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您說的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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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說的都對,爵士。」巴克的聲音依舊平靜,「這正是我今天來此的原因。因為我們的對手,不僅精通法典,他還在嘲笑法典。」
巴克從風衣的內袋裡,拿出平板電腦,遞過去,在自己面前打開。。
「這是我們的對手,弗拉基米爾·伊萬諾維奇先生的傑作」。」巴克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像在宣讀一份技術報告,「他將人」,徹底地、在數學上、在法律上,非人化了。他把一個活生生的、擁有天賦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可以被合法」做空的金融符號。他設計的這套機制,完美地規避了歐盟、瑞士和英國現行的所有金融衍生品監管條例。它是一件藝術品,爵士。一件建立在法律的屍體之上的、邪惡的藝術品。」
漢密爾頓臉上的輕蔑慢慢消失了。他那隻完好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屬於頂級法律人的、對一個「完美犯罪模型」的、純粹的「技術性」興趣。
「所以,」漢密爾頓說,「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你,在這件藝術品」上,找一個微不足道的瑕疵?」
「不。」巴克關掉了平板,「我來找您,是因為伊萬諾維奇先生,也為您,準備了一件藝術品」。」
巴克將第二份文件,放在了長椅上。那是一份剛剛從羅馬傳真過來的、第二天的義大利《晚郵報》的頭版預印稿。
漢密爾—頓看著那份報紙,看著迪·馬吉奧檢察官的名字,看著那起即將引爆的腐敗醜聞。他瞬間就明白了巴克團隊的行事風格。
「————很聰明,,」他評價道,,「很聰明,但也很————骯髒。」
「是的,爵士。」巴克平靜地承認,「我們用了一件髒」的武器,去攻擊一個髒」的敵人。這就是我們能做到的全部了。我們能扳倒一個部長,能讓他的商業帝國陷入混亂。但我們碰不到他最核心的堡壘。我們無法在法律」的層面上,真正地審判他。」
巴克停頓了一下,。
「因為伊萬諾維奇相信,您,亞歷斯泰爾·漢密爾頓爵士,已經死了。或者說,您所代表的那種,相信法律精神高於法律條文」的古典主義法學,已經死了。他相信,在今天的法律世界裡,只剩下像WachtelI律所那樣的、昂貴的法律技工」,而不再有您這樣的「法律大師了」
「他設計的這套完美的、合法的犯罪模型,就是他寫給您的墓志銘」,爵士。他在用這份作品,向整個法律界宣告:你們所守護的一切,都只是一個笑話。你們的法典,只是我用來賺錢的、更高級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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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令人室—息的寂靜。
漢密爾頓拿起那份《晚郵報》的預印稿,極其緩慢地、仔細地,將它摺疊好,然後放回了長椅上。仿佛一張普通的、弄皺了的舊報紙。
「Adhominem,巴克先生。」他緩緩地開口,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怒氣,,「一套相當不錯的、從邱吉爾的回憶錄里學來的組合拳。先用一個法理學難題來恭維我的智力,再用一個年輕同行的傑作」來撩撥我的好勝心,最後,用一句你已經死了」的斷言,來攻擊我那老朽的、可悲的自尊心。」
他轉過頭,用那隻完好的鷹眼看著巴克」很精彩的表演。但你似乎搞錯了一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那株被他精心修剪過的、名為「霍布斯」的玫瑰前,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地拂去一片花瓣上的晨露。
「我之所以不再踏入法庭,不是因為我死了,也不是因為對手太強大。而是因為————
對手太無聊了。」
「無論是你,巴克先生,用你那套聰明伎倆,在義大利掀起一場不大不小的政治風波;還是你的那位藝術家」對手,伊萬諾維奇先生,用他那套從華爾街垃圾堆里撿來的、所謂的「金融鍊金術」,去欺負一個踢球的孩子————」
他停頓了一下,回過頭,那隻獨眼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屬於宗師的、絕對的傲慢。
「————在我看來,都只是————「小孩子的遊戲」而已。」
巴克沉默了。他知道激將法已經失效了。或者說,起到了另一種他未曾預料的效果。
漢密爾—頓脫下那雙髒兮兮的園藝手套,扔在地上,仿佛在脫下一層舊的皮膚。
「你說的沒錯,這個伊萬諾維奇,確實設計了一件不錯的藝術品」。它很精巧,很傲慢,也很————脆弱。」
他走到巴克面前,第一次,主動地,拿起了那台加密的平板電腦。他沒有去看那些複雜的模型,只是看著屏幕上Vuk的名字。
「像他這樣的天才」,最大的弱點,就是他們總以為自己是房間裡最聰明的那個人。」漢密爾頓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棋手在發現對手致命漏洞時難以抑制的興奮,「他們會花一百個小時,去設計一套完美的、無法被攻破的進攻」體系,卻吝嗇於花一個小時,去思考那個最古老、也最簡單的問題。」
他將平板電腦還給巴克,看著他的眼睛。
「如果,那個被你定義為金融符號」的、一文不值的資產」本人————拒絕承認自己一文不值」呢?」
「如果,那個隕落的王子」,決定不按你們所有聰明人」寫好的劇本去死,而是選擇,在你們的棋盤之外,開啟一場屬於他自己的、更簡單、也更野蠻的遊戲」呢?」
漢密爾—頓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他只是看著巴克,臉上露出了那種如同導師在考校學生般的、充滿了挑戰意味的表情。
巴克愣住了。他第一次意識到,他和他所有的團隊,包括伊萬諾維奇,都陷入了一個共同的思維盲區。
漢密爾頓笑了,這一次,是真正的、發自肺腑的笑。
「告訴那個銀行家,他欠我一瓶1961年的拉圖。」他說,轉身走向那棟古老的學院建築,「還有,讓你的團隊,把WachtelI律所過去五年所有的庭審記錄,都送到我的辦公室。
他在門口停下腳步,回過頭,那隻冰冷的玻璃義眼,在薄霧中有了一絲溫度。
「我要看看,在我缺席的這些年裡,法庭上,還剩下多少值得我浪費時間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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