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今夕何夕
林向東看完熱鬧從穿堂回屋的時候。
林母早已將做好的飯菜端上炕桌。
林向南擺好了碗筷,正聽著收音機等他回家。
林母道:「東子洗手,進來吃飯。」
林向東聽著收音機的聲音,覺得有些不對。
轉頭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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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炕對面的柜子上放著還是那台修好的舊收音機。
難怪音質跟新的完全不一樣。
林向東問道:「媽,怎麼還聽這台?」
「不換上今天新買的那台收音機?」
林母道:「那台新的我重新封好收著了。」
「等以後你搬去板廠胡同那邊的時候再拿出來。」
「現在有這台舊的聽聽足夠了。」
得,這就沒法子說理去了。
林向東忙道:「好,好,好,聽這個舊的。」
「吃飯,吃飯。」
再說下去,林母的勤儉節約,艱苦樸素八字真言立即就會冒出來——
此時。
後院西廂房。
許母看著滿頭滿臉都纏著繃帶的許大茂心疼不已。
噙著一泡眼淚道:「這是怎麼說?」
「早上出去上班還好好的。」
「怎麼晚上回來就成了這樣?」
許富貴問道:「大茂,誰打的你?」
許大茂忿忿不平地道:「九車間李貴打的。」
「不過是賈東旭在背後使的壞。」
許富貴問道:「還是因為上回他去看守所蹲了半個月的事?」
「這廝記到現在?」
許大茂道:「除了他還有誰?」
「怎麼他拿菜刀剁傻柱的門那回,傻柱不揍死他?」
許富貴將上午的事情完完整整的問了一遍。
這才問道:「大茂,你跟六車間那個馬春花沒事?」
自家兒子是個什麼德行,許富貴當然知道。
許大茂道:「真沒有!」
「都是賈東旭那廝給我潑的髒水!」
「害得我大清早白挨了頓打!」
「不行!」
「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李貴,賈東旭,錢進,這仨孫賊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許富貴湊在許大茂耳邊,輕輕說了幾句話。
許大茂藏在重重繃帶後的加長馬臉放出了光。
「爸?真的能成?」
許富貴陰惻惻地笑了起來。
「放心,聽你爸的。」
「保證能成!」
林向東當然不知道後院西廂房裡許大茂父子說的話。
吃過晚飯,收拾好桌子。
陪著母親弟弟妹妹閒聊說笑一陣。
各自關燈休息。
今晚的神秘空間裡掉落了好些過年用的東西。
琳琅滿目,五花八門。
其中居然還有個老年間的大菸斗,跟一包上好的菸葉。
讓林向東看得直樂。
何家那位老爺子愛抽旱菸,還喜歡拿著大菸斗敲人————
第二天。
紅星軋鋼廠里的勁爆消息當然是許大茂挨揍的事。
橫豎那廝早已是全廠聞名的LSP。
多上一條,也沒什麼所謂。
倒是郭大撇子將這謠言記住在了心裡,背著人問了馬春花好幾次。
馬春花這時還真沒跟許大茂有什麼事。
心安理得的很。
三言兩語就將郭大撇子窩盤住了。
與此同時,許大茂也將許富貴昨晚說的話聽了進去。
只等過完年,找到機會便開始實施計劃。
——————
只有賈東旭跟錢進兩個棒槌,完全不知道危險將近。
每天掃廁所都掃的眉飛色舞。
這天下午。
林向東交了配槍下班後。
先從神秘空間裡取出一條魚,一塊五花肉。
帶回家給林母準備明天晚上的年夜飯。
這年頭想要「四四見底「當然不可能。
不過是比平常多上兩道菜而已。
所謂「四四見底」就是四盤冷菜、四碗熱菜,四碗肉菜以及四碗湯菜。
取四平八穩之意。
林母見那塊五花肉足足有四五斤,魚也大的出奇。
連忙問道:「東子,你花了多少錢?」
「不是額外加錢加票買的吧?」
林向東道:「就跟市場價格一樣,沒有額外多加錢。」
「媽,您就放心吧。」
「我們廠里的那個採購員跟我鐵磁!」
林母這才收好五花肉跟那條大魚,留著明天做年夜飯。
第二天便是除夕。
紅星軋鋼廠里的最後一天班。
當然保衛科里的巡邏隊不算,他們必須輪流值班。
今年的春節還是有三天假期,從大年初一放到大年初三。
直到五年後,大風起時。
春節成為命的春節,光榮的春節。
三十不停戰,初一接著干。
那時這三天假期就沒有了,一取消就是十二年————
改開之後,才繼續恢復。
上午在各大車間裡還能聽見機器轟鳴聲。
午休時間一過。
整個紅星軋鋼廠里,沒有人還有心思上班。
誰都記掛著家中那頓豐盛的年夜飯,哪裡還有人想去工作?
就算被車間主任罵上幾句,也沒人動彈,都湊在一起閒磕牙。
下午兩點。
廠廣播站的高音喇叭里,忽然發出臨時通知。
今天除夕夜,全廠職工提前下班歡度春節。
廣播一連播了三遍。
整個紅星軋鋼廠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巨大的歡呼聲。
「回家過年了!」
「下班了!」
剛剛還在各大車間裡湊在一起東一群,西一群聊天打屁的工人們。
在歡呼後,轟然一聲散去。
誰都不想在車間裡多留幾分鐘。
林向東在保衛科辦公室里,當然也聽見了那陣宛若浪潮般的巨大歡呼聲。
對還守在大辦公室里的保衛員們笑道:「除了巡邏隊,其他人都回家。
「安安心心回家吃頓年夜飯。」
「從明天開始按排班表值班。」
「辛苦這幾天,回來後我請喝酒。
他的酒量在保衛科里已經成了神話。
上回請這些保衛員們喝酒,一個人干翻了兩桌子。
孫哥笑道:「別介,我們可不要跟你喝酒。」
「老灌不醉也沒勁。」
「都不知道你那肚子裡怎麼能裝下那麼多酒。」
林向東眨巴眨巴眼。
「趙叔,嚴叔,孫哥,真不要我再給你們個灌醉我的機會?」
一群保衛員齊刷刷搖頭。
「不要!不要!」
「有灌你的功夫,我們自己喝得了!」
林向東得意大笑,出門而去。
廠里到處都是趕著下班的工友。
三五成群,勾肩搭背,嘻嘻哈哈。
苦難的日子終將要過去,一切都會好起來————
林向東蹬著二八大槓離開紅星軋鋼廠,回到南鑼鼓巷95號大院。
院裡各處早已被打掃的乾乾淨淨,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年。
才推著自行車進垂花門,就看見西廂房門口站著下午沒課的閻埠貴。
林向東忍不住想笑。
他住在前院,自從改造好衛生間後,並不怎麼去中院。
賈張氏胳臂還沒好,倒也消停了很多。
一般藏在西廂房裡不出來。
除了昨天晚上傻柱狠狠取笑了許大茂一頓。
也沒什麼大熱鬧可看。
更加很久沒有看見固定從水槽子旁邊刷新出來的秦淮茹。
倒是眼前這個閻埠貴,時不時會從倒座房跟西廂房門口刷新出來。
閻埠貴推了推鼻樑上眼鏡。
上前樂呵呵地問道:「東子,今晚你家的春聯今晚要不要換?」
林向東道:「換啊,當然要換。」
誰家除夕不換春聯?
閻埠貴幹瘦臉上的笑紋更深了一層。
「要不要我幫你寫一副?」
「保證字好,詞好,哪哪都好。」
他當然不會白給人寫春聯,潤筆費是要給的。
林向東問道:「潤筆費跟院裡其他人一樣?」
「一把花生瓜子?」
閻埠貴忙道:「今年你病好了,又是軋鋼廠保衛科科長。」
「這潤筆費,可不能按照院裡其他人那麼算。」
「一毛,一毛錢怎麼樣?」
「紅紙,墨汁,毛筆都是我的!」
「老易家的那副春聯,我也收了他一毛!」
「咱們金柱大門上面那副長些的春聯是兩毛!」
林向東才不會讓他算計上,笑著搖搖手。
「謝謝三大爺,等會我讓小南寫就好!」
原身體弱多病。
唯一會寫春聯的林昭已經不在了。
林母能讀書識字,卻拿不了毛筆。
他自己倒是會,但是總不能忽然在家裡人跟前表現出他會寫毛筆字吧?
就算是天賦異稟也沒這麼個快法。
林向東停好自行車進了東廂房。
紅星軋鋼廠今天提前下班,林母還沒回家。
林向南早早去幼兒園將林向北接了回來。
家裡只有兩個孩子。
林向東先打開八仙桌上的碗罩看了看。
各式菜蔬已經清洗的乾乾淨淨,只不過餃子餡還沒剁,面也沒揉。
林向東脫下軍大衣,在案板上剁著素餡。
四九城人除夕吃素餡餃子,取來年平安,素素靜靜之意。
裡間炕桌上寫寒假作業的林向南探出個小腦袋。
「哥,對面三大爺說什麼呢?」
「我中午過去熱飯菜的時候,三大爺問了你跟媽好幾次。」
林向東一邊剁餡一邊道:「三大爺要幫咱們家寫春聯,一毛錢一副。」
林向南撇撇嘴。
「才不要三大爺寫!」
「做什麼都要錢!」
「老師教了我寫毛筆字,還誇我寫的好來著!」
林向東樂了。
「好!等咱們吃了年夜飯,我拿紅紙給你寫。」
他剁餡的動作很快,不多時就已經剁好。
然後揉面擀餃子皮。
林向北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裡間溜了出來。
悄悄拿起一團面劑子在手裡捏著玩。
很快,潔白的麵團就被他玩的烏漆嘛黑。
林向東好笑地用沾滿麵粉的手在林向北鼻子上輕輕一點。
「又淘氣!」
「讓你做個白鼻子小奸臣!」
林向南可比林向北乖得多,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幫著包餃子。
等林母下班的時候。
蓋簾上早已躺滿了白白胖胖的素餡餃子。
旁邊蒸鍋里的臘肉跟熏干豆腐已經蒸好。
還有幾個細糧饅頭,冒著整整熱氣。
林向東繫著她的圍裙,站在灶台前準備燒菜。
林母好笑地道:「東子,大老爺們系個圍裙成什麼樣子?」
「快脫下來,我來做年夜飯。」
說著將林向東身上的圍裙解了下來。
林向東從兜里拿出個小紙包晃了晃。
「媽,這是中院何雨柱的特製調料,等會您燒菜的時候放點。」
他早已拆解出來傻柱這包特製調料的成分。
其實也跟他前世流傳的那些秘制配料差不多。
只不過在這年頭極其罕見,都是各大廚師的絕活。
林母當然記得上回做魚的時候林向東就放了這個。
奇香無比。
笑道:「成,我來燒菜,等會你記得放。」
一邊做菜一邊問道:「剛剛對面三大爺問咱們家要不要春聯來著。」
林向南忙問道:「媽,您答應了?」
林母道:「你爸不在了,我不會寫,你哥也不會。」
「不要對面三大爺寫,難道咱們家今晚不換春聯?」
林向南指指自己的鼻子。
驕傲地道:「媽,我會寫!」
「哥都答應了!」
林母看著女兒欣慰一笑。
「好,今年就咱們小南寫!」
「不用麻煩對面三大爺!」
眼底卻不由得浮現出往年林昭寫春聯的樣子————
紅紙還在,墨汁還在,毛筆還在————
只是那個滿眼是笑,揮灑自如寫著春聯的男人,永遠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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