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毅一步踏入靜室,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心念急轉,他毫不猶豫地溝通識海中那從未動用的核心:「勛天玄鑒,開啟【悟道空間】!」
「嗡——」
識海深處,那暗金捲軸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一道難以言喻的偉力瞬間籠罩全身。
黃毅只覺周遭景象如水紋般劇烈波動、扭曲,下一刻,他已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奇異空間。
腳下是虛無,頭頂是混沌。
唯有四周,無邊無際的金色火焰無聲燃燒、升騰,既不灼熱,亦不冰冷,反而帶著一種滋養神魂的溫潤。
火焰流轉間,一個巨大無比、結構繁複到極致的古樸「黃」字,在其中沉浮隱現,每一次閃爍,都引動周遭道韻流轉,散發出古老、蒼茫而又神聖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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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身於此,黃毅只覺靈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往日修行中諸多晦澀難解之處,此刻竟如掌上觀紋,清晰可見。
記憶、理解、推演能力,彷佛被拔升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境地。
心念一動,過往所見所聞,乃至功法中每一個微末細節,都能瞬間憶起並深刻理解。
「時間緊迫!」
他壓下對這神奇空間的驚嘆,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手中那枚暗青色玉簡——《太古血魂契》。
神識探入,浩瀚如星海般的資訊洶湧而來。
無數從未見過的詭異符文,複雜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血氣執行軌跡,涉及神魂本質的切割、烙印、覆蓋之法……初看之下,簡直如同天書,晦澀艱深,完全無從下手。
每一個字元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構成了超越他當前認知體系的壁壘。
「不行,完全看不懂……」強烈的挫敗感剛剛升起。
整個悟道空間彷佛感知到了他的困境,四周升騰的金色火焰驟然一滯,隨即以前所未有的姿態狂暴燃燒起來!
那個巨大的「黃」字更是光芒萬丈,如同第二輪太陽,將無數蘊含著至理的光點灑落,融入黃毅的神魂之中。
一股清涼卻磅礴的洪流瞬間衝垮了理解的壁壘!
那些原本晦澀的符文,此刻在他「眼中」彷佛活了過來,自行拆解、組合,闡釋著最本源的契約法則。
複雜的血氣軌跡,如同有了生命般,在他體內模擬執行,將每一個關竅、每一分變化都清晰呈現。
涉及神魂的部分,雖依舊玄奧,卻不再是無法觸碰的禁區,而是變成了一條條可以被理解、可以被遵循的路徑。
「原來如此……神魂為引,血氣為墨,勾勒太古符文,覆蓋舊有因果……」
明悟,如同黑暗中划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前路。
他不再遲疑,心神完全沉浸其中,開始按照那已被解析透徹的法門,在識海中模擬構建第一個基礎符文。
失敗,消散,再凝聚……在悟道空間非人的推演與加持下,他以驚人的速度修正著錯誤,積累著經驗。
從最初的磕磕絆絆,到逐漸流暢,再到最終一氣呵成。
第一個符文穩定成型,閃爍著幽暗的血色光華。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整套契約涉及的數百個核心符文,被他逐一攻克、掌握、串聯。
他對《太古血魂契》的理解,從入門,到熟練,再到精通,最終水到渠成般臻至圓滿!
整個過程,彷佛有一位無上存在,將這門秘術的所有奧義,直接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不知過去了多久,當最後一個變化也瞭然於胸時,周遭的金色火焰緩緩平息,「黃」字的光芒內斂。
那種玄之又玄的悟道狀態如潮水般退去。
黃毅猛然「醒」來,發現自己依舊盤坐在靜室之中,彷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南柯一夢。
但他腦中那完整無缺、清晰無比的《太古血魂契》修煉法門,以及對其深入骨髓的理解,無比真實地告訴他——悟道空間內苦修三月,外界,僅僅過去了三個時辰!
窗外天色已暗,但距離子時尚有一段距離。
「恐怖……實在太恐怖了!」
黃毅心中震撼無以復加,有此空間在,何愁大道不成?
但此刻並非感嘆之時,他迅速壓下翻騰的心緒,霍然起身,推開靜室石門。
門外,沈雲舒如同石雕般佇立,聽到聲響猛地轉身。
看到黃毅出來,她黯淡的眼眸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混合著極致的期盼與無法掩飾的忐忑,聲音乾澀:
「毅…毅兒?如何?」
「幸不辱命。」
黃毅直接點頭,語氣平靜卻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岳母,我已掌握《太古血魂契》,這便開始。」
沈雲舒聞言,眼睛瞪大,呼吸都為之一滯。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短短几個時辰,掌握她耗費二十年都不得入門的上古秘術?
這悟性……已非妖孽可以形容!
但她此刻無暇深思,巨大的驚喜和希望淹沒了她,只能連連點頭,讓開位置。
黃毅快步走到床榻邊,看著面色灰敗、氣息微弱的柳清風,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專注。
他雙手抬起,十指如同穿梭在無形的絲線中,開始以一種極其古老、充滿蠻荒氣息的韻律舞動。
一道道精純的血氣自他指尖逼出,並非鮮紅,而是帶著暗金色的光澤,在空中蜿蜒流淌,勾勒出一個個複雜到極點的詭異符文。
與此同時,他遠超同階的強大神識洶湧而出,如同最精細的刻刀,引導著這些由自身血氣構成的符文,小心翼翼地探入柳清風的眉心識海。
霎時間,靜室內異象紛呈!
暗金色的符文如同擁有生命般圍繞著柳清風旋轉,發出低沉的、彷佛來自遠古的嗡鳴。
一股蒼茫、古老、帶著契約強制力的氣息瀰漫開來,使得一旁的沈雲舒心神劇震,下意識地後退半步,美眸中充滿了驚駭。
她能感覺到,這秘術涉及的力量層次,遠超她的理解,那是一種直指因果與神魂本源的霸道力量!
然而,施法過程遠非順利。
柳清風處於深度昏迷,神魂本能地封閉、抗拒著外力的侵入。
黃毅必須用自己強悍的神識,如同春風化雨般,一點點撫平這些抗拒,同時還要精準無誤地維持著血符的穩定與契約的構建。
這對神識的消耗與控制力要求達到了變態的程度。
豆大的汗珠從黃毅額頭滾落,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但他手上的動作卻穩如磐石,沒有一絲顫抖。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半個小時後!
當最後一個暗金血符徹底融入柳清風的眉心,所有旋轉的符文驟然收縮,化作一個複雜的印記,在其額間一閃而逝!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柳清風為中心擴散開來,彷佛某種根植於他神魂深處的無形絲線,在這一刻被徹底斬斷、覆蓋、取代!
《太古血魂契》,成!
……
幾乎就在契約完成的同一瞬間。
遠在數萬里之外,正憑藉手中魂燈指引,風馳電掣般朝著清河村方向狂飆的青雲宗大長老,身形猛地一僵,停滯在半空中。
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手中那盞原本穩定燃燒著幽藍火焰的魂燈。
只見那代表柳清風性命與位置的魂火,如同被狂風吹襲的燭火,劇烈地、毫無徵兆地瘋狂搖曳了幾下,然後——
「噗!」
一聲輕響,徹底熄滅!再無半點聲息!
魂燈之上,原本清晰指向某個方位的微弱感應,也瞬間斷掉,變得一片混沌,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痕跡!
「不——!!!」
大長老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聲浪滾滾,震得下方山林樹木倒伏,山石崩裂!
他眼睛瞪得滾圓,布滿血絲,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錯愕、不甘與暴怒!
「斷了!怎麼可能斷了?!是誰?!是誰膽敢壞本座好事!!」他瘋狂地催動秘法,試圖重新連線,卻如同石沉大海,再無回應。
一種清晰的直覺告訴他——這不是自然消亡,是人為!是有人以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強行干預,斬斷了這魂燈指引!
「啊!!混帳東西!本座定要將你揪出來,抽魂煉魄,永世不得超生!!」
計劃功敗垂成,眼看即將到手的養魂至寶和無上秘法就此飛走,巨大的失落與憤怒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澎湃的金丹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攪動風雲,下方山林中的低階妖獸嚇得瑟瑟發抖,四散奔逃。
他目光赤紅地掃視下方,正巧看到一隊約莫七八人的修士小隊,正在山林間謹慎穿行。
看其衣著功法,並非青雲宗弟子,更像是……敵對宗門烈火宗的探子!
「烈火宗的雜碎!給本座死來!」
盛怒之下,他根本懶得分辨,直接將滔天怒火傾瀉而下!
一隻巨大的靈力手掌憑空凝聚,帶著毀滅性的氣息,朝著那隊修士狠狠拍下!
「不好!是金丹!!」
那隊修士駭得魂飛魄散,為首兩人反應最快。
一人是烈火宗親傳弟子,毫不猶豫地捏碎了師尊賜下的保命玉符,一道紅光裹住他,瞬間消失在原地。
另一人,正是烈火宗副宗主的獨子,倉促間祭起一面銘刻著火焰紋路的赤紅小盾,這是他父親賜予的保命法器,瞬間漲大,將他護在下方。
「轟——!」
靈力巨掌拍落,大地震顫。
除了那瞬移逃走的親傳和被赤紅小盾護住的副宗主之子,其餘幾名烈火宗弟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化為了齏粉。
「嗯?有點意思的盾牌。」
大長老目光一凝,落在了那面光華劇烈閃爍,卻硬生生扛住了他一擊(並非全力)的赤紅小盾上。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出此物不凡,絕非普通弟子所能擁有。
貪念一起,更是殺心大盛!
「螻蟻也配擁有此等寶物?拿來吧!」
他不再留手,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金光射出,瞬間擊穿了已經瀕臨極限的赤紅小盾的防禦光罩。
「不!我爹是烈火宗副宗主!你不能殺我!」那青年修士發出絕望的尖叫。
「副宗主?哼!正好!」
大長老獰笑一聲,金光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青年的眉心。
青年眼中的神采瞬間黯淡,屍體軟軟倒地。
那面靈光黯淡的赤紅小盾,則被他隔空攝入手中。
……
幾乎在同一時間,遠在烈火宗山門。
一位面容威嚴、周身環繞著熾熱氣息的紅袍中年男子——烈火宗副宗主烈岩,正在密室中打坐。
他心中莫名一悸,猛地睜開雙眼,看向牆壁上懸掛的一盞魂燈。
只見那屬於他獨子的魂燈,「咔嚓」一聲,燈身碎裂,火焰徹底熄滅!
「炎兒——!!!」
一聲飽含著無盡悲痛與暴怒的咆哮,瞬間響徹整個烈火宗山門!
「是誰害了吾兒!!老夫與你勢不兩立!!」
而另一邊,那名憑藉保命玉符僥倖逃脫、身受重傷的烈火宗親傳弟子,在確定安全後,立刻忍著劇痛,透過秘法向宗門發出了最緊急的傳訊:
「緊急求援!青雲宗金丹長老無故襲殺我宗弟子!烈炎師兄正被其追殺,危在旦夕!請求宗門速速救援!!」
訊息傳回烈火宗,本就因副宗主獨子魂燈碎裂而群情激奮的烈火宗高層,更是火上澆油!
「欺人太甚!青雲宗這是要再度開戰!」
「殺我弟子,追殺傷我副宗主之子!此仇不共戴天!」
「請宗主下令,為我等討回公道!」
不久前才勉強平息戰火的兩大宗門,因此次突如其來的衝突,本就脆弱的和平瞬間破裂。
新一輪,更為激烈、波及更廣的宗門廝殺,在修仙界驟然爆發!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位青雲宗大長老,尚不知自己盛怒之下的泄憤之舉,已引發了何等嚴重的後果。
他此刻正端詳著到手的赤紅小盾,臉色陰沉地思索著,究竟是誰,用什麼方法,壞了他的天大機緣。
最後,目光看向凡俗界方向,隨之搖了搖頭,他不認為,對方會藏身於凡俗界。
以凡俗界的靈氣,根本支援不了其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