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魂空間內,碎星河一隻腳踩著喬木胸膛,將他牢牢踩在地上,除了無謂的掙扎,什麼都做不到。
「再說不重要?!」喬木只覺手腕一陣劇痛,下意識看了一眼,那裡已被對方一劍貫穿。
但他並不在意。從對方使用神秘能量做了個全身修復至今,他已經被對方捅了快十劍了。這種程度的折磨完全可以忍受。現在最重要的是想明白對方究竟是怎麼做到的,這樣他才能用同樣的手段反擊。
見他不說話,碎星河氣惱之下,恨不得直接用劍在他體內攪動,可天使的本質讓他無論如何都下不去這個手。於是他直接拔劍,找了處不致命的新位置,再次刺了下去。
喬木從頭到尾都死死咬緊的牙縫間,擠出一聲悶哼,就沒有然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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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根本不在意對方做什麼,也無法在意。他正集中一切注意力去思考,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這也讓他有些氣惱,這個空間令他無法使用思維宮殿,否則他何須受這個罪?
而他的這份掙扎,也讓碎星河越來越憤怒,手上的動作也越來越粗暴,不知有意無意,竟然真的漸漸帶出了幾分折磨的意思。
又刺了幾劍後,他乾脆扔掉手中的單手劍,狠狠地說:「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說話間,額間光霧再次滲出,這一幕也立刻吸引了喬木的注意力。然而這一次凝聚出來的,卻只是一支普通的針管。
看著那連針頭都沒有的一次性針管,碎星河嘟噥著罵了一句什麼,一把將之丟到一邊。幽藍色的光霧重新湧現。
這一次,是一把電鑽,機身、鑽頭,都很完整。然而對方滿意的表情都沒綻開,又重新凝固了:
鑽頭握柄下面,一根雙腳插頭正下垂、擺動。這裡沒電!
接著又是一把沒開刃的鋸子,還有一把冰錐。冰錐倒是沒問題,可他已經沒指頭了,這東西根本用不上。不扎手指頭,扎別處的話,還不如劍和匕首好使。
目不轉睛地看著這一幕,喬木心中則有了明悟:這傢伙想要變出能夠更好折磨他的道具,卻總會出現各種偏差。
為什麼?是因為受對方天使本性的影響?什麼東西會受到本性的影響?感情?太模糊了;情緒?
看著碎星河變出來的東西沒一件能用的,竟然在那自顧自地和自己較勁、生悶氣,喬木馬上察覺到不對:
這傢伙現在除了生氣,不太可能能生出其他情緒來。
或者說,不是「感情」太模糊,而是「本性」這個說法就太模糊了。怎麼算本性呢?守護人類是天使本性,奉命屠殺也是天使本性……
如果這一系列的偏差與失敗不是因為本性,那就是因為……和天使善良本性挨得上的……潛意識?碎星河不願意折磨人的潛意識?
這個靠譜,完全說得通!
什麼又會受潛意識影響?意識?邏輯思維?還有就是……
就在碎星河挫敗地重新憑空拔出單手劍時,喬木突然伸出雙手,用僅剩的手掌牢牢架住了對方的劍身。
接著,就在對方驚訝的注視下,他的額角也逸散出了一股血紅的光霧。
「在看到幼年的自己……不,在看到那隻兔子時,我就該想到了。」他笑了,笑得異常開心。
那隻畸形的兔子,是碎星河用靈魂粘合劑做動物實驗的產物。相比其他東西,兔子與那個幼年的他,出現得毫無邏輯,也共同指向了一種可能……
「是記憶,對吧?從記憶中獲取所需,還真是個狡詐的能力呢……」
所以對方剛才會不斷出現偏差,因為不願意折磨人的潛意識,影響了從記憶中提取相關要素的過程。
所以對方最初會不斷失敗,因為人本來就很難控制自己去回憶特定的記憶,尤其在重傷虛弱與激烈情緒的影響下,更是如此。
「但我不同,」喬木笑了,笑得無比得意,「不像你,我有使用思維宮殿的經驗,最擅長的就是精準提取記憶。」
血紅的光霧在他周身環繞。
「所以,這一輪,」光霧之中,他自得地宣告,「依然是我占據優勢!」
紅霧散去,果不其然,他整個人都重新變得完好無缺,看不出絲毫曾經遍體鱗傷的樣子。
碎星河快步後撤,警惕地拉開與他的距離,死死盯著他,一言不發。
但他也沒有選擇追擊,反而站在原地,再次調動特定記憶,讓新一股紅霧湧入體內:
「這個空間無法使用強化能力?我宣布,現在可以了!」
感受著某種神秘的力量充盈體內,他隨即志得意滿:「先用這個陪你玩玩。現在,讓我們開始新一輪的遊戲吧!」
說著,他伸出了右手。
然後,他愣住了,右手也僵在了空中。
接著,腦海中就冒出一個疑惑:『我要做什麼來著?』
對了,是戰鬥,我要用找回來的強化能力戰鬥,可……是什麼強化能力來著?
他仔細回想著,卻完全記不起自己剛才找回了什麼強化能力。他認真將自己所有強化能力捋了一遍,卻依舊無果。
也就是說……自己,竟然把那個強化能力忘掉了?!
他趕忙開始回憶自己過往的戰鬥,試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然而所有相關記憶都在,卻都出現了大段大段的空白,那些空白讓他的相關記憶變得支離破碎,別說尋找線索了,就是根據倖存的片段去推測,都做不到。
「什、什麼情況?!」反應過來的喬木勃然大怒,「這是陷阱!」
「不是陷阱,這就是這個機制本身,」碎星河卻搖頭,「從記憶中提取相關要素,代價則是……燃燒那段記憶。」
燃燒記憶?也就是說,以記憶為燃料?將記憶當成一次性的消耗品?
「我也不例外,」對方瞥了眼扔了一地的沒用工具,「提取出這些道具的相關記憶,都從我的腦海中消失了,我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段記憶中提取了它們。」
聽著對方的話,喬木向前回憶,真的發現,自己忘記的不止那個從記憶中消失的強化能力,還包括讓自己恢復如初的那段記憶。
「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嗎?」似乎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端倪,碎星河似笑非笑地說,「看來,這個由夢境權柄演化出來的機制,對你的影響更大。」
「什麼意思?!」他立刻上了心,緊張地問。
「你說這個機制你更擅長,因為你有思維宮殿的訓練,這一點我承認,」對方這一次不再賣關子,回答得很痛快,「但有利也有弊,你能更準確地調動某一段記憶,更精準地提取相關要素,相應的,你的記憶也會被消耗得更徹底、更乾淨,對吧?」
喬木保持沉默,沒有反駁。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此刻碎星河並不是幸災樂禍,反而有種若有若無的惆悵。
「所以呢?這有什麼意義?」他終於忍不住反駁,「無論如何,我的記憶都比你多,提取起來也比你更精準。就算不能調動強化能力,剩下的也足以對付你了!」
「你還是沒明白,」碎星河用一種令他心驚肉跳的悲憫眼神注視著他,「記憶的燃燒,是永久的。」
「就算這場戰鬥就此結束,空間瓦解,你回到你的身體中,已經燃燒掉的記憶,也不會再回來了。」
強烈的恐懼猶如一隻大手,死死攥住了喬木的心臟。他強撐著冷笑:「別把我和你混為一談,我有思維宮殿!」
對方卻搖了搖頭,平靜地說:「何必自欺欺人呢?你應該清楚,思維宮殿只是永久記憶的具象化,只是一種表現形式,它不是記憶的備份、伺服器。」
見他陡然變了臉色,對方又問:「現在你要怎麼做?你可以放棄,可以向路西法之翼求助,讓它把你帶出去。
「雖然你徹底失去了某個強化能力的記憶,但那個能力還在。只要知道那個能力是什麼,你就能繼續使用它,只是需要重新積累經驗……」
「少假惺惺了!」喬木勃然大怒,「利用我對你的信任,步步為營地將我騙到這一步,現在又說這種虛情假意的話?」
他想到了什麼,繼而冷笑:「收起你的激將法吧。萬一我真的跑了,你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記憶什麼的,丟了又死不了人,」他掰著拳頭,骨節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等把你揍趴下,我就能……」
停頓片刻,他的表情頓時陰沉下來,卻很快又恢復如初。
「算了,什麼凝聚權柄的資格,我也懶得管你是不是在騙我,」他獰笑著,惡狠狠地說,「老子現在就是看你不爽,就想狠狠揍你,把你揍個半死,或者乾脆活活揍死!」
說著,紅霧入手,凝實為一把唐刀,他一把攥住,朝對方沖了過去。
就在碎星河拔劍抵擋之際,他突然一個借力,一記前空翻高高地對方頭頂翻了過去。
在空中的那個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接著只感覺手中一沉,餘光瞥了一眼,心中立刻瞭然。
還沒落地,他就將手中剛剛凝聚出來的東西,一把拍在了對方的背上,隨後撒腿就跑。
此刻的喬木身體狀況完全恢復到了全盛狀態,一溜煙的工夫就衝出去了好幾十米。還沒來得及回頭,就聽到身後一聲巨響,爆炸發出的衝擊波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他回頭看去,見碎星河大半個身子已經被炸沒了,頓時歡欣鼓舞、幸災樂禍。
這一次他沒再像之前那樣,給對方喘息的時間、放任對方修復。
幽藍與血紅的光霧幾乎同時溢位,喬木的速度終究更快一步,在光霧凝聚到手上的同時,就狠狠一掌拍在地上。
下一刻,大地在劇烈的顫動中開始翻湧,越來越多的砂憑空上涌,腳踝高的綠草被一片片地吞噬,漫無邊際的大地逐漸變成了醜陋的土黃色。
喬木踩在圓盤狀的浮空飛行器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連掙扎都做不到的碎星河,那支離破碎的身體被流沙一點點吞噬殆盡。
看了一會兒,他終於忍不住皺起了眉頭:「還不出來?不會真的死在裡面了吧?還是這流沙有古怪?」
他開始意識到燃燒記憶這個空間機制的麻煩之處了:他親自施放出來的效果,施放後卻連自己都不記得是怎麼回事。
由於完全不了解身下這片流沙有什麼古怪,現在別說預測對方接下來可能的行動了,他自己都不敢雙腳落地了,就怕這東西不分敵我,把自己也陷進去出不來。
這個擔憂也是很合理的,不然之前的他不可能給自己具現出一台浮空飛行器……
喬木的臉很不舒服地擰了起來。這種有限失憶的感覺實在太不舒服了,讓他有種自己人格分裂,這一切都是另一個人格在揹著他亂搞的錯覺。
又等了一會兒,見碎星河遲遲不露面,他不耐煩地高喊:「喂!不會真死了吧?沒死就吱一聲,老子把你拽出來接著揍你!」
這一嗓子似乎有了作用,終於有人肯回應他了。
「阿彌陀佛……」
喬木一個激靈,猛地轉身戒備,卻忘了自己不在地面而是在飛行器上,動作太大,險些把自己甩下去。
好不容易穩住失衡翻滾的飛行器,他也看清了那個頌佛號的傢伙,不出意外,是個和尚。
年紀不大,唇紅齒白,眉宇間還有一股遮掩不住的稚氣,皮膚上則滿是風吹日曬出來的粗糙,一身幾乎漿白的僧袍也很是破舊,打了不少補丁。
這個年輕的和尚,就站在流沙之上,雙手合十,平靜地看著他。
「你……」喬木怔怔地盯著對方,茫然地問,「誰啊?」
「小僧淨緣,有禮了,」和尚微微躬身,起身後又微笑,「喬施主,你我又見面了。」
喬木無語了:「所以你究竟是誰啊?碎星河請來的救兵?」
和尚看了眼滿地黃沙,輕輕嘆息,又隨手一拂,只見黃沙翻湧,漸漸竟多了幾分綠意。
黃沙一點點縮回地下,綠草則重新被翻卷出來,就在他目瞪口呆之中,如時間倒流一般,目之所及的大地重新變成了綠油油的一片。
他想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就看見倒在地上的碎星河,原本支離破碎的身體上憑空現出一片火光。又隨著火光收束、消失,對方的身體也重新恢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