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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迷局

  第136章 迷局

  出了葫蘆谷,天地的顏色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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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葫蘆谷里有炊煙,有孩童的嬉鬧,有震天的操練與鍛打,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而這裡,什麼都沒有。

  朔方郡境內尚好,堅壁清野的策略讓土地雖然荒蕪,卻至少不見屍骸。

  可踏入五原郡地界的第二天,一股混雜著血腥與腐臭的濃風,便鑽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沿途的村莊,十室九空。

  塢堡的牆壁被熏得漆黑,燒成焦炭的房梁斜斜插在灰燼里,寒風吹過,發出鬼哭般的嗚咽。

  灰燼之下,偶爾能看到一截被燒得發白的骨頭,不知屬於人還是牲畜。

  一個被遺棄的撥浪鼓,孤零零地躺在路邊,半邊被馬蹄踩得粉碎,紅色的漆皮沾著黑色的泥土。

  狼騎將士們的呼吸變得粗重,握著兵器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神里燃燒著壓抑的火焰。

  他們中的許多人,就是從這樣的屠戮中爬出來的,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焦土,都在灼燒他們的記憶。

  呂布一言不發。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那杆烏沉沉的方天畫戟斜指地面,嶄新的戟刃上沒有一絲血跡,卻散發出一種渴望吞噬血肉的凶戾。

  「兄長,姐夫信里寫的,還是客氣了。」

  呂布的聲音壓抑著火山般的怒火。

  「這哪裡是零星寇邊,這分明是豺狼過境!」

  陳遠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一個失控的南匈奴,對并州北境的漢家百姓而言,就是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就在這時,前方的斥候飛馬折返。

  「塢主!前方三里,有一支胡騎,正在追掠一群百姓!」

  陳遠眼皮一抬,那雙平靜的眸子裡,終於透出一絲冰冷的殺氣。

  「多少人?」

  「三十餘騎!」

  「奉先。」

  陳遠沒有多說,只是勒住馬韁,看向了身旁的呂布。

  呂布瞬間就懂了。

  他那雙眸子裡,燃起兩團嗜血的火焰,戰意如實質般噴涌而出。

  「兄長,交給我。」

  「去吧。」陳遠輕輕揮手。

  「讓它開鋒。」

  「喏!」

  呂布發出一聲低吼,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胯下的戰馬發出一聲高亢嘶鳴,如一道脫韁的黑色閃電,瞬間射出隊伍,朝著前方狂飆而去!

  狼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匯成一股奔騰的鋼鐵洪流!

  三里路,轉瞬即至。

  荒野之上,三十多名匈奴遊騎兵發出陣陣獰笑,如同戲耍獵物般,驅趕著上百名衣衫襤褸的漢民。

  一個老者跑得慢了,被一名匈奴騎兵策馬趕上,一鞭子狠狠抽在背上,頓時皮開肉綻,慘叫著撲倒。

  匈奴人見狀,笑得更加張狂放肆。

  他們沒有察覺到,一尊魔神,已經到了身後。

  「找死!」

  呂布的怒吼,如平地驚雷,在所有匈奴人耳邊炸響。

  為首的匈奴百夫長驚愕回頭,只看到一個單人獨騎的漢將,手持一桿造型猙獰的黑色長戟,正以極快的速度衝來。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警告。

  那道黑色的閃電,便已一頭撞入陣中!

  沒有招式。

  只有最簡單、最純粹的衝鋒與橫掃。

  呂布手中那杆丈二長戟,在這一刻,化作了收割生命的鐮刀。

  一名匈奴騎兵下意識舉起彎刀格擋。

  呂布看都未看,畫戟順勢前遞。

  「噗嗤!」

  鋒利的戟尖仿佛不存在任何阻力,連人帶甲,將其整個貫穿,巨大的動能甚至將他從馬背上撕扯下來,釘死在半空中!

  另一名騎兵從側面揮舞著狼牙棒砸來。

  呂布手腕一抖,畫戟橫掃。

  「鐺!」一聲令人牙酸的金鐵爆鳴。

  那根粗鐵打造的狼牙棒,在高爐精煉的戟刃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被當場斬成兩截!

  不等那名騎兵從震驚中回過神,畫戟的鋒刃已經優雅地划過他的脖頸。

  一顆碩大的頭顱飛上天空,腔子裡噴出的血霧染紅了整片蒼穹。

  殺戮,開始了。

  這不是戰鬥,是單方面的屠殺。

  方天畫戟在呂布手中使得出神入化。

  一名企圖逃跑的騎兵剛撥轉馬頭,呂布反手一戟,月牙刃精準地勾住對方的後心甲,猛地一拽!

  那騎兵慘叫著被從馬背上活生生拽飛起來,被甩向另一名衝來的同伴,兩人轟然相撞,滾作一團。

  或刺,或掃,或勾,或啄。

  匈奴騎兵引以為傲的騎術,在這絕對的力量面前,變成了一個可悲的笑話。

  他們的兵器,他們的皮甲,在那烏黑的戟刃面前,皆如紙糊。

  畫戟過處,人馬俱碎!

  僅僅幾個呼吸的功夫,三十餘名匈奴騎兵,便被斬殺了大半。

  剩下的匈奴人徹底嚇破了膽。

  他們看著那個在血泊中縱橫馳騁,如同魔神降世的身影,臉上的張狂早已被無盡的恐

  懼所吞噬。

  「魔鬼!是魔鬼!」

  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剩下的十餘名騎兵再也顧不上擄掠,調轉馬頭,亡命般地四散奔逃。

  「一個不留。」

  陳遠冰冷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一百狼騎早已散開,張弓搭箭,組成了一張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網。

  「咻!咻!咻!」

  箭矢破空。

  那些亡命奔逃的匈奴騎兵,如同被精準點名一般,一個個從馬背上栽倒。

  呂布策馬追上最後一名百夫長,畫戟的末端輕輕一勾,便將其從馬背上硬生生拖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不等對方掙扎,冰冷的戟尖已經抵住了他的咽喉。

  一場遭遇戰,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倖存的百姓們呆呆地看著這一幕,劫後餘生的喜悅還未湧上心頭,便被那魔神般的漢將嚇得雙腿發軟,紛紛跪倒,不住磕頭。

  一名狼騎默默下馬,將自己的水囊遞給一個嚇得失聲痛哭的孩童。

  陳遠策馬走到那被生擒的百夫長面前,俯視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呼征單于的命令?」

  那百夫長早已魂飛魄散,褲襠里一片濕熱,腥臊味瀰漫開來。

  他看著抵在喉嚨上的畫戟,感受著那刺骨的寒意,結結巴巴地用生硬的漢話喊道:「不————不是單于!我們是————是小部落——

  「王庭的勇士都在盯著美稷,沒人給我們發糧草。」

  「不出來搶,我們和我們的族人冬天就得餓死啊!饒命啊將軍!」

  陳遠和呂布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不是單于的主力。

  這意味著,如今在五原郡肆虐的,根本不是南匈奴的正規軍,而是一群失去了約束,趁火打劫的豺狼。

  南匈奴內部,已經徹底失控了。

  局勢,比他預想的還要複雜,還要危險。

  「處理掉。」

  陳遠淡淡吐出三個字,不再看那百夫長一眼。

  呂布手腕微動,結果了對方的性命。

  「分出十人,將這些百姓送去最近的縣城。」

  陳遠下令,「其餘人,繼續趕路!」

  接下來的兩日,是一場沉默的高速行軍。

  荒原上那短暫而血腥的一課,撲滅了隊伍里所有的閒談,取而代之的,是冷靜與專注o

  終於,在第五日的黃昏,一支風塵僕僕的騎兵,出現在了美稷城外。

  一百騎,人人身披重甲,馬背上掛著強弓硬弩,隊形整肅,鴉雀無聲,一股百戰精銳的煞氣撲面而來。

  沿途所見的漢軍與胡部,無不為之側目,紛紛猜測這是哪家將主的親衛。

  他們不知道,這支隊伍從葫蘆谷出發,五日之內,奔襲六百餘里。

  這驚人的行軍速度與紀律性,足以讓任何一支邊軍汗顏。

  「兄長,不對勁。」

  呂布勒住戰馬,看著遠處那座雄城,眉頭緊鎖。

  這幾天,他和陳遠反覆推演過美稷城的局勢,甚至做好了張修被軟禁,他們需要殺出一條血路的最壞打算。

  可眼前的景象,卻完全出乎他們的預料。

  美稷城戒備森嚴,城牆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巡邏的士卒軍容整肅,精神飽滿。

  城頭之上,那面巨大的「張」字將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沒有絲毫頹敗之氣。

  「是張將軍的本部兵馬。」呂布沉聲道。

  陳遠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惑卻不減反增。

  太正常了。

  一切,都井然有序。

  沒有內亂,沒有被架空,甚至連一絲緊張的氣氛都沒有。

  張修,這位嫉惡如仇的使匈奴中郎將,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轄區內烽煙四起,百姓流離失所,而無動於衷?

  這比他被軟禁,甚至被刺殺,還要讓人感到不安。

  「進去看看。」陳遠催動戰馬,緩緩向城門靠近。

  守城的軍官看到他們一行人,立刻警惕起來。

  「來者何人!」

  陳遠從懷中掏出「綏遠從事」的官印,高高舉起。

  「朔方綏遠從事陳遠,前來拜見中郎將!」

  那軍官驗過官印,不敢怠慢,立刻命人打開城門,同時派人飛奔入城通報。

  進入美稷城,陳遠的心沉得更深了。

  城內各處要道,都被張修的本部兵馬牢牢控制著,秩序井然,甚至比之前還要森嚴幾分。

  這絕不是一個被架空的將領能做到的。

  這說明張修不僅沒有被架空,反而徹底掌控了美稷。

  那麼,他為何坐視五原糜爛?

  唯一的解釋是,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一盤大到不惜以五原郡的漢家百姓為棋子的棋一陳遠感覺自己仿佛一頭扎進了一張無形的大網中。

  張修到底在做什麼?

  這美稷城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