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北並不認識那老者,不過看那老者一襲青衣狐裘,而且身邊還跟著一個小書童,想必身份必定不凡。
於是簡北拱手躬身遙拜道:「老人家謬讚,小子淺陋之作怎敢入您法眼,恐貽笑大方矣。」
那白髮老者起身笑道,他的笑容如同春風拂面,溫暖而慈祥:「腹藏錦繡不倨傲,很好,老夫很久沒有見過這麼優秀的年輕人了。」
嚴軻有點鬱悶,兄弟三人正在話別,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他都準備好哭一鼻子了,突然冒出個老頭把離別悲愁的氣氛給破壞了。真讓人好不氣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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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符也是同樣所感,他紅著眼圈都做好擁抱一下簡兄弟的準備了,可是這莫名其妙的就被打斷了。
不過他們都出於對長者的尊敬沒有發作。
說實話,如果不是看這老頭年事已高,嚴苛、祝符都準備大腳丫子老拳頭伺候了。
俺們好好的送別,你瞎摻和個啥啊!?
簡北被老頭誇讚的有點不好意思了,畢竟這是拿來主義,並不是自己真正的才學。
不過他又沒什麼好辯解的,總不能說自己是抄來的吧?關鍵是人家也得信啊!
簡北於是老臉一紅躬身道:「小子簡北見過尊長,您老人家高看小子了,小子只是粗通文墨,至於腹藏錦繡可不敢當。」
老者手捻長髯呵呵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三個小娃娃情誼深厚,話別十里亭,不巧被老朽冒昧打斷,實在抱歉的很。老朽就不耽誤你們年輕人了。」
嚴軻和祝符兩人不滿的情緒溢於言表,那老者豈能看不出來?
那老者帶著書童走不多遠,便上了迎面官道上駛來的一輛馬車,然後絕塵離去。
有人來接,而且那馬車看起來很是奢華的樣子,這更堅定了簡被心中的想法:這貌不驚人的小老頭必定非富則貴。
嚴軻這貨是真性情,他跟簡北可以說是一見如故,尤其是簡北寫出邊塞詩後,更是對簡北五體投地的欽佩。
他拉著簡北依依不捨,如果不是祝符提醒的話這貨能聊到日落西山。
「今日會試放榜,簡兄弟榜都沒看就過來送我們,對我們的情誼蒼天可見。
另外咱們還得在日落前趕到下一個驛站投宿,大家的時間都有限,所以,還是趕緊上路的好。」
誠然祝符說的有道理,嚴軻即便是再怎麼不舍,終究還是要離去的。
簡北微微一笑:「天下無不散之宴席,咱們兄弟今日就在此別過,好男兒志在四方,希望你們在邊塞能夠大展宏圖,將來若是有機會我一定會去看你們的。」
三人這才算是灑淚分別!
臨行前,簡北叮囑嚴軻二人,到了西北邊塞之後要常來信。
寫信的地址就寄到漪梅園即可!
祝符有點吃驚,「簡兄弟,漪梅園可是人家客棧頂級套房。不可能一直讓你住吧?按照客棧的規定,春闈結束就要收費了。
你或許還不知道,昇平客棧的收費可是非常昂貴的。即便是四品京官的俸祿都未必敢說常年包房。」
簡北笑了笑,並未解釋和葉玉菡的身份,只是推說跟客棧掌柜有舊,可以代為轉達書信。
直到嚴苛、祝符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盡頭,簡北這才上馬返京。
簡北剛回到昇平客棧,就看到龍小胖和老油條兩個人在門口徘徊。
心硯並不知道老油條和龍小胖跟簡北是什麼關係,所以,仍舊是老辦法應對,只說簡公子外出,根本就沒讓他們進漪梅園。
結果他們兩個人在放榜處找了好久,也沒看到簡北。
當然,簡北會試第一名的成績他們是知道了的。
「唔呀,沒想到吾那賢侄竟然這般大才,全國上萬學子齊聚京師參加大比,可都敗在吾賢侄筆下。」
說到此處,老油條自豪感溢於言表,彷佛中會試第一的人是他一樣。
龍小胖也是聽說了這次會試考題的難度,可以說是自大梁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
沒想到簡北竟然力壓全國學子拔得頭籌,這意味著什麼?恐怕接下來的殿試中有很大可能位列一甲啊!
他老爹曾經告訴他一句話:在學堂能學就學,學不會多交幾個學習好的同窗,也不算爹的錢白花。
所以,這麼多年他一直是這麼做的。
就比如蕭楚楠就是他在縣學結識的好友。
龍小胖心中真的很是慶幸,當初在江州的那頓打真沒白挨。
自從認識了簡北,他不但治好了自己緊張放屁的毛病,還幫老爹一個天大的忙,而且最重要的是,簡北的科舉成績遙遙領先啊!
好吧,如果說之前龍小胖還沒有下定決心抱緊簡北的大腿,那麼自從他看到簡北會試成績的那一瞬間這個念頭無比堅定。
所以在看到簡北的那一刻,龍小胖激動的拉著簡北的馬韁繩,然後攙扶著簡北下馬,那恭敬的勁兒簡直比對他老子都要恭敬。
「唔呀!賢侄你可是給世伯一個天大的驚喜啊!
那麼偏僻冷怪的試卷,天下學子望洋興嘆作答不上來者不知凡幾,可是你卻能拔得頭籌,這份才學足以讓天下人仰望之啊。」
老油條見面就是一頓吹捧,不過馬屁水平著實不咋樣。
不過簡北也不在乎,「世伯謬讚,大冷的天咱們就不要在外面尬吹了好不好,還是到小侄下榻處吃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龍小胖和老油條跟隨簡北回了漪梅園。
小廝心硯剛想攔阻,可是看簡北跟龍小胖勾肩搭背非常熟稔的樣子,他心裡就打怵了。
再看到進門的時候,簡北恭恭敬敬的讓老油條先行,他心裡更打怵了。
「看樣子這兩人跟簡公子的關係絕不一般,簡公子跟那個嚴姓學子都沒這麼隨意過,自己方才把他們兩人拒之門外,簡公子會不會生氣啊?」
心硯心裡直犯嘀咕,慌亂的一批。
不過好在是,老油條和龍小胖兩個傢伙似乎不記得碰一鼻子灰這回事了,根本就沒有在簡公子面前說三道四。
心硯心裡這才算是長出一口氣,不過接下來他深深地記住了老油條和龍小胖兩個人的樣子。
下次再來的話,絕對不能讓他們吃閉門羹。
......
一輛奢華至極的馬車行駛在帝都的街頭,馬車裡眉清目秀的童子透過車簾看著外面的景象感嘆地道:「七公,原來帝都這麼繁華啊!
您看,那有賣煙花的呢,還有賣香酥桶子雞的咧。咦,那有耍猴的,您快看,那猴子會翻跟頭。」
童子清風咕咚一聲吞咽了一下口水,他覺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夠看了,口中驚呼連連,目之所及處都是他在山上所不到的新奇。
韓七公很是寵溺地摸了摸清風的腦袋慈祥的道:「你這孩子,跟老夫修心了這麼久,還是沒能把心靜下來。」
小童清風也就七八歲的樣子,小孩兒心性,即便他在韓七公身邊呆了這麼多年,無論是學習還是修身比之尋常人都要高,可是他依然是個孩子。
清風羞赧地低下頭,「七公教訓的是,清風心性不穩被外界新奇迷了心竅,清風一定加強內心的修為,爭取做到七公那樣不為外界所動。」
韓七公嘆了口氣:「清風,你能意識到這些很好,不過目之所及,心之所往,每個人的成長都有一個過程。
七公苟活半生所參悟的東西,自然跟你這樣年紀的童子所感所悟不同。
所以,你不必事事都強求自己效仿七公。
你只需保持你的本心,且行且珍惜眼前。」
「七公教誨,清風銘記心頭。」小童子清風很是懂事的點點頭。
馬車駛過貢院街,此時人聲鼎沸,很多人都在歡呼雀躍,看樣子是高中會試了。
清風指著外面歡呼雀躍之人道:「七公,那些人怎麼回事,看上去好像是興奮的過頭了呢。」
韓七公嘆了口氣:「功名利祿浮雲也!可有些人就是過不了這一關!
須知世人悲苦的根源皆源於此四字!」
就在這個時候,有人大罵道:「簡北這小子是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傢伙,居然力壓寒林三傑取得會元之尊。」
「誰知道呢?這小子還真他娘的好命。」
「真是可惱可恨啊!老子心中的偶像『寒林三傑』全都敗在簡北這小子的筆下,老子恨不得生啖其肉方能平息心頭之恨。」
......
清風轉頭道:「七公,咱們寒林書院最傑出的三個學子在科場上居然敗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太讓人不能接受了。」
韓七公搖了搖頭:「人不能被虛名所累,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民間不知散落著多少學識淵博之人,憑什麼寒林三傑就應該取得會元?
難道就因為他們是寒林書院的佼佼者嗎?」
說到這裡,韓七公突然愣了一下:「清風,剛才外面說會試第一名會元叫什麼?」
清風撓了撓頭想了一下道:「好像是叫簡北吧!對,就叫簡北!跟剛才咱們在十里亭遇見的那個小子同名同姓呢。」
很顯然清風根本就沒把兩者聯絡在一起,畢竟他一個孩子思維,按照他的想法恩科放榜多大的事情啊,如果那個簡北真是會元的話,他肯定第一時間來看榜,怎麼可能大老遠的跑去十里亭跟人話別呢?
韓七公眼中閃過一抹亮色,隨即嘴角浮現出一絲笑意,心中暗暗說道:「怪不得詩才那麼好,張口就是膾炙人口的詩句。
此子重情義輕功名,真乃不可多得之人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