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華結束通話電話,又客氣地說了句「打擾了」,才脫了鞋進屋。
掃視一圈,目光立刻落在凌曼曼身上,不禁再次愕然:「凌工,你也在?」
凌曼曼也有些緊張:「鐵工,你來幹什麼?」
「執行任務,」鐵華的回答很含糊,又向艾憶打招呼,「又見面了,艾女士,您還記得我嗎?」
此刻的艾憶比誰都緊張,僵硬地點了點頭:「記得,鐵、鐵工,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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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身體……」鐵華微不可查地皺了皺鼻子。
艾憶勉強扯了一下嘴角:「還是老樣子,已經習慣了。」
「這樣啊……」鐵華微微點頭,輕輕嘆了口氣,「真是抱歉,當時沒能幫上您的忙。」
說完他象徵性地側身讓到一邊,將場面交給了同行的譬察。
兩名警察這才上前,向艾憶出示了證件:「艾憶女士,我們有一些事情需要您配合調查,請問能私下聊聊嗎?」
「調查?調查什麼?!」艾憶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譬察徵詢地看向鐵華,見他沒反對,就如實道:「我們接到舉報,您任職的智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可能涉嫌盜竊他人技術機密、侵犯他人技術專利的行為。您作為首席科學家,我們需要您協助……」
「我沒有!」艾憶驚怒無比,猛地後退一步,「我沒有盜竊技術,那些技術都是我……」
「閉嘴,傻福!你要假裝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腦海中一聲尖利的喊聲打斷了她的辯解,「只要你開口,他們就能找到突破口、鑽你的漏洞。不要解釋,什麼都不要跟他們說。」
艾憶猛地閉上了嘴巴。
一名譬察試探著問:「艾憶女士?您剛才說什麼?您和這件事沒有關係,對嗎?」
這一次她卻將嘴巴閉得死死的,只是使勁搖頭。
兩名譬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回頭檢視其他人的反應,沒發現什麼,就提議:「艾憶女士,這裡人太多了。請問能否換個地方談,私下和您談一談?」
艾憶依舊沒有說話,求助的目光卻投向喬木。這一看,立刻將兩名譬察和鐵華的視線也吸引過來。
人群邊緣一直保持沉默、臉色陰沉不定的喬木,面對眾人的關注,依然沒有開口。他將艾憶剛才的表現盡收眼底,心中也有了計較,只是朝對方輕輕點頭。
艾憶依舊不願意脫離喬木的視線,卻也決定相信他,乖乖帶著兩名譬察去了客臥,將門虛掩上。
客廳陷入了寂靜。鐵華的視線在剩下三人之間來回逡巡,最終還是落在凌曼曼身上,遲疑地問「你和艾女士是什麼關係?」
凌曼曼怒目而視:「關你什麼事?你要查我?!」
鐵華沉默了。他和這丫頭也挺熟悉的,對方這幅貓炸毛的表現,擺明了就是心虛。
思索片刻,他無奈地說:「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是來當偵探的。任務里沒提到你,你自便就好。」
說完就不再理會對方,又看向已經提前戴好墨鏡的愛麗絲:「你是哪家機構的?」
愛麗絲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翹著二郎腿,好整以暇地反問:「任務也要求調查我嗎?」
鐵華表情微冷:「確實沒有。但我是中國的調查員,這裡是中國。」
愛麗絲笑了,這種水平的威懾,對她這個活了幾百歲的吸血鬼而言實在不算什麼,於是渾然不懼地回懟:「那請你先出示執法證件,或者可以讓那兩名譬察和我回去取護照。」
鐵華的右手微微握拳,但只是片刻就鬆開了。他不再理會愛麗絲,而是直接問喬木:「你和我回去,還是等米工來帶你?」
喬木才是那個關鍵人物,只要控制住他就夠了。其他人,無論凌曼曼還是這個外國調查員,都無關緊要。
鐵華在關注喬木,卻不知道喬木從他進門開始也在觀察他。
從他的反應,喬木確認他知道得有限,起碼沒看智虹科技的資料,否則不可能聯想不到愛麗絲就是喬木在智虹科技的白手套。
鐵華可能不知道智虹科技,但公司不可能不知道。知道了還不對愛麗絲採取必要行動,這說明公司並沒有注意到愛麗絲,對事態的認知大機率停留在「喬木與前員工艾憶沆瀣一氣向現實世界走私科學技術以謀取私利」這個層面。
於是他反問:「要抓我,總要有個罪名吧?」
對方立刻回應:「智翱科技,這條罪名夠嗎?」
他也不裝傻,點了點頭:「夠了。」
對方聞言,也鬆了口氣:「那就走吧。」
他直接伸出雙手:「要拷起來嗎?」
對方沒搭理他,一馬當先往外走,卻還是警告:「別耍花招。」
喬木笑了:「我要耍花招,你也攔不住,不是嗎?」
對方回頭瞪著他,他往外走到恰好能透過客臥虛掩的門縫看到艾憶時,刻意放緩了腳步。
侷促地坐在床上,死死閉著嘴巴一言不發的艾憶,察覺到他的視線,順著門縫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朝對方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又在耳邊做了個「六」的手勢,直接開口:「保持聯絡。」
艾憶愣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喬木見狀,又回頭對凌曼曼道:「拜託你查的事情,你不要鬆懈。」
凌曼曼頓時瞪大了眼睛:「你都泥菩薩過江了,還惦記這事兒?」
但她旋即就翻了個白眼:「知道了,你就安心地去吧!」
出了門,鐵華才問:「剛才那個暗語是什麼意思?」
「暗語?」見對方在耳邊比了個「六」,喬木笑了,「就是字面意思,解除誤會放出來後,就第一時間聯絡彼此。」
對方深深看著他,良久才緩緩開口:「我以為你會和王宗江不一樣,沒想到你最終還是墮落成了他那樣。」
「我?」喬木指著自己,有些難以置信,「王宗江?」
「怎麼,你覺得你們不一樣?」對方冷冷質問,「你覺得在艾憶女士人生最無助的階段,將她誘騙上你的賊船,不是在玩弄她,而是在給她新生?」
「在玩弄他人人生這件事上,你和他一樣惡劣,」鐵華滿臉厭惡,「喬木,如果這個世上有地獄,你們這種人一定會在第十八層!」
喬木這才恍然:「原來你是這麼想的啊。」
「我不管你怎麼誘騙她、怎麼洗腦她,我也不管公司會怎麼處置你,我可以告訴你,今天之後,你和艾憶女士永遠不會再聯絡了。」
「你給我記住,喬木,」鐵華義憤填膺,「當初我能從王宗江手裡保住那幾個被他矇騙的同事,如今我也能從你手裡保住艾憶女士!」
聽到這話,喬木也收斂起那副不屑的態度,認真地審視著對方,緩緩開口問道:「你的意思是,你會保護她,是嗎?」
「當然!」鐵華慨然,「從此刻開始,我會保護她,保護她不受你這種惡棍的矇騙、利用、傷害!」
看著這個被譽為新起點調查員楷模的同事,喬木鄭重地回覆:「那就多謝了。」
鐵華沒料到他竟是這種反應,明顯有些猝不及防,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了。
喬木則左右看看,直接推了個通往風控部大樓的空間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艾憶說過,她當時找過名聲最好的鐵華與王宗江,這兩者都找了各個部門的人幫忙,最終什麼結果都沒有。
這足以證明公司並不掌握艾憶身上的特殊之處。這件事截至目前應該只有他、智腦知情,貓仙也知道一部分。
他剛才說的「保持聯絡」,不是指他與艾憶,而是指艾憶與艾憶二號。艾憶二號本就是高階調查員,還有著放蕩叛逆的人生。
這種刺頭,應付譬察和公司的經驗簡直不要太豐富,大機率比他都豐富。
公司也不了解艾憶的特殊性,根本不知道艾憶二號的存在,對這種手段也無從防備。
所以只要艾憶乖乖聽對方的指點,就不會被那些審訊手段擊潰。
公司的行動很突然,派出的還是鐵華加米一這對眼裡不揉傻子的組合,擺明了就是不打算給他任何攪渾水的機會。這麼短的時間內,他也想不出別的方法了,只能仰仗艾憶二號。
他相信對方在這種關鍵時刻能拎得清輕重。畢竟對方想要重獲自由,想要在這個世界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就只能和艾憶、和他永遠綁在一根繩子上。
但解決了這個隱患,還有另一個風險:如果高會決定突破紀律的約束,對艾憶採取特殊手段,那他就真的束手無策了。畢竟公司不可能蠢到把他和艾憶放到一起審訊,他也不敢在公司眼皮子底下派員工去支援艾憶。
但現在,有人突然主動跳出來,給了他一個承諾……
與風控部完成交接,鐵華毫無留戀就要轉身離開。這種任務,他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就在這時,本該被負責接收的假面調查員帶走的喬木,卻突然叫住了他:「鐵工!」
他駐足回身,冷冷看向對方。
本該將喬木強行帶走的假面調查員,也暫時停下了押送。
喬木緩緩開口:「艾憶已經不是新起點的員工了。」
鐵華不接茬,只是冷淡地等待必然會來的下文。
「她只是一個被公司棄若敝履、掃地出門的普通人。此時此刻在此地,她無依無靠,沒有任何人會真的在意她,」他停頓片刻,又無比真誠地說,「除了你。」
「記住你剛才的承諾,別再隨手把她推出去,任由她獨自陷入絕望了。」
輕聲說完,喬木就離開了,只留下鐵華站在原地,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