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內陰暗潮濕,僅有微光從縫隙透入。
藉著微弱的光線,黃毅一眼便看到了躺在乾草堆上,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再次陷入昏睡的張鐵柱。
他胸前的衣襟還沾染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眉頭緊鎖,即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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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毅心頭一緊,快步上前。
他二話不說,立即取出玉瓶,倒出蘊脈丹,將丹藥送入張鐵柱口中。
隨即用靈力助其化開藥力。
張鐵柱蠟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一絲紅潤,緊鎖的眉頭漸漸舒展,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確認兄弟性命無虞,黃毅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他轉過身,對著守在洞口,顯得有些局促不安的老漢、老婦以及他們的家人,鄭重地抱拳行禮:
「多謝諸位救我兄弟性命!此恩,黃某銘記於心。」
那老漢連忙擺手,淳樸的臉上滿是誠懇:
「使不得,使不得!貴人言重了,俺們就是碰巧遇上,伸把手的事,當不得謝,當不得謝。」
老婦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救人積德,應該的。」
黃毅見他們神態不似作偽,心中對這憨厚樸實的一家更是好感大增。
但他恩怨分明,豈能讓人白忙一場?
他神色一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救命之恩,豈能不報?我這裡有兩條路,供諸位選擇。」
他伸出兩根手指:「其一,我這裡有兩千兩銀票,諸位可拿去,無論是要安家置業,還是遠走他鄉,都足以保後半生衣食無憂。」
頓了頓,他看向幾人,繼續說:
「其二,諸位可舉家遷往我所在的清河村,我會贈予一百兩安家費,並在村中為你們安排住所、分配田地。
別的不敢說,但在清河村,我可保你們安居樂業,不受戰亂與匪患之憂。」
兩千兩與一百兩,數字差距巨大。
老漢和老婦瞬間愣住了,臉上滿是糾結。
兩千兩,那是他們幾輩子都不敢想像的巨富!
可這貴人說的第二條路,那個「清河村」,聽起來似乎更讓人安心......
就在老兩口難以決斷之際,那送信的少年忍不住了。
他扯了扯父親的衣角,激動地將自己方才乘坐神鳥,御風而行,頃刻間便從清河村抵達這裡上空的經歷說了出來,言語間對黃毅充滿了敬畏與崇拜。
老漢聽完兒子的話,看著黃毅那氣度不凡的模樣,又想起如今外界的兵荒馬亂,猛地一跺腳,下了決心:
「俺...俺們選第二條!俺們願意跟貴人去清河村!」
比起巨富,一個安穩的、有能人庇護的落腳地,對他們這樣的升斗小民而言,吸引力更大。
「好!」黃毅點頭,「既然如此,事不宜遲,你們這就收拾行裝,即刻出發前往清河村,到了村口,只需報我黃毅之名,自會有人接應安置。」
說罷,他不再耽擱,彎腰將張鐵柱抱起,轉身大步走出山洞,再次躍上凌雲之背。
「唳!」
凌雲展翅,掀起一陣狂風,載著兩人沖天而起,很快便化作天際的一個黑點。
山洞前,老漢一家望著那消失在天際的神駿大鳥,久久無法回神,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徹底消散,只剩下滿滿的敬畏與對未來的期盼。
他們不敢怠慢,連忙返回那簡陋的居所。
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家當,一家六口,在少年的帶領下,懷著忐忑與希望,朝著清河村的方向跋涉而去。
凌雲速度極快,不多時便已返回清河村。
張鐵柱也在此刻悠悠轉醒。
睜開眼,便看到身邊氣質愈發深沉內斂、宛如謫仙臨凡的黃毅。
他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當他看到那規劃整齊、屋舍儼然、道路寬敞、甚至遠處還有護衛隊巡邏操練的清河村時,更是瞪大了眼睛。
幾乎不敢相信,這裡就是兩年前,那個破敗窮困的小山村。
若非看到了聞訊趕來的、熟悉的龔叔和陳石頭等人,以及周邊依稀可辨的山川地勢,他真要以為自己被帶到了某個繁榮小鎮。
短暫的震驚過後,強烈的情緒湧上心頭。
張鐵柱猛地起身,抓住黃毅的胳膊,因為激動,聲音都帶著顫音:
「毅哥!求你,想辦法救救吳鋒將軍!
他肯定沒死!當日俺親眼見他被鍾泰那老匹夫的心腹高手圍攻,力戰不屈,最終墜入了橫斷山脈深處!
以他武宗境界的修為,絕不可能輕易喪命!」
他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哽咽:「將軍對俺有知遇之恩,信任有加,更是讓俺獨立領軍!
他是個真正的好將軍,一心為國!此次兵敗,非戰之罪!
全是鍾泰那老匹夫,他不尊楚王調令,想要擁郡自立,造反朝廷,才悍然對自己人下此毒手!
若非他臨陣倒戈,背後捅刀,天門關怎會丟失?虞軍哪有機會反撲?
都是他!害得我數萬弟兄枉死沙場,血染山河......咳咳咳......」
說到激憤處,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再次漲紅。
黃毅靜靜地聽著,面色平靜。
他對救援什麼吳將軍毫無興趣,亂世之中的勢力傾軋,他避之唯恐不及。
但看著兄弟那通紅的雙眼和懇切的神情,他心中不忍,終究無法直接拒絕。
沉吟片刻,黃毅開口道:「救人可以,但我不會親自前去。」
他指了指院落中梳理羽毛的凌雲,「我可以將凌雲借給你,它會載你前往橫斷山脈搜尋。
但,我只給你十天時間。
十天之內,無論你是否找到吳將軍,無論他是生是死,你必須返回。
同意,你現在就可以帶著凌雲出發;不同意,此事作罷,你安心在此養傷。」
張鐵柱聞言,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連連點頭:「俺同意!十天!多謝哥!多謝!」
此刻的他恨不得立刻出發。
黃毅按住他,沉聲道:「不急在這一時,你的傷勢……」
「俺沒事!蘊脈丹藥效神奇,俺已感覺好了很多!」張鐵柱堅持道,「救人如救火,耽擱不得!」
見他態度堅決,黃毅也不再勸阻。
他取出一顆飼靈丹,餵到凌雲嘴邊。
凌雲歡快地鳴叫一聲,一口吞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用腦袋親暱地蹭了蹭黃毅。
「凌雲,陪鐵柱走一趟,護他周全,十日後,帶他回來。」黃毅拍了拍凌雲脖頸的羽毛吩咐道。
凌雲通靈,聞言點了點碩大的頭顱,溫順地伏低身子。
黃毅幫著傷勢初愈的張鐵柱爬上鵬背。
「鐵柱,記住,只有十天,量力而行,活著回來。」黃毅最後叮囑道。
「俺省得!哥,等俺訊息!」張鐵柱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希望與決絕。
「唳——!」
凌雲再髮長鳴,雙翅展開,載著張鐵柱沖天而起,很快便化作一個黑點,消失在南方的天際。
這時,聽到動靜的解半夏才帶著孩子們從府內出來,恰好只看到凌雲遠去的背影,疑惑地看向黃毅。
黃毅輕輕搖頭,簡單解釋了緣由。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臨安縣府衙內的鐘成,也終於透過特殊渠道,得知了前線那石破天驚的劇變。
當他聽到自己的爺爺鍾泰與外祖父姜浩,為了擁郡自立,竟悍然對副將吳鋒及朝廷金吾衛下手,導致邊境崩潰,虞軍入侵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隨即,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與尷尬湧上心頭。
張鐵柱!
黃毅的兄弟!
他是金吾衛千戶,在那場清洗中,他......他還能活下來嗎?
若是黃毅知道,他的兄弟很可能死在了自己爺爺手中......
鍾成簡直無法想像,日後該如何面對那位愈發深不可測、手段通天的黃兄!
他坐立難安,心中充滿了矛盾和苦澀。
就在他心亂如麻,不知該如何是好,甚至不敢派人去清河村打聽訊息時,一紙來自郡守府的調令送到了他的案頭——
命他即刻前往歸義縣上任。
看著這紙調令,鍾成臉色變幻不定。
這既是提拔,恐怕也是爺爺和外公想將他調離可能因張鐵柱之事而與黃毅產生直接衝突的區域。
他內心掙扎良久,最終,或許是無顏面對黃毅,或許是心存一絲僥倖,他長嘆一聲。
「罷了,暫且避開也好,日後......日後總有解釋的機會。」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迅速交接了政務,帶著滿腹的心事與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匆匆離開了臨安縣,奔赴歸義縣任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