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的玄妙感如同溫暖的潮水,洗滌著張鐵柱的四肢百骸,武靈境的力量正在他體內飛速凝聚、穩固。
那種生命層次的躍遷,力量的澎湃增長,讓他暫時忘卻了身處何地,全然沉浸在這脫胎換骨的奇妙狀態之中。
然而,冰冷的殺機如同毒蛇,驟然刺破了他的感悟!
一股惡風直襲心口!
等到張鐵柱察覺到危險時,一股鑽心的劇痛已然傳來!
他猛地低頭,只見一截冰冷的劍尖,正正地從自己前胸透出,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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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將台上撲下的李崇山,臉上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獰笑與瘋狂。
他確信,這一劍,貫穿心臟,即便是剛剛突破的武靈,也絕無生還之理!
但下一刻,他臉上的獰笑便僵住了,轉化為極致的駭然!
只見剛剛承受穿心一擊的張鐵柱,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因痛苦而微眯的眼睛此刻怒睜,裡面燃燒著的是如同實質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
他甚至沒有去看傷口,只是憑藉著武靈境遠超從前的反應與本能,對著尚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李崇山,隨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看似隨意,卻引動了周遭天地靈氣,一股渾厚霸道的沛然巨力轟然爆發!
「噗——!」
李崇山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閃避,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重重砸在胸膛上,護體內氣如同紙糊般碎裂,胸骨瞬間不知道斷了多少根,五臟六腑彷佛都被震得移位!
他狂噴著鮮血,身形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轟隆」一聲巨響,狠狠砸塌了身後的點將台,連帶撞翻了一片營帳,被埋在廢墟之中,生死不知。
「鏘!鏘!鏘!鏘!鏘!」
幾乎在擊飛李崇山的同時,束縛在張鐵柱脖頸和四肢上的精鐵鎖鏈,在他猛然爆發的氣勁下,應聲而斷!
碎片四濺!
脫困的瞬間,張鐵柱動作快如鬼魅,眾人只覺眼前一花,他已從懷中取出貼身收藏的玉瓶,毫不猶豫地將裡面那枚圓潤的丹藥倒入口中。
——正是離家前,黃毅鄭重交給他的那枚保命用的【蘊脈丹】!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卻磅礴的藥力瞬間流遍全身,尤其是心口那處可怕的貫穿傷,傳來一陣麻癢之感,肌肉組織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蠕動、癒合!
「咳咳......噗......」
廢墟中,李崇山掙扎著推開壓在身上斷裂的木樑,勉強坐起身。
他面色金紙,氣息萎靡到了極點,不斷咳著血塊,顯然內臟已被震碎,回天乏術。
但他看著站在原地,胸口還插著半截劍身的張鐵柱,眼中卻露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滿足笑意,嘶啞著狂笑道:
「值...值了!哈哈哈......咳咳......老子臨死...臨死前,能...能拖著一位武靈...陪葬...值了!」
「哈哈哈哈......武靈又如何?心脈...被毀...你...你也活不成!死於...武靈之手...老夫...不虧!不丟人!!」
他要用最後的聲音告訴所有人,他李崇山,是斬殺了一位武靈後才力竭而亡的!
他維持著這最後的、扭曲的驕傲,死死盯著張鐵柱,期待看到對方臉上出現痛苦、恐懼、或者不甘死亡的絕望神情。
然而,他看到的,是張鐵柱平靜地伸出手,握住了那透胸而出的劍柄,然後...
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注視下...
緩緩地、堅定地,將那半截染血的長劍,從自己身體裡拔了出來!
「哐當。」
斷劍被隨意扔在地上。
緊接著,讓李崇山瞳孔驟縮,讓全場陷入死寂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斷劍離體,張鐵柱心口那個原本應該血流如注、甚至能看到內臟的恐怖傷口,此刻竟然...
...竟然已經停止了流血,並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上了一層厚厚的、泛著新生肉芽光澤的血痂!
而張鐵柱本人,除了臉色因失血略顯蒼白外,氣息竟然依舊雄渾澎湃,那雙虎目之中,沒有將死之人的恐懼與不甘,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著一個死人般的漠然。
他邁開腳步,沉穩有力地向著廢墟中的李崇山走來。
「不...不可能!!」
李崇山臉上的狂笑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如同深淵般的恐懼!
「你...你的心...心臟......」
他看得分明,那一劍,絕對貫穿了心臟位置!
就算是武靈,心臟被刺穿也必死無疑!這違背了他所有的武道認知!
張鐵柱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憐憫,彷佛在看一隻掙扎的螻蟻。
「凡俗武學,豈能揣度仙家靈丹之妙?」
李崇山聞言,瞳孔驟然擴散到極致。
仙家...靈丹?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在他即將熄滅的意識中炸開!
原來...原來不是武靈境的神異...是...是剛才他服用的那枚丹藥!是超越了凡俗理解的力量!
他伸手指著張鐵柱,嘴唇哆嗦著,極致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認知被徹底顛覆後的虛無感,讓他最終一個字也沒能再說出來。
他雙眼圓瞪,死死盯著張鐵柱那已然結痂的胸口。
眼神中充滿了無法理解的困惑和滔天的悔恨。
最終,頭顱一歪,氣絕身亡。
至死,雙目未瞑。
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刑場!
所有人都被這驚天逆轉驚呆了!主帥死了!被張副將反殺了!而本應必死的張副將,竟然......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主帥!!」
「護駕!快護駕!!」
「他殺了主帥!為將軍報仇!」
短暫的死寂後,場面瞬間炸開!
李崇山的親兵和一些死忠軍官反應過來,有的驚恐後退,有的則紅著眼睛,揮舞兵器沖向張鐵柱!
然而,此時的張鐵柱,已是真正的武靈!
面對這些最多不過武士、武師境界的衝殺,他甚至連兵器都懶得用。
身形如鬼魅般晃動,拳腳起落間,帶著風雷之聲,衝上來的人如同稻草般被輕易擊飛,筋斷骨折,瞬間失去了戰鬥力。
不過幾個呼吸間,他周圍便倒下了二三十人,再無一人敢上前!
張鐵柱環視四周,看著那一張張或驚恐、或茫然、或依舊帶著敵意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
曾經的忠誠,換來的卻是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
朝廷?官府?將軍?在這一刻,在他心中已然徹底崩塌!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聲如洪鐘,傳遍四野:
「將士們!都看清楚了嗎?!這就是我們效忠的朝廷!這就是我們追隨的將軍!有功不賞,無罪加誅!視我等性命如草芥!今日他能殺我張鐵柱頂罪,明日就能殺你們任何一人!」
他的聲音帶著武靈的威壓和滿腔的悲憤,敲擊在每一個兵士的心頭。
「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官府,還值得我們賣命嗎?!我們豁出性命保衛的是什麼?是那些高高在上、視我們如豬狗之人的榮華富貴嗎?!」
他目光掃過那些面露掙扎之色的普通士兵,最終定格在那一千多眼神熾熱的先鋒軍殘部身上。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
「想要活下去,想要不被當成螻蟻隨意碾死,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運,唯有靠自己!靠我們手中的刀,靠我們自己的拳頭!」
他猛地振臂高呼,聲音如同炸雷:
「願意跟我張鐵柱走的,留下!從此,我們不再效忠那狗屁的楚國朝廷!我們為自己而戰,為活命而戰,為打出一個能讓咱們底層人也能喘口氣的世道而戰!」
「願意!」
「誓死追隨將軍!!」
「干他娘的!這兵老子早就不想當了!」
響應者,幾乎全是那一千多先鋒軍精銳!
他們大多出身貧寒,家人或死於戰亂,或亡於旱災饑荒,早已了無牽掛。
在軍中也是被當作炮灰的存在,受盡欺壓。
如今,一位武靈強者振臂一呼,願意帶領他們殺出一條血路,這無疑是黑暗中的一道曙光!
與其留在軍中等死或者繼續當炮灰,不如搏一個未來!
這天下已然大亂,群雄並起,跟著一位武靈,前途未必就比留在朝廷差!
而其他大部分殘兵,雖然對張鐵柱心存感激或同情,但想到留在後方的家小,想到造反那誅九族的大罪,終究是猶豫了,沉默了。
張鐵柱看著稀稀拉拉的響應,並未失望。
他本就沒指望所有人都能立刻下定決心。
「好!」
他沉聲道,「人各有志,我不強求!不願隨我張某走的,現在便可自行離去!除了隨身口糧,營中兵器、鎧甲、戰馬,一律不得帶走!」
那些不願造反計程車兵聞言,如蒙大赦。
紛紛丟下兵器,脫掉沉重的鎧甲。
在後勤官那裡領了足夠返回後方的糧食,便三五成群,頭也不回地匆匆逃離了這片是非之地。
很快,偌大的營盤,變得空曠起來。
張鐵柱看著眼前這一千多名雖然傷痕累累,但眼神堅定、士氣高昂的兄弟,心中豪氣頓生。
他立刻發揮出多年的領軍才能,開始整頓兵馬,清點剩餘的物資——糧食、軍械、藥材,以及那些無人帶走的戰馬。
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前有青山叛軍,後有朝廷可能派來的新軍,左有虎視眈眈的西川軍,右邊的古陽郡態度不明,絕不會放任他這支「叛軍」不管。
必須立刻轉移!
他想起離家前,黃毅曾與他閒聊時,提到過一種戰法。
張鐵柱眼中精光一閃,當即下令,「所有人,帶上所有能帶走的物資,隨我進入西面群山!」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天下,真的要徹底大亂了!
各方勢力糾纏,舊有的秩序正在崩塌。
而這混亂的時局,正是他這等毫無根基之人崛起的最佳機會!
「毅哥,侄子侄女,鄉親們......」
張鐵柱望向清河村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立誓,「等著俺!俺鐵柱說過的話,一定做到!」
「待俺在這亂世中殺出一片天地,必護得咱們清河村周全!」
他不再猶豫,翻身上馬,大手一揮:
「出發!」
一千多名精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對未來的憧憬,跟隨著他們的武靈將軍,如同一條矯健的游龍,迅速隱入了莽莽群山之中,消失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