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就這麼盤腿坐在地上,愣怔了許久,才重重吐出一口氣。不知不覺間,他的背脊已經被冷汗打濕。
這群調查員複製體的能力,竟然如此詭異!他突然覺得這群人比總部那些現役P10還要恐怖……
視線落在早已等得不耐煩、已經躺在沙發上睡著的貓仙身上,他搖了搖頭,糾正了自己的看法:他只是沒怎麼和現役P10交過手,沒見識過他們的手段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論手段,眼前這位「不擅長戰鬥」的凌曼曼女士的能力,其實也很恐怖。你永遠不知道在「貓」的相關概念上,她能引申出多少奇奇怪怪的內容。
或者說似乎只要和貓掛鉤的神話志怪傳說,對方都能加以實現、為己所用?
這……如果說過去的喬木只覺得神奇到不講道理,現在的他只會恍然大悟:這不就是象徵嗎?甚至可能已經是權柄了!
貓仙已經鑄造了象徵,甚至開始凝聚權柄了?
對方拿走公司一幢大樓用來養貓,在全球各地照顧、庇護流浪貓,甚至還努力存錢想辦一家質優價廉的貓罐頭廠……這些都是對方鑄造象徵、凝聚權柄的手段?
或者……看著睡得像小貓一樣慵懶的凌曼曼,喬木忍不住猜測,也許是無心之舉、歪打正著?
也許凌曼曼並不了解這些內情,但他高度懷疑公司是知情的,而且一直在推波助瀾。最直接的證據就是兩個:
「有貓的地方就有『貓仙』」,這種極其恐怖的情報探查能力,本該是最敏感、被最嚴格約束與監視的。現實卻恰恰相反,凌曼曼是唯一被公司授權可以隨意在現實中使用能力的調查員,全憑她自己道德約束。
還有就是,再牛逼的調查員,也沒聽說過能在公司總部獨自占一幢大樓,還是用來養貓。但凌曼曼做到了,一家極度守規矩的公司,竟然能扛住上級審計壓力給她這個特權,這本身就相當石破天驚了。
這些都足以證明,公司大機率早就知道凌曼曼鑄造了象徵,甚至可能開始凝聚權柄一事了。凌曼曼甚至可能是公司最直接最重要的觀測樣本。
而且他也終於想明白了什麼是「神術」,什麼是「創造的力量」。
透過鑄造象徵,強行做到不符合宇宙規則的事情;透過凝聚權柄,強行修改宇宙規則。對宇宙而言,不就是一種憑空產生、從無到有的「創造」嗎?
「所以,所謂『創造的力量』,其實就是開始鑄造象徵的特徵?」喬木忍不住喃喃自語。
順著這個思路,他進一步想到,所謂P10必須獨當一面,會不會指的就是「率先鑄造象徵、凝聚權柄的潛力」?
所謂「天宮計劃」,其實就是幫助P10在各個擅長的領域,率先凝聚權柄,人造「諸神」?!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他打過交道的其他P10,例如「小賊」谷月,能夠直接把別人的強化能力和道具偷走,這能力不講理到不可思議。
包括已經死掉的「流沙河主」司先彬、「孿生」常耿。他雖然沒有交過手,但也了解過他們的獨特能力。前者可以肆意「審判」任何人的罪孽,並從中汲取力量;後者則可以變成任何認識的人,並很大程度上掌握對方的力量。
更不用說他地獄中那位「淵召」宮天宇,拿著本《拉萊耶文字》當神秘學座標,就可以直接跨宇宙召喚怪物。除了智腦,他從沒聽說過還有誰有這種本事。
新起點這些高階調查員,無論活的、死的還是死而復生的,無論是否擅長戰鬥,至少在能力的獨特性方面,可以說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
只有這般精妙又強大的能力,才有可能幫助調查員鑄造象徵、凝聚權柄。
如非這般,何以「封神」?何以組建「天宮」?
想到這裡,喬木又是一愣:活著的P10是準備用來「封神」的,那些死而復生的呢?
那個天劫和無間,在那兩人身上,他明明確確感受到了象徵的存在。前者的象徵完成度非常高,甚至已經開始向權柄衍生了;後者的則還只是個雛形,頗為稚嫩,運用起來完全不得要領。
他先前認為這些高階調查員複製體是用來干髒活的,現在想來,這個想法卻有些幼稚了:公司內有高階調查員,有心理異常者,有批次生產仿生人,外面還有各種接髒活的僱傭兵,什麼事情是必須靠調查員複製體來完成的?根本說不通,太牽強了。
現在,在與那三個複製體交手,從其中兩人身上明顯感受到象徵的存在後,喬木突然有了一種明悟:
他們是P10的替補,是「天宮計劃」的備份!如果P10出了問題,人數不夠,事到臨頭,就會用他們頂上。
想到這裡,喬木突然冒出了個奇怪的念頭。
宋文意和他說過,在P9.5究竟側重於「P10mini」還是「P9plus」一事上,高會內部已經漸漸傾向於前者了。
也就是說,對地方P9.5,高會傾向於把他們當成P10平替去培養,而不是當成凌駕於P9之上的地方調查員領袖。
高會之所以傾向於這個選擇,恰恰是因為山西俱樂部這個樣板。整個山西俱樂部,在他這個事實領袖完全當甩手掌柜的情況下,被省部三名P9與一眾P8、P6合作管理得井井有條、成果斐然。
這個樣板某種程度上足以證明,即使沒有一位大權在握的事實領袖,地方調查員也能有效團結、高效協作。
這種情況下,「P9plus」這個模式就顯得多餘了,高會自然傾向於用P9.5來補強「天宮計劃」。
可這樣一來,P9.5和那些調查員複製體的生態位豈不是重複了?調查員複製體的地位與重要性豈不是隨之下降了?
這會是那群人突然行動的原因嗎?
那群人說什麼雙方不是敵人,他們也只是奉智腦之命行事,這話他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如果是其他調查員,看到智腦的郵件可能就真被唬住了。可他不是其他人,他還是P2試用工時就開始接智腦的特殊任務了,對智腦的風格與行為邊界,他再了解不過了。
智腦揹著公司給他的任務都是無懲罰的,擺明了就是可以不搭理。現在說智腦能夠繞過新起點,直接指揮命令那群現役P10和調查員複製體?扯淡去吧!
智腦要是有這個許可權,人類早就把八大執行機構託管出去了。
智腦向調查員複製體釋出了任務不假,但後者接受這個任務及後續行動,一定是基於自主決策,絕不存在「身不由己」的因素。
那群人選擇這個時候出手打擊他,會不會並非巧合,而是因為P9.5制度的走向,損害了他們的利益?
如果是這個原因,他可就有事要做了。
「畢竟來而不往非禮也,你說對吧?」喬木隨手撓著奶牛貓的頭頂,忍不住自言自語。
奶牛貓卻突然開口了:「不會撓就別瞎撓,一點都不舒服。」
他嚇了一跳,手倏地縮了回來,低頭瞪著對方:「你沒睡?」
「睡了,」奶牛貓看了眼沙發上的「自己」,「我本體睡著的時候,意識會自動轉移到貓身上。」
「你不困?」喬木驚奇地問。
「我的意識只需要淺層睡眠,但身體需要八小時的深度睡眠。這八小時對我的意識而言太多了,不轉移出來,會連累本體失眠。」
還真是古怪的副作用。喬木心想。
他又道:「那正好,我有件事問你,你上一次見蟲洞是什麼時候?」
奶牛貓一下子睜大了眼睛,警惕地起身拉開距離:「你問這個幹嘛?你也要八卦我?!」
什麼跟什麼呀!喬木哭笑不得,又問了幾個問題,果不其然,和他真實的記憶完全對不上號,反而和他中了知見障之後的虛假記憶基本一致。
他試著將蟲洞的事情講給對方聽,卻發現這比員工講給他聽還困難。畢竟眼前這可是一隻奶牛貓,這品類在貓界基本等同於「神經病」,想讓它集中注意力聽故事,比登天都難。
試了幾次,他也只好無奈放棄,接著又環顧四周。他發現這房子和他想的不太一樣,並沒有什麼照片牆、禮品架之類的東西,來見證貓仙對蟲洞的感情。
屋子裡反而基本都是貓的用品,滿地滿牆,種類豐富,花樣繁多。他都懷疑對方真正愛的是蟲洞還是貓了。
不過他還是注意到了對方本體脖子上露出來的一枚玉扳指項煉,那東西垂在身前很突兀,與對方的穿搭風格截然不符。
「那是他送你的?」見對方依舊一臉警惕,他故意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鋼鐵直男,禮物都不會送。」
「你胡說什麼?!」奶牛貓大怒,「這枚玉扳指是他一直戴在身邊的,用心盤了好多年,是很重要的禮物!」
喬木心中一動,立刻感嘆:「這麼重要的禮物都送給你了?看來你們感情還真不錯啊。」
「那當然,」奶牛貓竟然露出一副頗為人性化的美滋滋的表情,「他可是我的面試官,我們在一起的時間,比和其他任何人在一起的時間都長!」
喬木一臉恍然,佯作無意地隨口問道:「這東西盤成了嗎?是什麼時候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