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電影宮內,座無虛席,唐堂原本要把陳楷鴿懟回去,但一想到現場這麼多老外和媒體都在,又忍住了。
陳楷鴿到底是在美利堅待了幾年,上了台就開始飆英文,眼裡始終盯著台下的陳虹,一副深情似海的情聖模樣。
「(英)又回到了柏林,這次陪我一起來的,除了我的愛妻,還有我的小兒子……」
陳楷鴿在台上意氣風發,抬頭挺胸,下巴微微揚起,陳虹和阿瑟兩人在台下瞬間化身迷妹和迷弟。
唐堂和熱芭也給陳楷鴿鼓起了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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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瑟的起點就比別人高,他老子金口一開,今晚就會登上柏林的頭條。」唐堂湊到老婆耳邊笑著低語了一句。
熱芭白了他一眼,顯然已經從稱呼中感受到了丈夫與陳楷鴿的疏遠。
她也是明白人,陳楷鴿從頭到尾都自覺高人一等。
國內最知名的兩位導演,一位給他扛過攝影機,一位是借他的作品的出道,能沒優越感嗎。
可他也不想想那部丈夫的出道作品《霓虹上海》,他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沒有銀獅和奧斯卡的加成,他陳楷鴿除了《霸王別姬》依然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作品。
當年那部《無極》,說是十年之後才能看懂,可這都十二年了,一個輪迴了,《無極》還是只有他自個兒孤芳自賞。 隨著陳楷鴿的深情發言結束,電影宮的燈光暗下,《巢》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
只不過電影一開始,唐堂就覺得味不對。
明明是小偷家族,卻給人一種史詩家族的厚重感。
熱芭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畢竟她沒看過原版的《小偷家族》,張意一出場,就把底層打工人的勁捏得死死的。
褲腿永遠沾著泥,手指上很多電焊燙的疤,在便利店給兒子打掩護偷麵包的時候,眼神里既有刻意的鬆弛感,又有一種漫不經心的警惕。
和早上張振的眼神戲比,張意發揮的空間顯然更大,畢竟張振演的是冷面殺手。
到了老戲骨呂忠出場,她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正坐在城中村門檻上摘青菜,可唐堂腦海里卻總是閃出她飾演的武則天的畫面。
「呂老師的演技太自然了,感覺皺紋里都是戲。」熱芭眼睛盯著大銀幕,身子往唐堂身上靠了靠。
「北京人藝幾十年磨出來的質感,豈是鬧著玩的。」唐堂扭頭回了老婆一句。
時間飛快,將近一百二十分的戲,終於來到了尾聲。
隨著最後一個鏡頭裡,推土機推平了城中村殘垣。
呂忠飾演的奶奶站在廢墟前抬眼望著遠處的高樓大廈,一段交響樂突兀地響起,旁白只有一句話:時代的洪流里,每個人都是歸人。 唐堂忍不住暗暗搖頭,《小偷家族》交給陳楷鴿,就是個天大的錯誤。
燈光亮起,掌聲細細碎碎漸漸響徹全場,心思細膩如熱芭,也感受到了不對勁,這掌聲也太禮貌了。
據說當年陳楷鴿的《霸王別姬》在坎城放完,掌聲經久不絕,且現場很多觀影的媒體和觀眾都有一種如痴如醉的感覺。
更別提當年在上海大劇院首映的盛況,陳楷鴿激情迸發地大吼一聲:「《霸王別姬》好不好看,你們愛不愛看!」
陳楷鴿夫妻站起身,轉身隨著現場的觀眾一起鼓掌,阿瑟跟在陳虹身旁,一家子面帶笑容,接受眾人的掌聲,陳楷鴿看也沒看唐堂和熱芭。
掌聲一停,柏林電影節主席等人也圍了上來恭喜陳楷鴿。
而電影宮內的媒體則開始四散開來,採訪現場觀眾、影評人以及評委的觀後感。
唐堂這個原創劇本的創作者,自然是焦點。
兩個白人記者,一男一女操著一口流利的英語一左一右對上了唐堂夫妻。
「唐先生,作為劇本的原創作者,你給《巢》打幾分?」
熱芭擔心的看了一眼丈夫,生怕他打分打的太低。
唐堂卻打了一個太極,敷衍這兩個白人記者:「我就不打分兒了,現場有專業的評委會評委?你們可以問問他們。」 唐堂握住熱芭的手笑道:「我們也該走了。」
熱芭輕輕點頭:「要不要給虹姐打個招呼。」
「不用了。」
熱芭『哦』了一聲。
夫妻兩人就牽著手一起出了電影宮。
柏林電影節的主席迪特,還有很多認識唐堂的人,心中不免詫異唐堂夫妻怎麼說走就走。
陳虹也看到了唐堂和熱芭離去的背影,心中一嘆,只不過此時沒有工夫顧得上這些。
阿瑟跟在張意身邊,見唐唐和熱芭離去,皺著眉明知故問道:「意哥,唐哥怎麼走了?」
張意心想,那得問你爸。
剛剛陳凱鴿那句抱怨,恐怕五米之內的人都聽見了。
以老闆夫妻今時今日的地位,沒有當場甩袖子走人就阿彌陀佛了。
還能堅持看到最後,張意突然覺得,大老闆的格局是越來越大了。 唐堂和熱芭出了電影宮,又被影迷和媒體圍住,問的問題和剛剛那兩個白人記者問的一模一樣。
只不過唐堂的答案也一模一樣。
助理護著兩人擺脫媒體和影迷。
熱芭也問出了同樣的問題:「不能和媒體說,不能和影迷說,總能和你老婆說吧,你給打幾分?」
唐堂笑了笑,給出了一個讓熱芭錯愕的分數。
「零分。」
熱芭美眸微微圓睜:「什麼?0分?!!你開玩笑的吧?」
唐堂笑道:「那你就當我是開玩笑吧,說實話,我有些後悔把小偷家族賣給了陳凱鴿。」
「不過這也是最後一次,以後不會再讓人情裹挾。」
「這部《小偷家族》,不僅不適合陳凱鴿,也不適合國內。」
熱芭蹙眉道:「可是我覺得還可以啊。」
唐堂又是輕笑一聲:「如果這部戲叫《可憐人家族》,那或許還算可以。」 「你見過有幾個小偷?偷東西還是有苦衷的。這一家人,每個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太過刻意和巧合。」
熱芭細細一想,丈夫這句話好像還真沒說錯。
這部戲裡,無論是徐露飾演的女兒,還是張意飾演的父親,亦或者呂忠飾演的奶奶,每個人都有自己情非得已的過去。
熱芭想起張意,趕忙又問:「那意哥有沒有可能拿影帝?」
唐堂摟著老婆好笑道:「親愛的,你我就看了兩部戲,你問我張意能不能拿影帝?你咋不去問上帝呢!」
熱芭一聽,自己也笑了:「是哦。不過我怎麼覺得呂忠老師演得最自然,說不定呂忠老師還能拿個影后呢。」
熱芭也就是隨口一說,誰知她剛一說完,唐堂卻笑著點了點頭:「這倒是有可能。」
「真的,你也這麼認為?」熱芭一喜,可還沒等她歡喜兩秒鐘,唐堂又補了一句。
「當然了,這叫婦唱夫隨嘛!」唐堂一說完,人就先一步跑開了。
熱芭大怒,自己也笑著追了上去:「有本事你別跑!」
「你追的上我,我就再也不跑了!」唐堂扭頭朝老婆回了一句,卻故意放慢腳步,讓老婆能追得上。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熱芭心情大好,丈夫這句話一語雙關,又適逢情人節,聽在她耳邊,更像是愛的宣言。 兩人的助理故意和兩人拉開些距離。
小朱一臉艷羨的花痴模樣:「唐董隨便一句話,都能寫進偶像劇的劇本里了,好浪漫啊!」
波茨坦廣場上,不少人都被唐堂和熱芭吸引了注意力。
果然,沒過一分鐘,熱芭就追上了唐堂。
「我追上了,怎麼說?」熱芭拉住唐堂的胳膊,歪著腦袋得意地笑道。
唐堂伸手一攬熱芭的腰肢,熱芭自然而然地雙手搭在唐堂的後頸。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勢均力敵!
熱芭眸色盎然,帶著笑意,又問了一遍,只不過聲音輕柔眷戀:「追上了,怎麼說?」
唐堂俯首笑道:「我故意等你的。」
熱芭抿嘴而笑:「哦?那還等別人嗎?後面可還有兩個呢。」
唐堂仰頭而笑:「下輩子吧。」
熱芭心中甜蜜,幸福感滿滿。 唐堂再度俯首,熱芭微微閉上雙眸,踮起腳尖,滾燙地紅唇與唐堂略微冰涼的薄唇難解難分。
不遠處,小朱的花痴更嚴重了。
「太浪漫,我也要拍下來!熱搜這次又要爆了!」她已經看到很多人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此時,電影宮正門前獨特的階梯式水流景觀與廣場熱吻的一對兒華人情侶構成了2017年柏林情人節最動人的一幕。
照片傳到國內的微博上,是北京時間凌晨四點多。
柏林和BJ的時差讓這條消息像一顆夜半投進水塘里的巨石,濺起滔天的浪花。
#唐堂熱芭波茨坦廣場甜蜜擁吻#的詞條後面,跟著一個中國紅的『爆』字。
僅僅五分鐘,評論區瘋狂湧入三萬多條留言,畫風千奇百怪。
「太殘暴了!我單身狗,昨天被虐了一天夠慘了,沒想到更慘的在今天!」
「姐姐太有愛了!大半夜不睡覺,給全國人民撒糖。」
「你們在幹什麼!我就問你們在幹什麼!我還在通宵熬夜趕方案!我不幹了!」
「波茨坦:我曾對日宣戰,也曾對華稱臣!」 「唐堂和熱芭這個接吻地點選得很有水平。水流、台階、陽光、遠處是電影宮的頂棚,銀熊導演接個吻都在構圖,你就說這人可怕不可怕?」
「詩人:你倆別親了!讓你倆來是過情人節的嗎!!!」
熱芭還沒回到酒店,就被網友的評論逗得樂不可支,特別是那條高贊的對華稱臣。
「這是誰拍的,竟然把你拍得這麼帥!」熱芭看著手機里丈夫的側臉,那清晰的下顎線,都讓她有些懷疑是不是粉絲精修過的。
「沒辦法,咱這張臉,天生為攝像頭而生!」
熱芭笑得更歡樂了:「我只聽說過為大銀幕而生的,沒想到又遇到一個為攝像頭而生的。」
「為大銀幕而生的,要不要和為攝像頭而生的Review一遍!」
兩人都快到酒店了,熱芭紅著臉笑道:「鬼才要跟你Review!」
唐堂哈哈大笑,熱芭輕輕踹了他一腳:「笑你個大頭鬼!」
夫妻兩人一路說笑回了酒店,剛一進門,陳虹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熱芭揚了揚手機笑道:「虹姐的電話,你接還是我接?」
唐堂脫了外套,靠坐在沙發上,閉著眼道:「既然是打給你的,我接幹嘛?」 熱芭輕笑一聲,心中暗忖:「看來虹姐也知道丈夫生氣了,所以才把電話打給自己。」
熱芭的猜測沒錯,電話一接通,陳虹就笑問道:「我說一眨眼就不見你們倆人了!敢情你們倆人跑去偷歡了!」
熱芭瞥了一眼沙發上的唐堂,笑道:「你在說什麼啊,虹姐!」
「說什麼,你說人家微博的員工容易嗎,大半夜的你和唐堂也不消停!」
熱芭訕訕地笑道:「你們結束了嗎,虹姐?」
「怎麼可能,等會兒還有個酒會呢,給你打電話,就是問你們倆人不參加了嗎?」
「算了吧,虹姐,今天凱鴿導演才是主角。我們倆人就不來湊熱鬧了。」
「再說了,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柏林了,我提前預祝凱鴿導演能有所斬獲。」
陳虹遲疑了片刻道:「那,好吧。」
「熱芭。」
「嗯?」
陳虹斟酌著措辭,半晌才道:「你姐夫就是那麼個人,我替他跟你和唐堂道個歉,看在虹姐的份上,你們倆人不准生氣。」 熱芭笑吟吟道:「我生什麼氣啊,虹姐,唐堂也不會生氣的,再說了,你道什麼歉,話又不是你說的。」
熱芭這話講的很藝術,陳虹還沒聽明白,坐在沙發上的唐堂卻默默給老婆豎起了大拇指。
直到掛了電話,在陳虹身旁側耳偷聽的阿瑟卻最先反應了過來。
「媽,我怎麼覺得芭姐話裡有話呢。」
「什麼話裡有話?」陳虹一抬眼皮反問道。
「話是爸說的,爸不道歉你道歉。爸說的是唐哥,芭姐不生氣有什麼用,她說唐哥不生氣唐哥就不生氣了?」
陳虹也反應過來,蹙著眉道:「那你說她什麼意思?」
阿瑟猜道:「也許,她是想告訴你,只有爸親自給唐哥道歉,這事才算完。」
陳虹一怔,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