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內閣首輔崔炎深夜叩響宮門的那一刻，帝都很多高門大院裡的書房亮起了燈，而且徹夜未熄。
當然，這其中就有吏部侍郎凌世績家。
凌家的書房內，凌雲揉著惺忪的睡眼姍姍來遲，「大伯，什麼事情這麼著急，明天再說不行嗎，還派人叫醒侄兒。」
凌世績面色一冷，不過卻也是轉瞬即逝。
他柔聲說道：「先坐下，你聽我給你說。就在不久前，崔炎那老匹夫進宮了！」
「什麼？」凌雲一下子睡意全無，「他這個時候進宮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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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世績冷笑一聲：「崔老匹夫進宮不久，就有訊息傳出來。」
說到這裡，凌世績冷哼一聲：「崔老匹夫果然提到國子監之事。」
凌雲半天才反應過來，「啊？崔老狗具體怎麼說的？」
「宮中內應離得太遠，聽的不是很真切，只是隱約聽到國子監三個字。」
「那這麼說，崔老狗之所以有恃無恐跟咱們所有世家豪門作對是聖上的意思？
這得趕緊通知其他幾個世伯，讓他們早做打算才好啊！」
凌世績苦笑搖頭：「等咱們凌家摸著枕頭天都亮了，你以為這訊息是咱們家獲取的？
你也太高看我們凌家了，這麼多年來，雖然咱們凌家一直發展的順風順水，可也只不過是人家屁股後面跟班的。
咱們能上桌吃飯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還敢往宮中安插耳目，那是在找死，而且會死的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凌雲聽的一愣一愣的，他這個紈絝子弟根本就沒接觸過家族的核心秘密，當然這也跟他紈絝的個性有關係。
他老爹凌世勛深知這個兒子不靠譜，嘴上沒個把門的，根本就不讓他接觸機密的東西。
「雲兒，你也不小了，該學著扛事兒了，以後要收起你那套玩世不恭，凡事多用點心。
你爹身子不好，而大伯我又膝下無子，將來咱們凌家的大旗還得你來扛。
所以，大伯也不瞞著你了，有什麼事情該讓你知道的也都會讓你知道。
眼下，就有一樁天大的事情要告訴你。
切記，聽後不要感到驚訝，也不要暗自竊喜。最好是左耳朵進去右耳朵出來，不留痕跡才是最好。」
凌雲神情為之一震，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大伯之教誨，小侄銘記於心。」
凌世績湊近了凌雲悄聲道：「雲兒，其實你不用擔心，不就是國子監全員應考嗎，訊息剛出之時或許大家都很擔心。
不過現在對於咱們世家子弟來說已經無關緊要了，你只管放心大膽的考試，有多大能力就使多大能力，最好是能考取一甲才好呢。」
凌雲吃驚的看著大伯，「為什麼啊！？」
「上面傳出話了，一甲進士進翰林院，二甲前十名補錄各部使用，剩下的則是擇優發往邊塞充實地方官員。」
說到這裡的時候凌世績很是得意的樣子，「估計崔老匹夫死都不會想到這麼快就有應對他的方案出爐了。」
「大伯不是說崔老狗那般針對咱們世家豪門子弟是聖上指使的嗎？」
「現在已經無關緊要了，不管聖上當初是何用意，他現在也已經改口同意這個方案了。
畢竟朝堂上也需要新人換舊人不是？都派出去了朝堂怎麼辦？聖上也不得不考慮吧？」
凌雲瞬間眉開眼笑，心中熨帖的比從婢女身上最後那一哆嗦都要爽快。
尤其是看到大伯凌世績說『上面』兩個字的時候眼睛裡都在放著光芒，他知道這個上面一定是朝堂上頂尖的人，畢竟能夠影響聖上決策的人可不多。
凌雲猶豫了一下，不過還是決定問一嘴。
「大伯，這個上面的大人物是不是就是咱們凌家的靠山，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凌世績微微一笑，「孩子，你就是不問，大伯也是要告訴你的。」
「那人是誰？」
「三朝元老秦東昌！」
凌雲瞪大了眼睛嘴巴張的老大，好半天沒緩過來。
良久才驚喜的道：「跟四大家族關中鄭氏聯姻的秦家？秦家可是三皇子嘉親王母妃的娘家。怪不得有如此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能力。」
凌世績點點頭：「還算是有點見地，我給你講，即便是你被發往邊塞充實地方也不用怕。
只需老實地呆上幾年，等那把椅子上的人換了之後，你就能光明正大回來了。」
凌雲這下子更吃驚了，「大伯，難不成三皇子也在覬覦那個位置嗎？」
凌世績鄭重其事的道：「你最好把那個嗎字去了。
實話告訴你，如今椅子上那位病患纏身，說不定哪一天就撒手西去了。
你覺得東宮那位能順利坐上那把椅子嗎？
退一萬步說即便是三皇子沒動那份心思，你以為大皇子就是省油的燈嗎？
這些皇子們沒有一個是閒著的，都在暗中使勁拉攏世家豪門助陣。
而咱們凌家現在是三皇子一系的人馬，還有，別看秦閣老退歸林下多年，可是他可沒閒著，一直在幫外孫子謀劃。
所以，只要是三皇子坐上那把椅子，邊塞官不得充實中樞的政策還不是說改就能改？」
凌雲這下子心裡徹底安穩了下來，隨之興奮的道：「侄兒心裡有數了，大伯這次侄兒一定爭取考個一甲回來您給看看。」
凌世績很是欣慰的點點頭，「雲兒你頗有才氣，在江南就有第一才子的雅稱，大伯對你還是很放心的。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大伯還是幫你爭取到了一個名額，我敢保證你的成績絕不會跌出二甲十名。」
凌雲驚呆了，沒想到大伯還有這樣的驚喜等著他。
說實話這驚喜來的太過於猛烈，他激動的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大伯難不成搞定了主考官不成？可現在貌似主考官是誰還沒有定下來吧？」
興奮激動的同時，凌雲也說出了心頭的疑問。
「內閣首輔崔老匹夫推薦禮部尚書黃年成，太子推薦武英殿大學士俞伯陵，皇上對這兩個人不置可否，並未給出明確態度。
可是他轉過頭來就召秦東昌進宮，期間聖上問及主考官人選，秦老大人推薦了三個人，其中就有御史台左都御史李濟道。
如果大伯我沒猜錯的話，這個主考官的位置很大可能就是李濟道。」
凌雲瞬間就跟踩到尾巴了似的，「秦老大人怎麼會推薦李濟道？這不可能吧？當年李濟道可是帶頭彈劾秦老大人的人。
秦老大人也是因為那一次彈劾才從內閣首輔的位置上退下來的。
按說他應該跟李濟道不死不休才是啊！怎麼可能還會推薦他擔任主考官呢？」
凌世績冷笑一聲：「孩子啊，要不說你年輕呢。
你以為當年的李濟道憑什麼敢帶頭彈劾秦閣老假公濟私為自家子弟謀取進階之道的事情？
一個無權無勢的小小御史台御史，即便是他不怕死，可是他又哪裡知道的這麼詳細？
秦閣老久在中樞，做事早就是滴水不漏了。
他要真心安插自家子弟的話，直接隱晦的說一句自有下面人為他辦的妥妥的。
可是你就不想想他為什麼親自去做這件事？
還有，那個被聖上下旨永不錄用的秦家子弟只不過是個庶出之子罷了。」
「大伯，你的意思是說這一切都是秦閣老自己策劃出來的？可是也不對啊，他幹嘛要放著首輔的位置不坐？那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以為那個位置就那麼好坐？
你以為聖上對一個三朝老臣門生故吏遍天下的人沒有顧慮？」
凌雲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大伯我懂了，秦閣老正是考慮到這一點才急流勇退的。
而那個帶頭彈劾他的御史李濟道也是秦閣老的人，對吧？」
凌世績點了點頭滿意的道：「好孩子，一眼就看破問題的關鍵所在，假以時日必成大器啊！
還有，大伯要告訴你的是，秦閣老辭去內閣首輔之後，皇上就加封三皇子的母親琪貴人為琪貴妃，三皇子也被加封親王銜。
最讓人想不到的是聖上誇讚御史李濟道剛正不阿不畏權貴，所以下旨直接升任他為御史台左都御史以震懾百官。」
凌雲豎起大拇指稱讚道：「大伯，老話說的對啊。人老奸馬老滑，秦閣老這一手玩的高啊！
女兒升貴妃外甥封親王這樣天大的實惠不僅輕鬆到手，而且還給自己培養了一枚暗棋。
侄兒想，他在皇上面前推薦李濟道，皇上肯定以為秦閣老舉賢不避仇，這是大公無私一心為國啊！
可是殊不知，李濟道根本就是咱們三皇子一系的人馬。」
凌世績微微一笑：「所以他能穩坐內閣首輔三十餘年，多學著點吧孩子。
將來你若是進入朝堂歷練，無論任何事都要多一個心眼，都要在心裡多過幾遍，考慮清楚利害再去做。
記著，那樣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凌雲嘿嘿一笑道：「侄兒銘記心頭，大伯，你還是給我說說那個名額的事情吧。」
凌世績向凌雲招了招手道：「孩子，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