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蒼城,青山郡郡守府內,氣氛凝重而肅殺。
姜浩與鍾泰對坐,兩人面前攤著最新的軍情邸報,上面詳細記錄了鍾成在三縣推行「以工代賑」的成效,以及......那批糧食的真正來源。
「黃毅.....」
姜浩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目光落在旁邊一個精緻的玉瓶上,裡面裝著的,正是當初從黃毅手中買來的蘊脈丹。
「我們當初對張鐵柱下手,是不是......做得太絕了?看在此子份上,也該留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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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泰虎目一睜,聲如洪鐘:「老薑,何時變得如此婆媽!各為其主,何錯之有?」
「那張鐵柱既選擇了朝廷,穿了那身金吾衛的皮,便是我們的敵人!」
「當初吳鋒那廝來要人,老夫難道沒有給過他機會?是他自己更看重那朝廷的官職!道不同,不相為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軍人特有的冷酷:
「戰場之上,豈容婦人之仁?今日留一線,他日或許就是我軍的墳墓!」
姜浩聞言,沉默片刻,終是嘆了口氣:「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黃毅此子,神秘莫測,手段非凡,與之交惡,殊為不智。」
「既然成兒與他有舊,此事便由成兒繼續維繫。」
「三縣的軍政,就全權交給他打理吧,也算是對他此番舉措的肯定。」
「前線的壓力,你我這把老骨頭,還得扛起來。」
鍾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算計:「放心,老夫已聯絡西川郡的那位,給他許以重利。」
「朝廷的『平叛大軍』不是來了嗎?主將還是那個眼高於頂的『鎮西將軍』李崇山!老夫已布下口袋,就等他們鑽進來!定要叫這『鎮西軍』有來無回!」
「軍事方面,你全權決斷。」姜浩對這位老搭檔的能力毫不懷疑,「我負責穩住後方,籌措糧草。」
就在青山郡兩位巨頭定下方略之際,朝廷的討伐大軍已然逼近青山郡邊境。
中軍大帳內,「鎮西將軍」李崇山一身亮銀鎧,面色冷峻。
他麾下這支大軍,被楚王賜予「靖難」之名,意在掃平不臣。
先鋒軍中,吳鋒與張鐵柱都在。
吳鋒因之前折損全軍而被貶至此軍戴罪立功,任先鋒主將。
張鐵柱則被他親自要來,任命為副將,給他當副手。
為雪前恥,兩人率領先鋒軍如同出閘猛虎,首次與鍾泰布置在前線的「青山軍」接戰,便爆發出驚人的戰力。
吳鋒長槍如龍,指揮若定;張鐵柱更是勇不可擋,一柄長刀所向披靡,親手陣斬敵軍一員裨將!
朝廷先鋒軍士氣大振,一舉擊潰敵軍前鋒,取得一場開門紅的小勝。
然而,勝利的喜悅並未持續太久。
吳鋒和張鐵柱很快發現異常。
青山軍並非沒有戰力,他們依託熟悉的地形,本可且戰且退,有效阻擊。
但對方卻像是故意示弱,在吃了小虧後,便毫不猶豫地「潰敗」後撤,沿途甚至丟棄部分輜重,演得極為逼真。
「誘敵深入?」
吳鋒眉頭緊鎖,立即下令全軍放緩推進速度,改追擊為步步為營,扎穩營盤,派出大量斥候偵查兩翼。
但後方的主帥李崇山卻不耐煩了。
捷報傳來,他正幻想著速戰速決,一舉拿下平定叛亂的頭功。
見先鋒軍推進遲緩,立即下達嚴令:「命吳鋒抓住戰機,疾速進軍,五日內給本帥拿下『東谷關』!若有遲疑,畏敵不前,以致貽誤戰機,軍法從事!」
軍令如山。
吳鋒雖萬分不願,但戴罪之身,不敢違逆,只得率軍繼續向前推進,只是行動愈發謹慎。
數日後,大軍行至一處名為「落鷹峽」的險要地帶。
此地乃三郡交匯之處,兩側山勢陡峭,密林叢生,中間通道相對狹窄。
張鐵柱仔細觀察地形,又攤開軍用地圖比對,臉色驟變!
他立刻找到吳鋒,指著地圖,聲音沉重:
「將軍,你看!這落鷹峽形同口袋!」
「我軍若繼續深入,一旦敵軍在兩側山頭埋伏,不用多,只需備足火油滾木,待我軍過半時發動,前軍後路被截,峽谷之內,必將是一片火海,插翅難飛!」
「這還只是針對我先鋒軍!」
他手指猛地向西移動,點在西川郡的方向,語氣更加凝重:「更可怕的是...」
「若我軍主力全部進入這片區域,有一支精銳軍隊從地勢最高的西川郡殺出,直接截斷我『靖難軍』主力的退路和糧道!」
「屆時,我軍前有叛軍依託關隘固守,後有西川軍堵截,左右兩側山火蔓延......那便是十面埋伏,九死一生之局啊!」
吳鋒聞言,倒吸一口涼氣,仔細研究地圖,越看越是心驚!
張鐵柱的分析,絕非危言聳聽!這地形,太適合打一場大規模的殲滅戰了!
「停止前進!」
吳鋒當機立斷,「後軍變前軍,退後十里,擇險要處紮營!多派斥候,給我把兩側山林和西川郡方向的動靜探查清楚!沒有本將命令,誰也不許輕舉妄動!」
同時,他立刻修書一封,將此地險要及張鐵柱的推測,急報後方主帥李崇山。
李崇山接到軍報,初時大怒,認為吳鋒怯戰。
但他能坐到鎮西將軍的位置,也非全然莽夫。
他仔細審視地圖,又聯想到朝廷密探此前關於西川郡暗中有異動的密報(楚王曾密令他,平定青山郡後需著手解決西川兵權問題),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好險!若非吳鋒謹慎,張鐵柱敏銳,我軍恐遭大難!」
李崇山壓下怒火,回復吳鋒:「所見有理,准爾所請,務必小心,穩步探查,然進軍之勢不可停,需尋穩妥路徑推進。」
接到回令,吳鋒心下稍安,主帥總算聽進去了。
但「進軍之勢不可停」的命令,依舊讓他感到壓力。
夜晚,營寨中。
吳鋒與張鐵柱對坐,面色凝重。
「將軍,主帥雖已知險,但軍令難違,末將有一計,或可留一後手。」張鐵柱沉聲道。
「講。」
「末將願領一軍,趁夜色秘密脫離大隊,不走官道,繞行小路,前往落鷹峽西南方向的『野狼峪』潛伏。」
「此地雖非要衝,但地勢較高,可窺視峽谷及西川郡方向。」
「若叛軍與西川軍果真勾結,在此設伏,事發之時,末將這支奇兵或可從側翼擾敵,甚至搶占要點,為主力突圍開啟一個缺口!」
「即便最壞情況發生,也能為我『靖難軍』保留一絲火種!」
吳鋒看著地圖上那個不起眼的「野狼峪」,眼中光芒閃爍。
此舉風險極大,孤軍深入,一旦被發現便是全軍覆沒。
但......這確實是目前能想到的,最穩妥的備用方案了。
「好!」
吳鋒重重一拍張鐵柱的肩膀,「鐵柱,此重任,就交給你了!」
「我給你五千精銳,皆是武士境的敢戰之士!記住,隱匿行蹤,保全自身為首要!非到萬不得已,絕不可暴露!」
「末將領命!」
張鐵柱抱拳,眼神堅毅。
是夜,月黑風高。
五千精銳人馬人銜枚、馬裹蹄,在張鐵柱的帶領下,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離開大營,向著未知的險境潛行而去。
峽谷的風,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灼氣息,彷佛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