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熱門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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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細雨如期而至。
他們躲進了祗園附近一間有著百年歷史的甜點鋪。房間裡很小，只擺得下三張桌子。
暖黃色的紙燈籠在頭頂晃動，窗外雨打芭蕉，沙沙作響，將整個世界都隔絕在外。
桌上擺著一份剛剛端上來的水信玄餅。
那是一顆晶瑩剔透、如同巨大露珠般的圓球，靜臥在古樸的陶碟中央，裡面裹著一朵小小的、粉色的鹽漬櫻花。旁邊配著一小碟黃豆粉和一壺黑糖蜜。
「嘗嘗。」索菲用木勺舀起一小塊，遞到他嘴邊，「據說它的生命只有三十分鐘。不吃掉，就會化成水。」
弗洛里斯張開嘴。冰涼、順滑，入口即化，只留下清泉般的甘甜和櫻花的微咸。
「像吃了一塊雲。」他評價道。
索菲笑了，也為自己舀了一塊。她吃得很專心，像是在對待一件藝術品。就在她低頭品嘗時，一小滴深褐色的黑糖蜜，不小心沾在了她的嘴角。
弗洛里斯看著那道甜蜜的痕跡。
屋裡的光線很暗，只有燈籠在晃動，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那種混合了雨聲、甜味和私密空間的氛圍，讓空氣變得有些粘稠。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湊上前。
他沒有用手，而是直接伸出舌尖，極其輕柔地、快速地，將她嘴角那滴糖蜜捲走了。
索菲的身體猛地僵住了，木勺「當哪」一聲掉在碟子裡。
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和那一瞬間濕潤的觸碰帶來的、過電般的酥麻。
「你————」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他，臉頰瞬間紅透了，聲音有些發顫，「————你犯規。」
「是糖先動的手。」弗洛里斯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他在球場上得逞時的壞笑。
他沒有退開，反而靠得更近了，鼻尖幾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索菲。」
「嗯？」
「這雙鞋壞了。」他輕聲說，話題跳躍得很快，但索菲聽懂了他話里的意思，「明天，陪我去買雙新的吧。黑色的，袋鼠皮的。我要那種能踢很久的。」
索菲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面不再是幾個月前的迷茫，而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堅定。她知道，這是戰士在擦拭盔甲時的眼神。
他也知道，她懂。
「好。」她輕聲回答，手指在桌下悄悄纏上了他的手指，扣緊。
窗外的雨還在下。但在這個狹小、溫暖、充滿了甜味和暖昧氣息的房間裡，弗洛里斯知道，他的假期，真的要結束了。
凌晨三點的金絲雀碼頭，窗外的倫敦被裹在一層厚重的、令人室息的雨霧中。
「戰爭議會」辦公室里，沒有運籌帷幄的從容，只有一股濃烈的、混合了冷掉的披薩、過量的濃縮咖啡和焦躁汗水的味道。
那份慕尼黑再保險集團的《獨立事故調查報告》，已經被拆分成了幾百頁的散亂紙張，像屍體的碎片一樣，鋪滿了整張長條會議桌。
詹姆斯爵士，這位SlaughterandMay的頂級合伙人，此刻毫無風度地解開了領帶，領口開。他手裡捏著一隻紅色的記號筆，煩躁地在一頁文件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叉，用力之大，甚至劃破了紙張。
「垃圾。」他把那頁紙扔回桌上，聲音沙啞，「還是垃圾。整整三百頁，我們哪怕連一條能直接起訴Vuk信託基金的有效法條都湊不齊。」
「這可是慕尼黑再保險的報告，詹姆斯。」巴克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眾人，看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疲憊的倒影。
「正因為它是保險報告，所以它沒用！」詹姆斯爵士爆發了，他抓起一把文件，「看看這些！由於操作失誤導致的閥門邏輯衝突」、無法追蹤的外部數據入侵」————這份報告完美地解釋了事故，但也完美地切斷了責任。在法律上，這叫不可抗力」。Vuk的律師會用這個把我們嘲笑致死。」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Kro的法務會計瑪格麗特揉著太陽穴，一言不發。米洛斯拼死換回來的東西，在法律精英的眼裡，似乎只是一堆廢紙。
而在桌子的角落裡，伊恩，那位前MI6分析師，正像個撿破爛的流浪漢一樣，一張張翻閱著被詹姆斯爵士扔進「無效證據堆」里的那些附件。
他沒有看那些核心的財務數據，也沒有看事故鑑定。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份不起眼的、關於《A—23專利》背景介紹的補充材料上。那是一份由專利局存檔的、枯燥的「利益衝突聲明」複印件。
「————等等。」伊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刺耳。
詹姆斯爵士不耐煩地抬起頭：「如果你想說那家羅馬尼亞診所的非法實驗，伊恩，省省吧。那種證據在海牙也就是個佐證，起訴期要排到三年後。」
「不，不是診所。」伊恩沒有理會律師的傲慢，他眯著眼睛，把那張紙舉到檯燈下，仿佛在鑑別一張偽鈔，「我在看這個名字。這是什麼？」
他指著聲明文件最末尾，一行幾乎被印表機墨跡模糊掉的小字。
詹姆斯爵士掃了一眼：「生物倫理顧問，L.Falcone」。大概是個掛名的大學教授。這有什麼用？即使他收了黑錢，也只是個學術醜聞。
「L.Falcone————」伊恩喃喃自語。他沒有用電腦，而是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個黑色的、邊角磨損的記事本。他快速地翻動著，紙頁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我在軍情六處負責南歐事務時，建過一個關注名單」。」伊恩的手指停在了某一頁上，然後，他又迅速在電腦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一張新聞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在羅馬剪彩的政客，意氣風發。
「利瑪竇·法爾科內（RicciardoL.Falcone）。」伊恩把記事本拍在桌子上，眼神瞬間變得像鷹一樣銳利，「他不是教授。他是義大利現任衛生部副部長，也是那個該死的基民黨里，下一屆內閣最熱門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