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觀月離開倪愛軍家不久，就接到了孔玲的影片通訊。
手機中出現的卻不是孔玲，而是孔敬東。
「孔玲說你想和我談談，」對方上來就開門見山，「談之前我必須先提醒你，無論對我個人還是對整個星海重工集團而言，主動干涉新起點內部事務，都是一個極其糟糕的決策。」
對方這麼說，觀月心中卻是一喜，因為對方言外之意就是，這事兒還有的談，畢竟……
「請您放心，孔叔叔，我絕不會讓您和星海重工卷……」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出，一把捏住話筒，打斷了觀月的話，順勢將手機奪了過去。
觀月驚愕地看向一旁的愛麗絲，後者卻將鏡頭對準自己，對著另一邊的孔敬東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請您放心，孔總，我們絕不會讓您和您的公司陷入任何難以挽回的處境。」
說著，她透過墨鏡與眼睛間的縫隙，朝一旁的觀月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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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判這方面，觀月還是太過稚嫩了，完全沒有任何經驗。怎麼能上來就透露自己的有效資訊呢？這不是在幫對方摸清自己的底牌嘛。
「請問這位是？」
愛麗絲將鏡頭拉遠，讓觀月與自己同框，示意後者說話。
觀月連忙介紹：「這位是艾麗西亞·卡蘭，是喬木的……高階助理兼商務代表。」
「我也是智虹科技的股東，」愛麗絲立刻補充，「喬總出事前，正打算聘請我為董事長助理。」
說完她就直接看向觀月。後者驚訝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雖然心有不甘，卻還是神色如常地對此加以確認。
董事長助理，這可不是普通的助理崗，在規範的企業架構中，屬於正兒八經的高管序列。這個崗位和副總裁基本屬於同一層級，很多時候都被作為董事長親信走上實權副總裁崗位的最優捷徑。
她知道自己就是在以喬木非正式代言人的身份，代替無法脫身的喬木許諾。這些承諾事後肯定要一一兌現，自然也包括對這個愛麗絲的承諾。
董事長助理，相當於她承認了這個女人可以正大光明參與到智翱的經營管理之中，每天都在公司與喬木朝夕相處……
這讓她很不舒服。
觀月的不愉，愛麗絲自然看在眼中。這個才活了二十多歲，明顯被保護得很好，沒什麼城府的「小姑娘」，在她面前實在過於稚嫩了。
對方肯定覺得她剛才是在趁火打劫、借勢謀私。平心而論，她完全沒有這個想法，她那麼做完全是因為沒有後面這個身份，在孔敬東這裡，她就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打工人，根本沒資格參與這場談判，更不用說直接替觀月、間接替喬木做主了。
孔敬東果然眉毛一揚：他可沒聽宋理提起過智翱內部還有這麼一位人物。但結合智虹科技股東這個身份的話……
他之前認為智虹科技那位股東，不過是喬木找的白手套代持人而已，不值得關注，也確實沒有去關注。現在看來，這位的身份很可能並不簡單。
喬木的發家史他很清楚，對方可能有足夠信任的白手套，卻不可能有什麼人才儲備。
面前這個有資格擔任董事長助理的女人，絕不可能是喬木的人才儲備，一定是其他勢力的推薦。
友聯投資？這家不過是運氣好，在智翱成立之初，藉著李春霞的關係，抓住機會搭上了智翱的快車。無論在董事會還是在智翱創始團隊中，都沒有任何話語權，也沒什麼存在感。
CR資本？他倒是聽說喬木與CR資本那位頗為傳奇的性感女高管的緋聞，卻更知道喬木與CR資本當初為了李婭雲的職務反覆纏鬥。他不相信喬木會再讓CR資本插進來一個董事長助理。
物產中大？那就更不可能了。物產中大用誰，都絕不會用一個外國女人。
也許智翱D輪融資才剛起頭，就有了重大進展，又攀上了某個大資本的高枝？但這種事情，智翱完全沒必要隱瞞，甚至應該第一時間通知他們，聯合他們一起向「新來的」抬價。
而且這種重大股權變更，絕不可能瞞著他們進行。星海、CR和物產中大他們三家，就算沒有足夠的投票權，憑藉他們的地位和能量，也有絕對的把握把智翱的D輪融資攪黃。
難道這個女人不是喬木的白手套，而是其他某人的白手套？她替某人代持智虹科技的股份，喬木則替那人代持智翱科技的股份？
如果是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喬木對那人的身份諱莫如深，那人的身份……只怕是最敏感的那種！
想到這裡，孔敬東立刻神色凜然。
他絲毫不懷疑這女人是觀月找來忽悠他的，既因為這麼做完全沒道理，更因為宋理在芸木和觀月打過交道，對這位的評價是沒經驗但有常識，更知輕重。這個評價放在「太太團」里，已經是拔尖的了。
能讓宋理給出這種評價的女人，絕不可能在這種時候做自以為是卻莫名其妙的蠢事。
所以此刻，孔敬東依然對愛麗絲的身份抱持疑問，卻也接受了對方與觀月的說法，認可了這個女人擁有與自己對話的資格。
他並不詢問喬木遇到了什麼麻煩，正如他所言，他一點都不想捲入新起點內部紛爭。
他也沒有用自己可以不幫忙來抬價。星海重工在智翱身上投入了很多成本，也寄託了更多期待。雙方都是理性的人，很清楚這種情況下，哪怕做了但沒有成效，也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得多。
所以他只問一件事：「你們希望我做什麼？」
透過對方希望他做的事，能大致判斷喬木遇到的麻煩大小，繼而能敲定他的報價。
「我們希望您置身事外，」愛麗絲提出了她的要求，「接下來幾天，無論誰向您詢問任何事，您都不要表態；無論誰希望您採取任何立場或行動，您都不予回應。」
趕在觀月驚愕的表情暴露在攝像頭前，她狀似無意地微微調整手機，將觀月「趕」出了鏡頭：「只需要這樣就足夠了。」
孔敬東沉默了。對方的要求比起他的預期，差太遠了。
他以為對方會請求他支援智翱的任何行動與決策。畢竟他不相信對方有能力直接影響新起點高層，在他想來對方唯一的選擇就是用智翱影響山酉，讓山酉去給新起點施壓。
但對方只是請求他置身事外，就說明對方並不打算採取很激烈的行動。
他忍不住問：「幾天？」
愛麗絲自信地點頭：「幾天。」
孔敬東又一次沉默了，此刻他是真的拿不準了。孔玲來找他時風風火火，雖然語焉不詳，但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他這個女兒了，他完全能感覺到對方的緊張與急切。
現在這個艾麗西亞·卡蘭的表現，卻在告訴他事情也許很棘手，後果卻並不嚴重。所以對方並不需要他付出太多，也不打算回報太多。
遲疑片刻，他突然笑了：「卡蘭女士，我要提醒你，在商言商，下次再談，我的報價可就要高很多了。」
現在的觀月聽到「在商言商」已經有些應激了，頓時著急地要插嘴，卻被愛麗絲一把按住。
面對孔敬東的試探，愛麗絲自信地回應：「這話您下次可以和喬先生說。」
孔敬東見試探無效，只好點頭：「好，我會配合你們。不過如果你們動靜鬧得太大，我這邊可堅持不了幾天。畢竟星海重工不是我一個人的企業。」
影片結束通話後，觀月愕然地問：「你們不談好處嗎？」
愛麗絲搖頭：「他放棄了，這次幫忙算是賣喬木個人情。」
「幫忙……那算什麼幫忙？！」觀月有些急了，「什麼叫『什麼都不做』？這樣怎麼幫得上忙？！」
「觀月女士，冷靜一點，」愛麗絲連忙解釋，「星海重工與那位李女士加起來，最多也只能影響20%的投票權。」
「我們現在無法說服物產中大，又聯絡不上CR集團那位和喬木……交好的女高管，這點投票權根本沒有任何意義，反而只會讓原本願意支援喬木的人憂慮，甚至動搖。」
她認真地說：「所以當下最重要的不是讓他們做什麼，而是維持他們的信心，讓他們繼續相信我們，默許我們採取必要的行動！」
觀月也冷靜下來了：「這樣真的有用嗎？你有多少把握？」
愛麗絲一向不參與卡倫家的產業管理，只負責用預言能力炒股。不過她畢竟修過商科學位，再加上每天聽卡萊爾與愛德華兩人討論分析檢討這些事情，就這麼聽了一百多年，就算沒有實踐經驗，她也聽成半個行家了。
即便如此，此刻的她也沒有任何把握。但她卻依然以無比自信的模樣說：「我相信這就是最好的選擇！你只需要相信我，全力以赴完成你那部分。」
正如她所言，當下最重要的是維持人們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