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用身上僅存的靈石,沈硯踏上了熔火城通往流雲仙城的小型傳送陣。
光芒閃過,空間變換的眩暈感尚未完全消退,他便迫不及待地趕往萬寶商行,找到了正在處理帳目的女兒沈世榮。
「世榮!」
沈硯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但眼神中卻有一絲振奮,「事情有眉目了!那位秦大師,已經接下了煉製五行法器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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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沈世榮聞言,美眸瞬間亮起,多日來的期盼終於落地,臉上綻放出欣喜的笑容,「爹爹辛苦了!
如此一來,我們總算沒有辜負先生的信任!只盼那位秦大師此次能夠成功,此事便可圓滿。」
她彷佛已經看到黃毅手持神兵,實力大增的場景,心中充滿了為心愛之人辦成大事的滿足感。
然而,父女倆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就在沈硯回到流雲仙城的第二天,一個如同晴天霹靂般的噩耗,驟然傳遍了整個萬寶商行,也讓沈世榮瞬間從雲端跌落谷底!
商行旗下數支重要的商隊,在運送貴重物資途中,接連遭遇不明勢力的精準伏擊,人員傷亡慘重,貨物損失殆盡!
這筆損失龐大到難以估量,幾乎掏空了商行多年來積累的流動資金,整個商行的資金煉瞬間斷裂,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
一時間,商行內部人心惶惶,愁雲慘澹。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當初批准沈世榮預支俸祿,用以購買那枚保命用的「小挪移符」的掌柜,面色沉重地找到了她。
「沈管事...」
掌柜的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與歉意,「按說此時不該來叨擾你,但商行如今的情況,你也看到了。」
「實在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若再無資金注入周轉,恐怕......恐怕這偌大的基業,頃刻間便要分崩離析啊!」
他看向沈世榮,語氣帶著懇切,卻也有一絲不容置疑:
「當初你預支俸祿購買那枚『小挪移符』,價值一千五百靈石,按契約,若提前支取,需溢價三成歸還,共計一千九百五十靈石。」
「如今...能否請你想辦法,先將這筆款項歸還?」
「此舉並非老夫有意相逼,實乃是救急如救火,為了保住商行,不得已而為之啊!若商行倒了,你我皆是無根之萍......」
沈世榮聽完,一顆心直往下沉。
她當然知道掌柜所言非虛,商行確實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東家待她不薄,於情於理,她都該盡力相助。
可是......錢呢?
她自己的積蓄,早已用在黃毅身上,以及購買物資時消耗得七七八八。
而家族......家族剛剛為了定製那五行法器,幾乎將能動用的所有流動資金,連同之前寒鐵礦的大部分收益,都交給了秦長歌!
現在的沈家,恐怕比她還要乾淨!
「掌柜的,我明白商行的難處。」沈世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聲音帶著一絲乾澀,「請您寬限幾日,我......我一定想辦法將靈石湊齊。」
送走掌柜,沈世榮獨自在房間裡呆坐了許久。
窗外是流雲仙城依舊繁華的街景,但她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兩千靈石!
對於曾經的沈家或許不算什麼,但對於如今底蘊耗盡、剛剛看到一絲復興曙光的沈家而言,無疑是一筆巨款!
不能動用寒鐵礦的靈石!
那是黃先生的,未經他的允許,哪怕是一塊,也絕不能動!這是原則,也是沈家立足的根本。
那麼,唯一的辦法,似乎只剩下......變賣族產了。
想到這個詞,沈世榮的心就像被針扎了一下。
族產,是一個家族立足的根基,是祖輩心血所在,更是家族復興的希望。
賣掉族產,無異於剜肉補瘡,自毀長城。
她懷著無比沉重的心情,回到了已然顯得有些冷清的沈家宅院,將商行的變故和自己的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父親沈硯。
書房內,燭火搖曳。
沈硯聽完女兒的敘述,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掃過桌角那個小小的儲物袋,裡面裝著昨日剛剛結算的、售賣普通寒鐵所得的一千一百多枚靈石,這是家族目前唯一能動的、也是最後的活錢了。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腦海中思緒飛轉。
黃先生的信任,寒鐵礦這難得的、能夠連線一位神秘強者的機緣......這靈石,是維繫這一切的紐帶,是沈家未來的希望之火種!絕對不能動!這個原則,絕不能動搖!
那麼,如何湊齊這兩千靈石?
找老朋友和相熟的家族拆借?
憑藉自己這張老臉,或許能借到七八百靈石。
但如今世道艱難,各家都有自己的難處,這已是極限。
就算一切順利,也還差一千二三百靈石的缺口。
難道......真的要動用那一千一百靈石中的一部分?哪怕只動用兩成,兩百多枚,加上借來的,也遠遠不夠兩千之數......
思前想後,數番權衡,各種可能性在腦中碰撞、排除。
最終,沈硯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化為一片決然的堅毅,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賣!」
「爹爹!」沈世榮心中一顫,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父親親口說出這個決定,她還是感到一陣心悸。
當沈硯召集族人,宣布為了籌集資金,不得不賣掉家族在流雲仙城繁華地段僅剩的那間店鋪時,整個沈家頓時炸開了鍋!
「族長!不可啊!」
「那是我們沈家最後的產業了!賣掉它,家族穩定的收入來源就徹底斷了!」
「這是敗光祖宗基業啊!族長,您要三思啊!」
「這是要毀掉家族的根基!我們決不同意!」
抗議聲、哀求聲、質疑聲此起彼伏,族人們群情激憤,將沈硯圍在中間,彷佛他是什麼家族的罪人。
沈硯看著一張張或激動、或悲憤、或迷茫的臉龐,心中如同壓著一塊巨石。
他何嘗不知道賣掉店鋪意味著什麼?
這無異於斷臂求生,甚至可能一蹶不振。
但他更知道,有些信任,比眼前的產業更重要;有些投資,關乎家族更長遠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運起一絲微薄的靈力,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嘈雜,帶著不容置疑的族長威嚴:
「肅靜!」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所有族人都看向他。
沈硯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此事,乃本族長深思熟慮之結果!絕非一時衝動!眼下家族面臨難關,需上下同心,同仇敵愾,方能渡過此次危機!望諸位族人,信我沈硯一次!」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帶著一種沉重的承諾:「今日之舉,實屬無奈。」
「但我沈硯在此立誓,他日若能渡過此劫,必帶領家族,重現昔日榮光!」
「屆時,今日失去的,我們必將十倍、百倍地拿回來!請大家,再信我一次!」
說完,他不顧部分族人依舊不滿的眼神,毅然轉身,獨自一人走進了供奉著歷代先祖牌位的祠堂。
祠堂內,香菸裊裊。
沈硯跪在冰冷的蒲團上,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孫沈硯,今日為解家族燃眉之急,維繫信義之道,不得已,欲變賣族產......此乃無奈之舉,絕非有意敗家!懇請先祖恕罪!」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內迴蕩,帶著無盡的愧疚與決絕,「此舉,亦是為了保住家族復興之希望火種......望先祖庇佑,助我沈家,渡過此劫!」
祭拜完畢,他站起身,臉上再無絲毫猶豫。
很快,沈家店鋪售賣的訊息,便掛了出去。
訊息一出,流雲仙城中不少勢力都聞風而動。
那間店鋪位置極佳,價值不菲,誰都眼熱。
然而,這些人彷佛商量好了一般,給出的價格一個比一個低,極力壓價,顯然是看準了沈家急於用錢,想趁機撿個天大的便宜。
沈硯看著那些帶著虛偽笑容、不斷試探底價的買家,心中充滿了屈辱和憤怒,卻又無可奈何。
時間一天天過去,女兒那邊的期限越來越近。
最終,在期限的最後一天,面對著依舊不肯鬆口的幾個買家,沈硯閉上眼睛,痛苦地揮了揮手。
「三萬......就三萬靈石......賣了吧......」
曾經價值至少五萬靈石以上的旺鋪,最終以三萬靈石的賤價,匆忙出手。
握著那三枚代表著一萬靈石的中階靈石,沈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沒有絲毫停留,立刻前往商行,替女兒還上了那筆債務。
當掌柜的收下靈石,在契約上勾銷這筆債務時,沈世榮站在父親身邊,看著父親彷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幾分的側臉,眼眶瞬間就紅了。
兩千靈石!僅僅兩千靈石!
竟逼得一個曾經顯赫的修仙家族,變賣了最後的祖產!
這修真界的底層,想要堅守一份信義,想要抓住一絲機遇,竟是如此的......艱難!
夜色漸濃,沈家父女默默走在回家的長街上,兩人的背影被月光拉得老長,顯得分外孤寂。
但那挺直的脊樑,卻又透著一股風吹不折、雨打不垮的硬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