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打飽嗝
詹姆斯爵士愣住了：「副部長？一個副部長為什麼會出現在一份非法藥品的專利文件上？」
「因為貪婪，或者因為愚蠢。」伊恩冷笑了一聲，「或者因為他以為這份專利永遠不會見光，只會躺在米蘭某個發霉的檔案櫃裡。」
巴克轉過身，快步走到桌前：「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詹姆斯是對的。」伊恩看著巴克，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表情，「如果我們去打官司，這份文件確實是垃圾。因為在法庭上，Vuk可以把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他停頓了一下，把那張寫著名字的紙，推到了桌子正中央。
「但如果我們不打官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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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們不把它當做「證據」，而是把它當做一枚————政治髒彈呢？」
伊恩走到白板前，擦掉了上面所有複雜的法律流程圖。他拿起筆，寫下了一個名字：
安東尼奧·迪·馬吉奧。
「義大利的那位瘋狗」檢察官？」瑪格麗特立刻反應過來，「那個專門抓黑手黨和腐敗政客的？」
「就是他。」伊恩說，「迪·馬吉奧正在調查一宗數十億歐元的軍購案。而法爾科內副部長，恰好是那筆軍購案背後的政治推手。如果迪·馬吉奧知道，這位道貌岸然的副部長，竟然是一款涉嫌非法人體實驗的「毒藥」的聯合發明人————」
「————那就是一場政治核爆。」詹姆斯爵士摘下了眼鏡，他的眼神變了，從一個被困住的律師，變成了一個看到了獵物的政客，「義大利政府會面臨倒閣危機。所有的司法資源都會被調動起來。Vuk在義大利的所有資產，包括那些還沒來得及轉移的，都會被凍結。」
「沒錯。」伊恩補充道，「而且，為了自保，那位副部長會像瘋狗一樣亂咬。他會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包括Vuk。」
房間裡的氣氛徹底變了。不再是絕望的死寂，而是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帶有血腥味的興奮。
巴克看著桌上那張薄薄的紙。十分鐘前，它是廢紙。現在，它是足以炸毀半個羅馬的雷管。
「我們不能自己送。」巴克迅速恢復了冷靜，他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迪·馬吉奧不信名為名舉報。我們需要一隻手。一隻看起來「合情合理」的手。」
「法國人。」伊恩顯然早有準備，「泰雷茲集團。他們在軍購案中被義大利人壓得喘不過氣。如果他們「偶然」撿到了這顆子彈————」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詹姆斯爵士接上了話，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巴克點了點頭。不需要再投票了。
他拿起那部加密電話，撥通了米洛斯的號碼。
「米洛斯，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傳來米蘭清晨有軌電車駛過的聲音。
「去火車站。」巴克看著窗外倫敦陰沉的天空，聲音里卻透著一股寒意，「買一張去巴黎的票。我有件「禮物」，需要你親自送給一位法國朋友。」
深秋的牛津，早晨總是被一層薄霧籠罩。空氣清冷，帶著濕潤的落葉和古老石灰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在默頓學院那座不對外開放的私人花園裡，一切都安靜得像一幅17世紀的荷蘭風景畫。
巴克先生抵達時，引薦他前來的那位倫敦金融城的老銀行家，已經在門口那棵巨大的、據說托爾金曾在其下構思過「樹人」的雪松下等候了。
「他就在裡面，巴克，」老銀行家指了指那道由紫藤花纏繞的古老木門，聲音壓得很低，「記住我跟你說的，別跟他談錢，也別跟他談正義」。跟他談遊戲」。他是我們這一代人里，最偉大的玩家」。」
巴克點了點頭，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木門。
花園裡，亞歷斯泰爾·漢密爾頓爵士，正背對著他，跪在一片精心打理的玫瑰花圃前。他穿著一件粗呢的、沾著些許泥土的舊夾克，戴著一副磨損的皮質園藝手套，正用一把古老的黃銅修枝剪，極其專注地，修剪著一株深紅色玫瑰上最後的幾片枯葉。
巴克沒有開口。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五米開外那條鋪滿了金黃色落葉的小徑上，看著。
四周，只有修枝剪髮出的、清脆而富有節奏的「咔嚓」聲，和偶爾從遠處教堂傳來的鐘聲。
這場沉默的對峙，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漢密爾—頓爵士剪下最後一根枯枝，才緩緩地、用一種略顯僵硬的姿態站起身。他轉過身，用那隻完好的、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審視著巴克。他那隻灰色的玻璃義眼，在清晨的薄霧中，沒有任何光澤，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那位倫敦來的銀行家說，你遇到了一個有趣的」麻煩。」漢密爾頓爵士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生了鏽的鐵器在摩擦，「巴克先生，在我這個年紀，有趣」通常只意味著兩件事：無法挽回的愚蠢，或者無法估量的貪婪。你是哪一種？」
兩人在花園裡的一條長椅上坐下，椅子冰冷而潮濕。
「都不是，爵士。」巴克開口，「我遇到的，是一種「傲慢」。」
他沒有直接拋出案情，而是將整個案件，包裝成了一個關於「法理學」的挑釁。
「我想向您請教一個問題。當一種罪行」，其本身是通過一系列完全合法」的金融工具和法律程序來完成時，我們現有的法律框架，是否還有能力對其進行審判」？或者說，當魔鬼學會了比上帝更精通地使用法典時，我們是該修改法典，還是————承認魔鬼的勝利？」
漢密爾頓用那隻獨眼冷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輕蔑。
「別跟我玩文字遊戲，巴克先生。法律不處理魔鬼，它只處理證據」和管轄權」。你手裡那點所謂的戰爭罪」故事，連蘇黎世一個初級律師的辦公桌都到不了。至於金融欺詐————我聽說，伊萬諾維奇請了Wachtel律所的人。那幫來自紐約的鯊魚」，會把你的團隊連皮帶骨都吞下去，連一聲飽嗝都不會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