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收起盾牌,死死盯著手中那盞已然徹底黯淡、再無半分感應的魂燈,眼中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極度的不甘。
那養魂至寶,那無上秘法,眼看就要到手,竟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簣!
他甚至能模糊感應到,是某種人為的、極其高明的手段強行斬斷了聯絡,這更讓他恨欲狂。
「砰!」
一聲脆響,盛怒之下,他再也無法維持風度,猛地將手中魂燈摜在地上,玉質的燈盞瞬間四分五裂,碎片濺得到處都是。
彷佛這樣就能摔碎那份憋屈與失敗。
「無論你是誰,藏身何處……本座遲早會將你揪出來!」
他咬牙切齒,從喉嚨深處擠出這句充滿殺意的話語,隨即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帶著滿腔憤懣,恨恨地朝著青雲宗方向折返。
然而,剛踏入宗門範圍,還沒來得及回到自己的洞府,一連串急促的警訊便接踵而至——大量外派弟子的魂燈,在短時間內接連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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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平時,他或許會震怒,會追查。
但此刻,他正因自身圖謀失敗而心煩意亂,加之認為宗門大戰難免死傷,竟未將這些損失太過放在心上,只以為是前線衝突加劇的正常代價。
直到掌教玄城子親自召見。
威嚴的大殿內,玄城子面沉如水,周身氣息壓抑得讓空氣都幾乎凝固。
他目光如電,直視剛剛踏入殿門的大長老,不等其開口,便是一頓毫不留情的痛斥。
「看看你幹的好事!」
玄城子面沉如水,聲音如同寒冰,「不分青紅皂白,襲殺烈火宗巡查弟子,還殺了烈岩的獨子!」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宗門剛緩過氣,就因你,烽煙再起,弟子死傷慘重!你說,該怎麼辦!」
大長老心中先是一驚,沒想到事情敗露得如此之快,且後果遠超預估。
但他畢竟是積年老怪,反應極快,臉上立刻堆滿憤慨與委屈,不等掌教說完,便躬身搶白道:
「掌教明鑑!非是我不分青紅皂白!實在是那群烈火宗的雜碎欺人太甚!」
「他們潛入我宗轄地西麓坊市附近,行蹤鬼祟,被我撞見後非但不思收斂,反而口出狂言,亮出烈火宗的身份意圖壓我低頭!」
「在我青雲宗的地盤上,如此囂張跋扈,我若退縮,宗門顏面何存?這才忍不住出手教訓!」
他語速極快,將自己擺在維護宗門尊嚴的制高點上,同時巧妙地將「擊殺」淡化為「教訓」,並暗示是對方挑釁在先,身份暴露在後。
「我當時只想懲戒首惡,誰料他們仗著有幾分保命手段,負隅頑抗,混亂中才失手打殺了幾個。」
「可惜,最終還是叫一個滑溜的給逃了,若非如此,訊息也未必會走漏得如此之快,以致……」
他一副懊惱又義憤填膺的模樣,彷佛一切過錯都在於對方太過狡猾囂張。
「哼!」
玄城子冷哼一聲,打斷了他的狡辯,但臉色卻緩和了幾分。
他本就對烈火宗積怨已深,大長老這番說辭,雖不盡不實,卻恰好搔到了他的癢處。
在他看來,烈火宗之人敢在青雲宗地盤上撒野,本身就是一種挑釁,殺了……也就殺了!
「欺人太甚!來到我的地盤竟然還如此囂張,真當我青雲宗怕了他烈火宗不成?」
玄城子袍袖一拂,語氣森然,「既然是他們過界在前,便是死有餘辜!既然他們要打,那便打!打到他們疼,打到他們怕為止!」
他目光轉向大長老,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
「此事既然因你而起,便交由你全權處理!戴罪立功,將功補過!給本座狠狠地打,莫要墜了青雲宗的威風!」
大長老正處於計劃失敗的憤怒與憋屈之中,無處發泄,一聽掌教非但沒有深究怪罪,反而將反擊的重任交給自己,頓時精神大振,彷佛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掌教放心!我一定叫烈火宗付出十倍、百倍的代價,損失慘重,後悔與我青雲宗為敵!」
他眼中凶光畢露,躬身領命,殺氣騰騰地退出了大殿。
於是乎,在兩位高層有心或無意的推波助瀾下,青雲宗與烈火宗之間本就脆弱的和平徹底破裂。
雙方在各個資源點、交界區域展開了更為激烈、規模更大的廝殺,低階弟子死傷枕籍,甚至不時有築基期修士隕落的訊息傳出。
兩大宗門交戰,最先遭殃的,永遠是那些勢單力薄的散修。
原本還算安全的商路變得危機四伏,無論是前往青雲宗轄下的坊市,還是烈火宗控制的區域,都可能遭遇不明攻擊,或是被任意一方當做奸細隨手打殺。
一時間,散修群體人心惶惶,許多常規的物資流通幾乎陷入停滯。
物價,隨之開始飆升。
遠在流雲仙城的沈世榮,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變化。
她站在流雲閣二樓的窗邊,看著街上明顯稀少了許多的行人,以及一些商鋪門前悄然上調的價牌,美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戰端一開,物資緊缺,尤其是療傷、恢復、鬥法相關的丹藥、符籙、法器……價格必將飛漲!」
她低聲自語,迅速做出了判斷。
沒有絲毫猶豫,她立刻行動起來。
一方面,動用所有渠道,不惜溢價,大量囤積各種原材料,尤其是煉製療傷丹、回氣丹、金剛符、低階法器的靈材。
另一方面,她親自出面,以優厚的條件和流雲閣日益增長的信譽,說服了那些與閣內合作的小家族和散修煉丹師、煉器師,許以重利,讓他們日夜不停地開工趕製。
同時,她幾乎將流雲閣帳面上所有的流動資金,以及黃毅留下的部分靈石,一股腦地投入這場豪賭之中,瘋狂掃貨。
這番操作,在當時看來頗為冒險,但在不久之後,當物價如火箭般躥升,有價無市之時,
流雲閣囤積的貨物頓時成了搶手貨,
利潤翻著跟頭往上漲,使得流雲閣的規模和影響力,藉此東風,狠狠地擴張了一大步。
當然,這已是後話。
……
視線轉回清河村,黃府側院。
成功施展《太古血魂契》,斬斷了那冥冥中索魂引路的無形絲線,黃毅一直緊繃的心神終於鬆弛下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湧上心頭。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抬手用袖袍擦拭著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就在這時,識海中那空靈之音如期而至,帶來慰藉與驚喜:
【你順利領悟《太古血魂契》,極大增加家族底蘊,獲得族勛20點!】
【當前族勛:3510(可推演情報)】
【你利用《太古血魂契》,斬斷柳清風與魂燈的聯絡,阻強敵於外,消弭滅頂之災,保全家族根基,獲得族勛100點!】
【當前族勛:3610(可推演情報)】
「一百點!」
黃毅心中一震,這豐厚的獎勵無疑印證了方才局勢的兇險程度,堪稱他穿越以來距離覆滅最近的一次!
然而,提示音並未停止:
【你使用《太古血魂契》,成功契約一位築基後期修士為百分百忠誠家僕,極大增強家族高階戰力與守護力量,獲得族勛20點。】
【當前族勛:3630(可推演情報)】
「這樣也能加族勛?」
黃毅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莫名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下意識地將目光投向一旁神情依舊帶著焦急與擔憂,卻強忍著不敢出聲打擾的沈雲舒。
「要不……把丈母娘也契約了?」
這念頭一閃而過,帶著幾分對族勛的本能渴望。
然而,他這帶著思索、略顯複雜的一瞥,落在心神不寧的沈雲舒眼中,卻完全變了味道。
她見黃毅臉色疲憊,又看向自己眼神「怪異」,還帶著一絲……「歉意」?
她心中猛地一緊,以為契約失敗了,強顏歡笑,聲音帶著哽咽的顫抖道:「沒…沒事的,毅兒,你…你已經盡力了。」
「趁現在還有時間,我…我這就帶清風離開,絕不會連累大家……」
說著,就要去扶床上的柳清風,準備即刻逃亡。
黃毅瞬間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的眼神引起了誤會,連忙收斂心神,語氣肯定地開口道:
「岳母,成功了!契約已成,那追蹤手段已被徹底斬斷,岳父暫無大礙了。」
「真…真的?!」
沈雲舒的動作瞬間僵住,猛地轉頭看向黃毅,眼中的絕望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被巨大的驚喜取代,聲音都帶著不敢置信的輕顫。
「千真萬確。」黃毅肯定地點頭。
沈雲舒這才徹底轉憂為喜,但看著黃毅蒼白疲憊的臉色,心疼與感激湧上心頭,連忙關切地問道:
「毅兒,你身體怎麼樣?消耗大不大?要不要娘幫你調息恢復?」
她此刻已將黃毅視若親子,關懷之情溢於言表。
黃毅心中一暖,擺了擺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不礙事,只是神識消耗有些大,休息一晚便能恢復。」
「岳母您照顧好岳父便好,他應該快醒了。」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緩緩走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了這對劫後餘生的夫妻。
沈雲舒看著黃毅離去的背影,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無聲的深深感激。
直到房門關上,她再也抑制不住情緒,猛地撲到床沿,緊緊握住柳清風的手,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她迫不及待地探出神識檢查。
果然,那股籠罩丈夫神魂的死寂感已煙消雲散,雖然虛弱,但本源正在養魂珠的滋養下穩步恢復,意識也在清晰復甦!
「醒了…真的要醒了……」
沈雲舒喜極而泣,臉貼著丈夫微涼的手背,「清風,是女婿,是黃毅救了你,救了咱們全家!」
「這恩情比天還大……我們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他!」
一念及此,她忽然想起了黃毅剛才那個複雜的眼神,以及那瞬間閃過的、關於《太古血魂契》的感知。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她的腦海:「莫非…毅兒他…是需要這個?」
她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報恩方式,是讓女婿徹底放心,將他們視為真正「自己人」的投名狀!
「不就是契約嗎?簽了就是了!」
沈雲舒眼神變得無比堅定,心中已然做出了決定,「等女婿恢復過來,我便主動讓他種下這太古血魂契!從此我沈雲舒之生死榮辱,盡繫於黃家!」
……
房門外,解半夏和柳念舒早已焦急等候了一天。
府內異常的氣氛和緊閉的房門,讓她們意識到定然出了大事,心中憂慮,根本無法安眠,一直守候在院中。
此刻見黃毅滿臉疲憊地推門而出。
兩女幾乎是同時喊了一聲「夫君」,便快步小跑上前。
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美眸中充滿了擔憂。
「夫君,你沒事吧?」
「夫君,裡面…怎麼樣了?」
黃毅感受著兩側傳來的溫軟與關切,心中一松,強打著精神,報喜不報憂:「我沒事,只是有些脫力。」
「岳父的舊疾突發,涉及到神魂層面,頗為棘手,不過現在已經處理好了,已無大礙,休息一晚便能恢復。」
聽到是父親出事,柳念舒心中一緊,連忙追問細節。
黃毅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安慰:「真的沒事了,神魂上的問題已經穩定,岳父應該快醒了。」
「不信,你進去問問岳母。」
柳念舒聞言,再也按捺不住,道了聲謝,便急匆匆地推門沖了進去。
屋內,柳清風恰好悠悠轉醒,睜開眼便看到淚眼婆娑的妻子和滿臉急切的女兒。
「爹!」
「清風!你感覺怎麼樣?」
柳清風晃了晃依舊有些昏沉的腦袋,看著安然無恙的妻女,又感受到體內那雖然虛弱卻不再有撕裂痛楚的神魂,頓時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看向妻子,沈雲舒用力點頭,眼中含淚卻帶著笑意,將黃毅如何不惜代價、施展秘法將他從鬼門關拉回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尤其強調了其過程定然兇險萬分,消耗巨大,只是女婿體貼,不曾言明。
「黃恩公…又救了我一次…」
柳清風聲音沙啞,心中感激澎湃,卻不知如何表達。
只是將這比山高、比海深的恩情再次狠狠刻在心底,發誓此生定要護得黃毅一家周全,萬死不辭!
沈雲舒也拉著女兒的手,諄諄囑咐:
「念舒,你如今已是毅兒的妾室,他待我們一家恩重如山,你定要恪守婦道,盡心盡力服侍好他,為他開枝散葉,多生幾個孩子,這便是對我們,對黃家最好的報答了……」
柳念舒俏臉緋紅,如同染上了天邊晚霞,但眼神卻無比認真鄭重的,頻頻點頭,將母親的話牢牢刻在心裡。
黃毅自然不知屋內這番感人肺腑的對話與決心,他在解半夏的攙扶下,緩緩走回內院主屋。
身心俱疲的他,幾乎是沾到枕頭的瞬間,沉重的眼皮便再也支撐不住,意識迅速沉入了黑暗之中,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窗外,夜色漸濃,清河村依舊寧靜,但遙遠的修仙界,卻因今日之變,已暗流洶湧,風波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