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起點的此次改革,動作大得驚人,內部論壇已經沸反盈天了。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喬木,在看到具體方案後都忍不住側目。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多側幾下,就被興奮的楊海龍拽了過去。
這次他沒再推辭,痛痛快快赴約了,見面第一件事就是拱手:「恭喜楊主任,不,應該是恭喜楊總經理,賀喜楊總經理了。」
這次公司改革後,太原省部的名字將由「新起點控股有限公司太原分公司」變成「山西新起點有限責任公司」。
也就是從分公司變成全資子公司,擁有了獨立法人資格與獨立經營權,且財務獨立核算。
楊海龍這個分公司主任,自然也要變成子公司總經理。
「什麼總經理,現在只是發文,還沒正式實施呢。」楊海龍的矜持絲毫掩蓋不住他的志得意滿。
他這幾年算得上是火箭提拔了,年前剛「臨危受命」出任省部主任,沒想到過了個年,竟然又升了。
也不能算「升」,而是從分公司主任到子公司總經理,隨著太原省部的獨立性提高、自主決策權增多,他這個省部總負責人手中權力也自然水漲船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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踩著點升省部主任的他,可以說將將趕上了這趟快車,是這次公司改革最大的受益者,沒有之一。
楊海龍謙虛完,又讓開半個身位,讓出了身後的張道紅:「不能光顧著恭喜我,忘了咱們的張巾幗啊!」
說著對方主動介紹:「總部對各分部公司法人的人選沒有硬性要求,法律規定必須從主任和副主任里選。你來之前我們已經討論過了,我打算邀請張主任出任法人。」
公司法人可不是個美差,實際上是用來背鍋的。企業出了任何狀況,公司法人都是第一責任人。股東可能全身而退,其他高管大機率不受影響,但法人肯定得乖乖蹲班房。
從這方面來說,張道紅這個新差事,沒有任何值得恭喜的地方。
喬木好奇地問:「這裡面還有什麼說法?」
楊海龍點頭:「周總跟我透露了一些內幕。法定代表人要承擔企業違法責任,是為公司承擔了風險。高會那邊還在討論改制後對各子公司的監管問題,之後可能會賦予子公司法人代表額外權力與激勵,鼓勵他們積極參與對所在子公司的合法合規監督。」
喬木聞言恍然。張道紅確實是有事業心的,但總體來說,她的能力在公司諸多M4中並不出眾,能走到這個位置更多是因為婦女同志的身份,因為她在同級別女性管理人員中是比較出眾的。如無意外,M4就是她的上限了。
不過過去一年,楊海龍與張道紅相處得很融洽。張道紅也一改方增耀時代的若即若離,基本完全倒向了楊海龍,為他扮演好副手這個角色。
楊海龍能夠在與鄭志華的激烈交鋒中,穩妥地消化吸收方增耀的政治遺產,也有張道紅的一份功勞。
一年下來,張道紅也算是楊海龍的得力助手,更是他們這個派系的一份子了。所以於情於理,楊海龍都要儘量托舉她,既是投桃報李,也是讓肉爛在鍋里。
喬木又恭喜了張道紅一番,讓後者高興得合不攏嘴,又問楊海龍:「其他十個分部怎麼安排?細則下來了嗎?」
這次機構改制不局限於各個省部,而是將所有分部囊括其中,所有分部都與省部一樣,改制為子公司,擁有獨立法人資格與獨立經營權,且財務獨立核算。
例如大同分部,就會從原本的「新起點控股有限公司大同辦事處」,變成「大同新起點有限責任公司」。
省部以省份為字首,分部以所在城市為字首。
當然二者也有區別。改革後,各省部由公司總部百分百持股,相當於二級子公司;各分部則由總部與各省部共同持股,相當於三級子公司。
這次分部的變化比省部還大。之前省部只是沒有獨立法人資格和獨立經營權,但這只是法律上的。現實中,很多經營性事務總部不太管,行政部在攏權方面是很克制的,對各省部大部分經營性事務,並不干預決策,只當好橡皮圖章。
而公司改革前的各分部更慘,作為外設辦事機構,乾脆連經營權都沒有。
例如喬木的勞動合同上蓋的就是太原省部的章,工資也是走山西省部的帳,大同分部既沒章也沒企業帳戶。
大同分部聘請物業和食堂,都得省部出一份對應的授權委託書,才能在商業合同上簽字。
各省部可沒有總部行政部那麼高的思想覺悟,有權不用過期作廢,省部幾位主任副主任,對下轄各分部有著極其恐怖的影響力。
當然這也是總部放縱的結果。因為總部對省部帽子與票子有絕對話語權,省部再扼住分部的咽喉,相當於層層強約束。偌大的公司,十餘萬員工,都被管得服服帖帖,不敢逾越雷池一步。
代價則是公司執行的效率極其低下,低得令人髮指。
所以這次公司改革的本質,就是增加各分部自主權以提升效率。當然也有例外……
「細則還沒出台,」楊海龍搖頭,「不少分部還得扯皮。」
這是正常的。分部由總部與省部共同持股,肯定不可能一刀切,大機率會是不同分部單獨制定持股比例。各省部也一定會據理力爭,沒理也要攪三分。畢竟這關乎實打實的利益與權力。
例如大同這種排行靠後的分部,總部肯定不在乎,大部分股份丟給太原省部也省心,大機率就是一九或二八開。
但像岳陽、深圳那些「明星分部」,就得好好說道說道了。總部和省部,誰都不會輕易鬆口。
「高會肯定希望這類分部直接效仿省部,由總部完全持股,一點渣都不漏,」楊海龍撇了撇嘴,擺明了就是不認同高會的想法,甚至還直接點評了一句,「幼稚!貪得無厭!」
「看來周總沒少跟你透露內幕啊,」喬木笑道,「楊哥你是打算支援長沙?岳陽那邊怎麼想?」
長沙省部肯定希望繼續掌控岳陽分部,可站在岳陽分部的立場上,居於省部之下,和居於總部之下,是截然不同的。他可不相信岳陽分部的管理層會在這件事上與省部同進退。
所以楊海龍要支援長沙,就一定會得罪岳陽。
說起來,太原省部與長沙省部、岳陽分部的親密關係,最初還是靠他與柯羽的友誼牽線,之後則是透過山西俱樂部一點點建立起來的。
面對喬木的問題,楊海龍卻搖頭:「這件事我不打算表態,我可不想得罪長沙的同僚。」
「得罪長沙?」他驚奇,「你支援岳陽被總部直轄?」
「當然!」對方理直氣壯,「咱們山西是個窮地方,自負盈虧短期內想都別想,肯定要吃總部轉移支付。總部越闊綽,咱們的經費自然越寬裕。他長沙就算富得流油,咱們也沾不到一點光!」
面對如此坦率的楊海龍,喬木只能感慨:利益,總能使人卸下一切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