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女士,」急救室外,醫生苦苦勸說,「我們保證您的兒子會得到最好的救助,您的肋骨和胳膊疑似骨折,需要儘快處理,否則……」
「不需要!」李春霞沙啞著嗓子,目光死死盯著急救室的紅燈,「我哪也不去,就在這裡等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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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她滿心悔恨,後悔自己利慾薰心投資那個勞什子智翱。明明不缺錢,明明已經賺夠了母子倆兩輩子的錢,為什麼還要搞什麼事業?!讓兒子開開心心做個紈絝子弟,怎麼了?!
如果有可能,她只求漫天神佛讓她替兒子躺進急救室,就算再也出不來,她也心甘情願。
副院長心中焦急,生怕這位背景深厚的姑奶奶有一丁點的好歹,卻又不敢嚇唬對方更不敢強迫,一時間束手無策。
好在就在這時,急救室的燈突然變綠,李春霞猛地從長椅上跳了起來,一下子牽動了傷口,疼得慘呼一聲,額頭立刻滲出一層冷汗。
「慢點!您慢點啊!」副院長看得心驚肉跳,恨不得直接替對方骨折。
李春霞卻不顧一切地衝到急救室門口,一把拽住走出來的醫生的袖子:「大夫,我兒子他怎麼樣了?!」
「你是患者母親?沒什麼危險,只是人還沒醒,」大夫道,「他這個情況,具體原因需要轉到專業科室做後續檢查,先安排住院吧,也要避免留下什麼後遺症。」
李春霞與旁邊的副院長這次齊齊鬆了口氣。急救大夫也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副院長,頓時心中一凜,知道今天救的不是普通人。
「謝謝,謝謝大夫,謝謝貴醫院!救命之恩不言謝!」李春霞已經淚流滿面,身子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副院長與急救大夫卻誤以為這是要磕頭謝恩,可嚇壞了,連忙死死攙住,說什麼都不能接受這一拜。
「李女士,李女士,別這樣,千萬別這樣!」我的姑奶奶呦!副院長心中哀嚎,「咱們先去處理您的傷,好不好?!您兒子醒來,看到您這一身傷,肯定會更難過。」
好說歹說,才在倪愛軍轉入特護病房後,成功帶著李春霞去處理她的傷。
但處理過程中,李春霞也不再渾渾噩噩,逐漸清醒過來。回想起兒子之前說的話:有人要帶他走,還要懲罰他,不要和那些人起衝突……
如果說之前她只當這是兒子的胡言亂語,此刻的她卻猛地瞪大了眼睛,在醫護的驚呼聲中一把將他們推開,沖了出去。
這一刻,一旁的副院長腦袋都炸了,急得直跳腳:「看什麼看?追上去啊!趕緊追!」
說完他一馬當先,挺著巨大的啤酒肚沖了出去。
另一邊,李春霞甚至都顧不上等電梯,直接爬樓梯一路衝到了倪愛軍的病房。一推開門,竟看到病房裡多出了四個人,而且正要把倪愛軍搬到轉運床上。
「你們幹什麼?!」她厲聲尖叫推開最外面兩人,想要推另外兩人,卻發現那兩人身體重得不像話,硬是紋絲不動。
她連忙擠到床邊,強行將四人與倪愛軍分開,如同護犢子的老母雞一般張開雙臂,厲聲呵斥:「你們做什麼?你們是什麼人?!」
四人全都愣住了,或者說後面那兩人愣住了,前面那兩人卻面無表情,只是停下動作直勾勾地看著她,那視線讓她心裡發寒。
此時此刻,再想起兒子突然昏厥前沒來得及說完的那些「荒唐話」,李春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心底滋生,向四肢五臟六腑蔓延。
她一把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此刻的她只有一個念頭:必須把事情鬧大,鬧到人盡皆知,鬧出滿城風雨,才能保住愛軍!
見她這動作,再看她這決然的表情,後面兩人頓感不妙。
其中一人連忙上前阻攔:「阿姨,阿姨!您等等!」
「推後!」李春霞尖聲吼道,「別過來!」
那人連忙舉起雙手後退兩步,不敢再輕易上前,生怕對方磕著碰著最後怪自己頭上。全天津分部,誰不知道倪愛軍是什麼家庭背景?
看著床上熟睡的倪愛軍,那人只覺得滿心悽苦:『我的祖爺爺哦,你怎麼淨給我惹這種麻煩啊!』
就在這時,身後也傳來副院長大喘粗氣的哀求聲:「我的姑奶奶呦,您倒是慢一點兒啊!」
他帶著醫生護士們浩浩蕩蕩一進門,沒想到裡面竟然已經站了四個人,一時間兩房人滿臉懵逼,大眼瞪小眼。
還是身後年輕大夫反應更快,一看李春霞的反應,立刻察覺到什麼,厲聲質問:「你們是誰?!誰讓你們進來的?小劉,叫保安都上來,有多少來多少,帶上器械!老張,快報警,說醫院有暴徒,讓他們立刻派人支援!」
就在這時,這一層聽到這邊動靜的病人和家屬,不少都已經湊了過來,眨眼間的工夫就烏泱泱給門外堵了個水泄不通。
一名調查員心中大驚,連忙辯解:「我們不是壞人,是你們院長批准的,我們是在執行任務!」
「你胡說!」李春霞怒斥,「倪愛軍一個普通企業員工,什麼任務能執行到他頭上?你們是哪個部門的?我現在就打電話核實!」
對方說著,報出了一大堆首都的、本地的職務與姓名。屋內兩名調查員頓時就變了臉色,屋外吃瓜群眾眼神也不一樣了,不少人立刻掏出手機拍了起來。
一名調查員連忙抬手遮臉,大聲呵斥:「別拍!都不許拍!」
另一名調查員連忙指著自己的臉:「阿姨,是我啊,我是愛軍同事,我們去過您家做客,您忘了?」
他壓低聲音,用後面人聽不到的音量道:「我是新起點天津分公司的許譯啊,您看看我。」
李春霞這才開始注意對方的長相,果然越看越覺得對方眼熟。然而下一刻,她只覺得對方雙眸越來越黑,如同一個黑洞,一點點將她的意識吸了進去。
同時,一個聲音在她腦海中迴蕩:「倪愛軍需要更專業的救護,我們就是為此而來。你可以信任我們,可以讓我們將倪愛軍帶走。沒有人會傷害他,這一點毋庸置疑……」
李春霞的表情開始變得恍惚,兩名仿生人也挪動腳步遮擋住後面人的視線。許譯則依舊故意說著套近乎的話,分散人們的注意力。
隨著雙眼無神、表情恍惚的李春霞緩緩讓開,兩名仿生人也再次上前,將倪愛軍搬到承載床上。
許譯見狀鬆了口氣,故意說道:「謝謝阿姨了,您和我們一起走吧,送愛軍去我們機構。」
他當然不會讓李春霞真的跟著護送倪愛軍,他只是要將對方帶離此地,避免更多的風險與麻煩。
兩名調查員前面領路,兩個仿生人推著承載床,李春霞跟在旁邊,一行六人就這麼往外走。
其他人見沒了樂子,也只好紛紛讓開,只剩下副院長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一名醫生湊到他面前,低聲問:「李院,這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露臉的機會丟了,副院長忿忿道,「趕緊護送他們出去,然後給患者辦理出院手續。」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又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你們對我做了什麼?你們鬆手啊,放開我兒子!」
副院長心中一驚,連忙再次一馬當先追了出去。其他吃瓜群眾也陡然亢奮了起來,紛紛跟了上去。
一行人衝到電梯間,就看到李春霞正坐在地上死死攥著轉移床的床腿,瘋狂地哭嚎著向周圍人求救。
那四個奇怪的人,兩人依然面無表情,另外兩人則一臉懵逼,完全傻在那裡了。
只看那兩個面無表情、這種情況下連眼神都沒有的人,人們終於察覺到不對了。
「該不會是人販子吧?!」
「難不成是詐騙團伙?!」
「會不會是器官走私團伙?這年輕人不會是什麼熊貓血吧?」
「我聽說有些人專門暗害這種熊貓血的人,故意搞鬼宣布死亡,然後活活地把血抽乾、把器官摘走!」
「肯定是這樣!快報警,不能讓他們跑了!」
「攔住他們,一個都不能放跑!」
人群烏泱泱沖了上去,將那四人牢牢圍在中間。有幾個中年男人乾脆強行搶過倪愛軍的轉移床,將李春霞攙扶出來,將母子倆護在一旁,安撫起來。
群情激奮之中,醫院保安也終於趕到,將不敢再胡來的四人全部堵在角落裡。
而沒人注意的另一處角落,副院長正在接院長的電話。後者得知這裡的情況,直接躲了起來不敢再露面,生怕自己和醫院被牽連。
不過那位院長還是很負責地告訴副院長,這群人不是什麼犯罪團伙,是正兒八經的某部門執行人員,只是身份不能外泄。讓他看著處理。
這「負責任」的態度氣得副院長恨不得直接衝到對方辦公室,將對方那張老臉撕個粉碎。
看著處理?怎麼看?怎麼處理?!
與此同時,人群後方,李春霞的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不再牢牢攬著兒子,而是冷靜下來後重新掏出手機,準備給各方打電話求助。
就在這時,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機。她看過去,恰好對上了倪愛軍的雙眼。
「愛軍,你醒了?!」李春霞無比驚喜,連忙呼喚,「大夫,大夫!我兒子醒了!」
人群頓時又是一陣騷動:「你看,人家自己醒來!我說什麼來著,小伙子看著面色紅潤,根本沒事兒!之前就是這群人故意搗鬼,就該直接槍斃他們!」
幾個醫生護士連忙上前檢查情況,倪愛軍卻將他們推開:「我沒事了。」
接著他一把攥住李春霞的手:「媽,一會兒讓我和他們走。」
李春霞大驚,正要說什麼,卻感受到對方的手更用力了。
「我之前和您說的話,您還記得嗎?」倪愛軍認真而鄭重地說,「他們是我同事,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紀律。我犯了錯,就必須接受調查和處分,這一點誰也不能例外!」
「您放心好了,他們不會傷害我的。您就讓我和他們走吧。」
李春霞使勁搖著頭,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這個要求。
看著母親的表情陰沉不定,倪愛軍反而溫柔下來:「媽,我跟您說的話都是真的,沒有要忽悠您的意思。為了救喬哥,為了讓您相信,我只能這麼做。
「我不只是因為他是朋友才救他。我救他,也是為了救我自己,為了救我們所有人。我見過我們即將面對的未來,我知道只有他的方法能救我們……
「我知道這麼做代價是什麼,我已經準備好承擔後果了,您不用替我擔心!」
李春霞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兒子,突然覺得有些不認識了。兒子在家裡永遠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在李家更是個混不吝。她從沒見過兒子如此認真、如此成熟、如此冷靜的一面。
眼淚大滴大滴地跌落,跌在倪愛軍身上,他心疼地抬手給母親擦拭眼淚,卻怎麼都擦不完。
他輕聲呼喚:「媽……」
「媽知道了,媽信你!媽都聽你的!」李春霞使勁點頭,人生第一次說出了那句話,「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