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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我不想只做一個人偶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猛地推開,又一名修女出現在門口,呼吸還沒喘勻,臉上卻已經寫滿了慌張與激動交織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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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扶著門框,疾聲道:「聖女大人!神……神使大人醒了!」

  弗嘉麗聞言,身影順間從窗前消失。

  隔壁的休息室門開著。

  光線從側面的落地窗傾瀉而入,將整間屋子照得寬敞明亮。

  此刻,房間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拉赫斯站在床尾,花白的鬚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雙手拄著那根銀白色的法杖,碧綠的眼眸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神色,正低聲和旁邊的教授交代著什麼。

  幾名穿著深空學院制服的教授散落在四周,有的在查看牆角的監測法陣讀數,有的在低聲交流。

  靠近床頭的方向,艾梵琳坐在一張靠椅上,粉色的長髮從肩頭垂落,裙擺鋪在椅面上,。

  角落裡,幾位牧師和修女正在收拾藥劑。

  克洛伊倚在床頭,半躺著。

  銀色的長髮散落在肩側和白色的枕面上,眉心的冰藍聖痕如同冬夜湖面最後一片未化的薄冰,在陽光下流轉著微弱的光芒。

  他看起來確實很虛弱,臉色蒼白,嘴唇也不怎麼有血色,連坐起來這個動作都讓他耗費了些許力氣。

  但最讓他難受的,似乎不是身體上的疲憊。

  因為就在門被推開的那個瞬間,他看到了那雙淺金色的眼眸。

  弗嘉麗的身影是憑空出現在門口的,白裙的下擺還沒完全落定,她就已經站在那裡了。

  房間裡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頓了一下動作,目光朝門口匯聚過來。

  而弗嘉麗誰也沒看。

  她的目光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釘在了克洛伊身上。

  那雙淺金色的眼眸里盛滿了太多東西,幾百年的等待,漫長的空白,還有此刻的光與緊張的交織,但都隨著她一步步走近而沉澱成一汪柔軟的水光。

  克洛伊被那道目光看得有些喘不過氣。

  不是因為她壓迫,而是因為他讀得懂那目光里所遇蘊含的感情。

  他現在完全能夠理解「自己」和眼前這位白裙女子之間的一切,洛一的狀態里,他能感覺到那份跨越死亡依舊未被時間腐蝕的愛意,那種如同刻入靈魂本能的親近與信任,還有在葬日谷那一日,懷中逐漸流逝的溫度,以及最後那聲呼喚所承載的全部重量。

  那些情感和記憶如同河流,在他甦醒後依舊未曾乾涸。

  他知道弗嘉麗對他而言有多重要,他知道「洛一」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那份心意是真實的,是刻骨銘心的。

  可他也同樣清晰地知道,此刻坐在床上的人,雖然就是洛一,但也同樣是克洛伊。

  所以,在與弗嘉麗對上目光的那一刻,他心底第一時間所升起,是不安。

  並非出於恐懼,而是一種……愧疚般的沉重。

  洛一的記憶在腦海里清晰地鋪展,如同一條長長的畫卷,他甚至能記得弗嘉麗手心的溫度,記得她笑起來時眼角彎起的弧度,記得她每次在他面前掉眼淚時他心底湧起的柔軟與心疼。

  那些記憶毋庸置疑,那些感情絕非虛妄。

  但他以克洛伊的身份所經歷的到目前為止的一切,也並不是假的……

  「你醒了……」弗嘉麗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什麼。

  她走到床邊,停下,微微低頭望著他,目光從他眉心的聖痕緩緩移到他蒼白的臉頰,再到那雙因為虛弱而微微低垂的冰藍色眼眸。

  她的指尖動了一下,像是想要伸手觸碰他,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克洛伊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麼,一句客氣話也好,一句安慰也好,卻發現自己此刻甚至沒辦法坦然地對她露出一個平常的微笑。

  因為他知道她的期待。

  而他知道,自己給不了。

  要說為什麼的話……洛一,這個個體的一生,只是如今的他的一部分。

  他還有現在的自己想要走的路,而那條路,也註定不可能再框死在「洛一」這個名字中。

  拉赫斯輕咳了一聲,打破了這片微妙的寂靜。

  「既然醒了,身體還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嗎?」

  他走上前幾步,溫和地朝克洛伊開口:「你剛脫離那種狀態不久,神性與法則餘波都還沒有完全平復,靈魂層面的負荷很大,現在最要緊的是休息。」

  旁邊的教授也適時補充了幾句關於身體狀態的簡要說明,另有一位牧師上前為克洛伊做了簡單的檢查。

  艾梵琳始終坐在靠椅上,沒有起身,也沒有開口。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這一切,目光偶爾掠過弗嘉麗的側臉,偶爾落在克洛伊那雙低垂的眼帘上,手邊的茶水已經不再冒熱氣了,她也沒有低頭喝一口。

  而任由旁邊其他人說些什麼,克洛伊都沒有出聲回應。

  此時,窗外陽光正好,風也正好,可他卻不知道自己該用一個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那個正站在他床邊,等了三百多年的人。

  但,總是要開口的,畢竟不可能讓時間在這裡凝滯下去。

  克洛伊深吸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看向弗嘉麗。

  那雙淺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正一眨不眨地注視著他,裡面盛著太多他讀得懂卻不知該如何回應的事物。

  「……事情,我已經聽拉赫斯校長說了。」

  「抱歉……現在的我,不能跟你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那是一種仿佛連窗外的風聲都被抽走了的安靜,整間屋子像是被短暫地按下了暫停鍵。

  弗嘉麗的眸光猛地顫了一下。

  她下意識看向艾梵琳的方向。

  而靠椅上的艾梵琳只是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裡。

  那副模樣看上去漠不關心,可弗嘉麗卻覺得,那道安靜的身影像一座被夜色覆蓋的冰山,表面是極地的寂靜,底下是亘古不變的寒流。

  但弗嘉麗的目光沒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

  她重新轉回頭,看向克洛伊。

  「……為什麼?」

  克洛伊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的重量,如同一根被反覆擰緊的弦,懸在他心口上方某一處,輕輕一碰就會發出細碎的震顫。

  他知道她在問什麼。

  她在問的,從來都不是「為什麼不走」這個簡單的決定本身。

  她是在問,你明明記得,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等,你明明承諾過,為什麼現在卻要推開我?

  他能聽見那些未出口的話語,在沉默中清晰地迴響。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交握在被子上的手指上,指尖泛著因為虛弱而略顯蒼白的顏色。

  「因為……我不想只當一個人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