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放榜這一日,昇平客棧里平靜的出奇。
竟然無一人早起觀榜,以至於昇平客棧提供的早餐都沒幾個人吃。
就餐區稀稀疏疏的就幾個人坐在那裡吃飯,這跟會試之前熱鬧非凡的場面根本沒法比。
嚴軻和祝符兩個人吃完飯默默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雖然昇平客棧可以讓他們住到春闈結束,也就是殿試結束,可是此刻他們已經無心再住下去了。
此次恩科會試,他們兩個人考的成績很拉胯。
即便是再等下去也沒有意義了。
他們考不過會試,肯定是要被國子監除名的。
辛辛苦苦考進國子監可是沒想到,卻遭遇內閣首輔崔炎整頓國子監的不正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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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倒霉催的嗎?
順便說一句,國子監里的學子們大都沒有領會到崔炎的真實意圖。
考不過會試就踢出去,無論是寒門還是世家子弟一視同仁。
他們都以為這是內閣首輔崔炎整頓國子監的不正之風,畢竟現在的國子監里混日子的人太多了。
包括老夫子梅成都沒有搞懂崔炎的用意,好吧,一個一門心思做學問的,有點迂腐的老學究是不可能get到一個擅長玩權術之人的真正心思的。
踢出國子監並不等於剝奪原有的功名,如果回去的話其實待遇也是不錯的,畢竟有國子這個金字招牌加身,進來一趟也算是鍍金了。
回到西北邊塞他們也是可以進衙門裡做事的,甚至可以當官。
嚴軻都想好了,回到西北邊塞他要重新入伍,爭取混個軍官噹噹。
而祝符的話,如果不出意外,他將會成為衙門裡的文職官員。
嚴軻收拾好行囊,然後把桌子上的邊塞詩手抄本拿起來揣進懷裡。
這本手抄本,他就放在枕頭邊,每日必讀幾乎都要翻爛了。
「簡兄弟的邊塞詩寫的真是讓人欽佩,如果能回到軍中,我要告訴我手下的兄弟們,在遙遠的帝都有一個心系邊塞才華橫溢的年輕人叫簡北。
這些邊塞詩我要讓我所有的兄弟們都背下來,太他娘的提氣了。」
嚴軻一邊說著,一邊嘴裡吟誦著:「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祝符感慨的道:「可惜簡兄弟不在漪梅園,咱們不能跟他道別了。
此一別,下次再見也不知道是何時?」
嚴軻接話道:「也不知道這輩子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不過我留了一封書信,希望簡兄弟回來之後能看到。」
「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呢,那個叫心硯的小廝說簡兄弟一大早就出去了,應該是去觀榜去了。」
「嗯,咱們兄弟會試不第,無顏去看榜單,那咱們就在此跟簡兄弟別過了。」
兩個人默默的沖著漪梅園的方向拱手躬身。
......
簡北躺在床上慵懶地翻了個身,這一覺睡的真是舒服。
會試期間可是把他給折騰的夠嗆,狹小逼仄的考棚號舍連腿都伸不開。
睡覺都得蜷縮著身子,那種感覺太讓人痛苦了。
簡北發誓,這輩子都不想再體驗第二次。
自從考試結束,他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連日來算是睡美了。
逐漸清醒過來的簡北躺在床上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然後方起身下床。
聽到屋裡有動靜的小廝心硯趕緊推門走了進來伺候簡北洗漱,並且讓人奉上餐食。
在簡北吃飯的間隙,心硯方拿出嚴軻的那封信:「簡公子,這是一個叫嚴軻的人給你留的信。」
心硯自然知道嚴軻跟簡北是朋友,不過上一次小姐說了,漪梅園除了簡公子外,其他人一律不得入內。
所以,這些時日,每一次嚴軻和祝符這倆貨來拜見簡北的時候,他都推說簡北不在。
今天也是同樣的理由。
簡北放下筷子,然後拆開書信。
「簡兄弟,我和老祝要走了。
雖然會試成績尚未出來,但是我們各自心知,這次會試考的不盡如人意。
按照首輔大人整頓國子監的政策我們是要離開國子監的。
我們的路引和國子監的薦官文書都已經領取過了,此行我們返回西北邊塞,恐怕再見之日遙遙無期。
臨行之前,想要拜會簡兄弟,可是恰逢你有事不在漪梅園。
只好就此別過,期待有緣再見。」
簡北眉頭一皺,「心硯,嚴兄是何時送來的這封信?」
心硯見簡北不喜,心中頓時有點慌張。
雖然他是按照大小姐的意思做事的,但是惹了簡公子不悅,也是他不能承受的啊!
心硯惶恐地支吾了好半天,「大概半個時辰前,那個時候天還尚未大亮。」
簡北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客棧里有快馬沒有?」
「有!」
「速速備馬!」
昇平客棧的快馬是真快,無論是腳程還是耐力亦或是速度,都堪稱良駒。
簡北騎著快馬直奔帝都西門,他知道嚴軻、祝符兩個人回西北邊塞的話肯定是要出西門上官道的。
好在是嚴軻和祝符的馬匹走的不快,否則還真就追不上了。
帝都城西十里亭,簡北終於是追上了這倆人。
「嚴兄、祝兄且慢行,簡北來也!」
「是簡兄弟!他來送咱們來了。」祝符驚喜的道。
嚴軻原本低落的心情,瞬間大好起來。
他二人翻身下馬,等候在十里亭的道邊。
簡北是一路馬不停蹄,好在是總算是趕上了。
下得馬來,簡北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二位哥哥,小弟來遲了。」
嚴軻一把拉住簡北的手哈哈大笑道:「簡兄弟,沒想到走之前還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祝符此刻也上前激動的道:「簡兄弟你能來送我們,說明我們兄弟之間的情義未盡。」
說到此處,祝符猶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簡北看出他有話要說,「祝兄,咱們兄弟一場,眼看就要分別,你若是有話交代可不能藏著掖著。還請但說當面。」
祝符索性不再猶豫:「那我就說了,為兄厚顏向你討詩一首可否?」
古人送別,尤其是文人之間,通常都是吟詩作賦以壯行色。
從那麼多唐代的送別詩也不難看出這種風氣很是盛行。
嚴軻嘿嘿一笑道:「簡兄弟之大才不會吝惜臨別贈詩吧?」
很顯然,嚴軻看祝符這貨率先討要送別詩,他的心也不安分了起來。
他們二人沒有別的意思,只是對簡北的詩才太過於崇拜。
說實話,嚴軻、祝符兩人早已經把簡北寫的那些邊塞詩倒背如流了。
簡北很是感慨,他們二人能主動開口說明心底里根本沒拿他當外人。
想到這裡,簡北點頭答應,然後很是動情地道:「臨行匆匆,竟忘記攜帶酒水,否則小弟當痛飲三杯敬兩位兄長。」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看道邊荒草遍布和積雪滿地,嘆口氣道:「天氣寒冷柳樹尚未發新枝,也不能給二位兄長折柳送別。
那么小弟也只有賦詩兩首以贈兄長了。」
簡北看了看祝符,畢竟是這貨先開口索要的,那就先從他開始吧。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
古代的詩大都是樂府詩,而唐詩則是詩歌的總成,涵蓋了律詩、絕句、樂府、古風等。
簡北根據七言絕句的音律,一字一句的吟唱出來。
隨著簡北吟唱完畢,祝符這貨已經是熱淚盈眶激動之情不能自已。
而嚴軻也在跟著節奏拍著大腿吟唱這首送別詩。
良久,嚴軻擦了一把眼角的淚水道:「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簡兄弟好詩啊!只此一句便足以流傳千古矣。」
簡北有些汗顏啊!不過此時他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下面輪到要給嚴軻贈送別詩了,只見簡北手拉著嚴軻,抬眼看著遠處的山巒重疊,又看了看潺潺流淌的河水,頓時心中有了合適的詩。
「荒山橫北郭,白水繞西城。此地一為別,孤蓬萬里征。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話音未落,十里亭中傳出一個蒼老的喝彩聲:「七絕罷,五言出,好詩!」
簡北猛然回頭,這才發現亭子裡不知何時竟然端坐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