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部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說法,也沒心情深究,又問出另一個疑惑,「他們的靈壓呢?」
剛才雙方幾乎要連撞臉了,都未察覺彼此的存在。他們穿著靈壓遮蔽斗篷,對方沒發現可以理解。
可對方沒穿啊。他卻在看到那虛標誌性的面具,才識破了對方的身份,這就很奇怪了。
「一種特殊的藥劑,能暫時消散服用者的靈壓。只要服用者不主動激發靈壓,藥效就不會消失。」浦原喜助平靜地介紹自己的發明成果。
接著又主動解釋:「虛的靈壓,對滅卻師而言如同劇毒,非常危險。這種藥物可以讓虛與滅卻師共處一室時,避免意外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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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藥?」雀部一愣。千年前與三百年前,他兩次與滅卻師「深入」打過交道,但這條情報他還是第一次聽聞。
接著他就想起了一件陳年舊事:三百年前,護廷十三隊主動征討光之後裔的那場戰爭,導火索就是滅卻師們拒絕停止消滅虛的行為,這給需要平衡三界靈魂的死神帶來了巨大的困擾。
於是新仇舊恨一起算,當時的丿字齋殿就決定發動一場戰爭,將滅卻師的數量削減至「無論如何消滅虛,對三界平衡的影響都微乎其微」的程度。
當時他們一直無法理解那些滅卻師在這件事上的冥頑不靈,現在聽浦原喜助這麼一說,他突然發現,他們好像一個沒注意,就輕易揭開了一樁三百年前的疑案?
想到此,他下意識看向山本總隊長,後者卻完全不在意這種「小事」,而是問:「那些滅卻師,就允許這些破面出現在現世、空座町?」
「一開始竭力反對,但調查員們願意接納他們,完現術者也能勉強接受。聖域是這兩群人說了算,他們都沒有意見,滅卻師們也不可能對聖域宣戰。後來打交道多了,再有一些相互救援之類的,雖然嘴上還不接受,慢慢也就習慣了。」
浦原喜助笑了笑,從懷中掏出了一張骸骨面具:「我們不也如此嗎?」
看著那張面具,山本總隊長心中頓時五味雜陳,說不出的難受。
「那時的我們茫然無措,都不知道能去哪裡。尸魂界……在追殺我們;虛圈,我們不想去;現世,那些滅卻師也在敵視我們。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是無家可歸的流浪者,專挑那些廢棄的工廠與倉庫棲身。
「直到後來,調查員與完現術者共同建立了聖域。我們來到這裡,發現這裡很不錯,什麼人都有,沒有人排斥我們,於是就留了下來。那些調查員,也很熱心地幫助我們。
他無比感慨地說:「不知不覺,這麼多年過去了。雖然我們因為各自的喜好,分散到了現世各地,也有了各自的生活與事業,但每逢假期,我們依然會回到這裡聚會……」
最後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山本與雀部卻聽懂了:相比他們來自的尸魂界,這裡已經是他們新的家園了。
山本總隊長緩緩點頭,面無表情地說:「如果你們願意,尸魂界也隨時……」
他的話戛然而止,說到半途他才反應過來,流魂街已經是自治域的了,假面軍勢眾人過去那些年恐怕早就經常回去了,用不著他越俎代庖。
至於瀞靈廷……現如今的他,也沒資格邀請這些人回瀞靈廷。若是這些人真回去了,被金印貴族議會發現,只怕後者還會立刻要求他誅殺這些「墮落的怪物」。
浦原喜助看著悻悻閉嘴的山本總隊長,朝對方安慰地笑了笑,輕聲道:「這就足夠了。」
山本聞言默然,良久才緩緩點頭,平靜地說:「走吧,忠息,該回去了。」
這一次,兩人真的離開了。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並未相送的浦原喜助愣了好久,才露出了輕鬆的笑容,抬臉迎著金燦燦的夕陽,眯著眼睛伸了個愜意的懶腰。
他隨即輕笑著自言自語:「一不小心,又讓喬木君欠了我個人情呢……」
另一邊,山本元柳齋重國走出很遠,突然開口:「忠息,你相信這樣的世界嗎?」
雀部長次郎知道對方問的是什麼世界:就如空座町一般,死神、滅卻師、完現術者、調查員、假面、破面,甚至普通的虛和平共處、相互幫助扶持的世界。
正因為知道對方所問,他才不知該如何回答。
回答不信,這一路看下來,聽下來,實在過於違心。回答相信,豈不是否定了殿下千年來的成就、努力、理念?他實在難以啟齒。
等不來他的回答,山本也不介意,看著天邊美麗的夕陽,罕見地說:「忠息,老夫這一次,似乎歪打正著了呢。」
他原本只想重疴下猛藥,把自治域推上去,以解決他和貴族們都無法解決的、愈發惡化的民生問題。沒想到似乎一舉將尸魂界送上了一條嶄新的、充滿了希望的道路。
這條路也許是對的,也許是錯的,他不知道。但至少看上去比他在走的路要好。
千年來,他堅信自己不懼怕任何敵人,他的刀可以消滅一切敵人。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沒有仇恨,無需殺人,終究比擅長殺人要好,要好得多,要好千百倍。
這一次,雀部長次郎立刻回應:「殿下從未錯過,這次也不例外罷了。」
山本竟前所未有地露出了一抹笑容,輕鬆地玩笑般地斥道:「此非君子之言,還望忠息以誠待我。」
雀部聞言,立刻鄭重躬身:「屬下明白,殿下之教誨,必牢記於心!」
山本則頭一次,認真欣賞起了身邊這與瀞靈廷截然不同的新奇世界。
看著牆上那張大幅海報上的熟悉面孔,與「天才指揮家羅茲,傳奇樂團金沙羅,聖域首秀,不容錯過!」的誇張字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收回視線的他,又帶著些許疑慮地問:「你說,這真的是正確的未來嗎?他又是如何確定的呢?」
這個問題也問住了雀部,對方沉吟片刻,提議道:「回去之後,不如請喬木君前來一敘?」
山本則遲疑片刻,輕輕搖頭:「算了,只怕他也懶得與你我這種老朽多言。」
雀部聞言,心中一酸,正要反駁,卻又聽山本道:「之後有機會,陪老夫去自治域走走吧。若是不被嫌棄,還可以小住幾日。」
雀部一怔,接著又是一喜,趕忙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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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聖域與自治域歲月靜好,瀞靈廷暗潮洶湧的同時,銀架城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聖裁戰爭」爆發至今,這座籠罩在冰雪之中的宏大城市,已經有小半徹底變成了廢墟。當年在空間壁破碎、大虛入侵事件中大損的元氣,還沒來得及恢復,就被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繼續不斷削弱。
哈斯沃德自然不願意看到這一幕,但他也完全無法接受與對方媾和。那個玷污陛下聖體的古怪靈魂,必須徹底消滅,絕不能留下丁點後患!
至於自己莫名其妙成了「僭主」,成了陛下的二重身一事,他反而無暇顧及,也無從反駁,只能任由流言蜚語四處傳播,最終廣為人知。
當然,他也並不著急。因為這場戰爭,終究還是他們占據優勢。
他統領星十字騎士團長達千年,這牆角豈是那麼容易就被那個靈魂挖開的?
雖然失察之下,被那個靈體以詭異的能力滲透腐化了年輕一代,但星十字騎士團的大半成員,依然站在他這邊。尤其是那幾位靈王軀體轉世,無一投敵。
這份力量,即使叛軍有現實那群小人和那些奇怪的調查員支援,也難以抗衡。
更不用說他堅信《聖帝頌歌》絕不會錯。也就是說,即使他無法徹底消滅那個罪惡的靈魂,只要穩住局勢,等待陛下恢復意識、取回力量,自會徹底扭轉局勢。
到那時,什麼「聖子、僭主、聖靈」的謊言,也將不攻自破。那些被蒙蔽的年輕叛黨們,自會洗心革面,重新回到陛下身邊。
所以他並不急於結束這場戰爭。
一來他一手建立並管理無形帝國千年,自然知道帝國一旦被激烈的戰事打爛,想要復原能有多難。
而根據《聖帝頌歌》,陛下一旦取回力量,就要在九天內取回世界。他必須為那場註定無比激烈的最終之戰,小心翼翼地儲存每一份力量。
二來,也是害怕對方被逼到絕境後會鋌而走險、魚死網破。
如今死神已經重回瀞靈廷,一旦空間壁再出現問題,無形帝國的存在提前被山本元柳齋重國知曉,那就萬事皆休了。
三來,他突然發現,這場戰爭雖然對帝國國力的損耗極大,卻也很大程度上培養、磨鍊了大批真正優秀的戰士。
這對陛下的計劃,似乎也利大於弊。
於是,這場「聖裁戰爭」,就這麼連綿不絕,又烈度有限地拖了起來。
為了避免傷害陛下的聖體,哈斯沃德主動退出了冰之王宮,將此處拱手讓給對方。
戰爭雙方又以冰之王宮為戰場中心,分別占據了銀架城的一部分,形成對峙,並進行有限的區域性戰爭。
而在沒有爆發衝突的區域,雙方甚至還能和平地互通有無、各取所需。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誰讓無形帝國本就資源匱乏,經過連年戰事後,物資更加緊缺了。
這種局面進一步導致了新的局面:戰場的中心雖然在銀架城,可戰爭的重心,早已一點點轉到了銀架城之外。
當下的戰爭重心,是其餘幾十處分散在流魂街的陰影中、負責生產與物資供給的大小村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