裡,猴年馬月才鑑別得完?

  另外,還有一個非常棘手的問題。

  受蠱惑的遼東難民,似乎罪不至死。

  然而這兩個月,發生過太多裡應外合,本地百姓已成驚弓之鳥。

  之前,萊州對遼民的態度是一刀切。

  小部分被殺死,大部分被趕出城外自生自滅——這是大部分城池的做法。

  陳子履認為這樣不對。

  李、孔二賊當初只有八百騎,幾個月膨脹到十萬人,就是因為各地都在驅趕遼民。

  遼民無以為生,無處可去,自然只能投靠叛軍。

  若想儘快平叛,絕不能再走這條老路。

  怎麼辦呢?

  怎麼在一夜之內,把好人從壞人堆里鑑別出來,倒是一件大難事。

  「不管了,先干再說。」

  陳子履想了一下,找到一個很笨,但是或許有用的辦法。

  他讓看守先把俘虜分成兩堆,一堆是遼東人,一堆是山東人。

  事先言明,遼民或罰苦役,或選為輔兵,不是窮凶極惡之徒,不會被砍頭。

  反之,倘若膽敢冒充本地人,無論善惡,一律處死。

  又囑咐十幾個書吏跟著去,本地鄉民都按村站好,各村多少人,列個單子帶回來。

  命令發出去還沒到一個時辰,成友德便回來稟報。

  十幾個看押地都分成了兩堆,同時還帶回了一份單子。

  成友德笑稱,還真有匪兵冒充本地村民,全被認出來亂棍打死了。

  陳子履掃了一眼單子,便將所有村子的安置地,通通安排好了。

  「昌邑縣胡家村,押往城東大校場……萊陽縣三山寨,押往城東小校場……明天天亮之後,再找坐地戶來作保。」

  「剩下的三千遼民,通通捆起來,押往城南大校場,重兵看押。」

  陳子履似乎一點也不擔心,俘虜押來押去出亂子。

  剛剛下了命令,就躺下睡了,吩咐沒大事不要叫他。

  朱萬年、楊御蕃心驚膽戰,全城到處跑,盯到了大半夜。

  不停囑咐解送兵丁,途中小心謹慎,莫令俘虜逃脫,在城內作亂。

  然而說來也奇怪,大街上解送的俘虜,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多。

  朱萬年大惑不解,想了大半天,又跑去問了一番,才發現端倪。

  因為陳子履的安排看似隨意,卻飽含深意。

  如果有大批鄉民要挪動,那麼距離必然很短,甚至就在隔壁。

  需要長途跋涉,比如說橫跨幾條街的,人數往往又很少。

  除了幾大隊遼民俘虜比較麻煩,其餘根本不費事。

  朱萬年是真的想不通,兵憲又不是本地人,連街道都不太熟悉。

  怎會只草草看了幾眼,便安排得那麼妥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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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城外哨騎回來稟報,李九成似乎遇到了潰騎,被敗訊嚇壞了。

  今兒直到太陽出來,卻沒有拔營繼續進軍,一直按兵不動。

  眼看著,一兩天是到不了萊州了。

  「哼哼,算他識相。」

  危機暫緩,陳子履又把心思,重新放到遼民俘虜身上。

  經過一夜清點,人頭數出來了,共有三千三百餘人。

  按某將領的建議,直接全部砍了算了。

  人還是太多,懂得鑑別的人卻只有十來個,太耗時間了。

  費勁巴拉的,不知審到何年何月。

  「不怕,本憲親自審。」

  陳子履說干就干,親自前往城南軍營,在營內大堂坐下。

  也不言語,就坐著繼續看繳獲清單。

  過了一會兒,十幾個道標兵丁姍姍來遲。

  校場裡的三千俘虜,直看得目瞪口呆。

  因為孫二弟、成友德等人,竟從關帝廟請來了一尊關公像。

  不久,一隊士兵來宣讀規矩。

  俘虜只須在關公像前發誓,之前不是真心從賊,往後也不會幹傷天害理的事,便可以饒過殺頭之罪。

  當然,發誓的時候必須虔誠,不得說謊,否則神明震怒,立即斬首。

  孫龍的幾十個親兵樂開了花,本以為必死無疑,哪知還有這等好事。

  莫說發誓,就是罵儘自己祖宗十八代,也沒有問題呀。

  哪知後面的變化,卻讓所有俘虜大吃一驚。

  因為關公像設在大堂內,而傳說中的陳兵憲,就在一側看著宣誓。

  每次十人進去,總有幾個倒霉蛋發誓之後,立即被拉到校場一側砍頭。

  行刑時,劊子手這樣告訴俘虜:

  追隨叛賊或可饒恕,在關二爺面前不虔誠,則罪不可赦。

  據僥倖過關的俘虜稱,誰虔誠,誰不虔誠,全憑陳兵憲一根手指。

  無論痛哭流涕,還是面無表情,通通沒用。

  指著誰,誰就不虔誠。不允許反駁,不給機會辯解。

  俘虜們惶恐不已,因為被砍頭的人,大部分都是真反賊,幾乎沒有例外。

  「這個陳兵憲,就是個活閻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