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木怔怔地問:「無法凝聚權柄?無法晉升高階魔王?」
碎星河點頭:「是的。」
他又追問:「永遠?」
對方再次肯定:「永遠!」
聽到這裡,他使勁深吸了一口氣。
在《康斯坦丁》中領教過那些高階魔王與熾天使舉手投足就能影響世界的威能,說他不動心,絕對是假話。否則他也不至於這次與碎星河重逢後,三句不離夢境權柄了。
至於晉升高階魔王,更是他一直以來心心念念、日思夜想的期盼。
他的強化能力與戰鬥模式已經定型上百年了,早已形成牢不可破的肌肉記憶。再讓他翻回頭進行大改,甚至徹底推翻從頭來過,他既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興趣。
再說了,他也不喜歡戰鬥,平日裡種種決策布局,都在儘量避免戰鬥,至少避免自己親自戰鬥。
這不是他有什麼問題。一個人沉浸於戰鬥幾十年,可以理解;但要沉迷戰鬥一百多年,這人絕對不正常,有大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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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真要殺誰,他也可以空間一鎖,地獄一開,用人海堆死對方。
比起戰鬥、砍人,他更在意能力的靈活多樣,對各種情況、各類問題的普適。而這,絕不是幾十個強化在身就能簡單實現的。
所以比起刷代幣湊一身雜七雜八的強化能力,再用幾百年去把它們有效整合、靈活運用,晉升高階魔王才是更現實更效率的選擇。
只有在不做人的道路上撒丫子狂奔,他的能力才能越來越唯心,越來越不科學,越來越不講道理。普適性自然也越來越強。
相較而言,如果讓他再用幾百年時間去打磨、整合那一身幾十種強化……他寧可放棄一切目標,原地退休躺平。
現在,碎星河卻告訴他,想救對方,他就得徹底放棄這條路?
喬木將堵在胸腔的那一大口氣重重吐了出來,使勁拍了拍臉。
這還需要選嗎?
「就這麼做吧。」
天知道他最終能不能回家,能不能與父母重逢,能不能繼續摟著貝貝睡覺……他不能再放棄最後的家人了。
於是他似是宣告,似是給自己打氣地高聲道:「就這麼做吧!」
碎星河看著他,臉上漸漸綻開燦爛的笑容。
看著對方時隔幾十年再次伸來的手,喬木沒有猶豫地握了上去。
靈魂之力沿著兩人緊握的手,從一邊流到另一邊,在對方體內流轉,將對方從區區一縷分魂,逐漸滋養、填補、擴充,一點點地補全成了一個完整的靈魂。
這一刻,雖然很清楚這只是心理作用,但喬木心中依然有些空落落的,總有種身上掉了塊肉的感覺。不少部位都有點幻痛。
「開始吧。」隨著緊握的手鬆開,從外表看不出任何前後差別的碎星河,漆黑的雙眸中星河流轉。
對方瞬間出現在他身後,雙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彷佛沒有任何重量。
「向我敞開自己,向彼此敞開自己,就像我們曾經那樣。」
喬木照做了。下一刻,織夢劇場沒有任何變化,他也沒有絲毫變強。但就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理由的,他突然生出了一種強烈的感覺,近似於一種頓悟:
這個劇場,不止是他的作品,更是他的舞台。這裡每一個人的命運,都操於他手,都在等待他肆意揮灑。
「開始吧,」他輕聲喃喃自語,「讓我們一起,為這個帝國編織新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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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麗的宮殿外是無邊無際的冰雪,冷風夾雜著冰渣吹得玻璃吱吱作響,很是瘮人。可偌大的宮殿,卻被區區一個壁爐映得溫暖如春。
宮殿中央的長桌上,一個衣物破敗、渾身髒污、與周圍富麗堂皇絲毫不襯的金髮少女,正跪在滿桌的美食之間,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
坐在長桌盡頭椅子上的碎星河,憐憫地注視著這一幕,卻並不提醒對方慢點吃,別噎著。
一盤盤堆積如山的美食,就在他的面前挨個消失,彷佛桌子上的女孩並非人類,而是一頭人形貔貅、一個人形無底洞。
一桌美食被吃得七七八八,隨著他心念一動,滿桌的殘羹冷炙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大桌全新的、冒著熱氣、香味撲鼻的豐盛美食。
金髮女孩卻彷佛根本沒注意到這神奇的一幕,只是如餓死鬼投胎一般不停地吃著,彷佛永無止境。
這期間,碎星河的身影一度憑空消失,直到新的一桌也被饕餮大半後,才再次憑空出現。
「莉托托,你該走了。」他溫柔地說,見女孩不理,又重複了一遍。
這一次,女孩只是使勁搖頭,含混地說:「不走!莉托托就是死,也要死在這裡!」
碎星河輕聲嘆息:「但這裡終究只是一場虛幻的夢,你看到的、嘗到的,終究都是虛假的。」
對方卻不再理他了,只是繼續不停地吃。
碎星河心疼地嘆了口氣:「抱歉了,孩子,我知道這對你很殘忍,但我不能坐視你真的死在這裡。你必須勇敢地面對屬於你的命運……」
說著,他一個響指,美食消失了,壁爐消失了,明亮的宮殿消失了,甚至連光本身都消失了。
莉托托再次墜入無盡的黑暗,重新置於那徹骨的嚴寒之中。飢餓再次席捲了她,呼嘯的寒風也在摧殘著她。
她無助地竭力蜷縮成一團,想要放聲痛哭,可長時間的飢餓與失溫,讓她連哭出聲的力氣都沒有,嗓子如同被冰雪黏住一般,只能絕望地發出沙啞的啜泣。
「好餓……好冷……好餓……好餓……」
「別害怕,莉托托,別害怕……」夢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隱約間她覺得彷佛有人摟住了她,用身體替她遮擋風雪。
那聲音在她腦海中溫柔地呢喃:「別害怕,孩子。我會保護你,我會與你同在,我會與你同行。我保證,我發誓!」
與此同時,漆黑的街道盡頭,另一個嬌小的身影若隱若現。
「真是的,我為什麼要大晚上跑這麼遠啊?」裹得嚴嚴實實的斗篷下,一個聲音暴躁地埋怨。
「嘉蒂絲·卡特尼普,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被那兩個入侵者騙得差點丟掉性命還不夠嗎?現在竟然因為一個夢就跑出來,是怕自己凍不死嗎?!」
嘴上如此罵著自己,嘉蒂絲卻並沒有調頭回去。她緊了緊已經拽到極限的斗篷,將那塊特意帶出來的黑麵包往懷裡塞了塞,繼續漫無目的地亂走、觀望。
「就走到那邊,走到那邊如果還什麼都沒有,就直接回去睡大覺!再做夢……就在夢裡揍那個混蛋一頓撒火!」
嘉蒂絲罵罵咧咧著,就這麼一無所覺地,向莉托托所在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