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的光之帝國,在友哈巴赫戰敗身隕後不久便分崩離析。那些留守現世的臣民,不僅是這個龐大帝國的送葬者,亦是終結者。
在親手瓦解掉光之帝國並將其遺產盡數瓜分後,為了遮掩自己對那位暴君的背叛,為了維持自身權勢財富的合法性,他們抹除了光之帝國的歷史與友哈巴赫的一切痕跡。
即便如此,對那個曾經一統現世北方、獨一無二的強盛帝國,他們仍以曾為其效力為榮。於是他們對內依然自稱光之後裔,這個稱呼一傳就是千年。
光之大議會,則是經全體光之後裔推舉,用來團結、管理所有滅卻師的最高權力機構。
當然,光之後裔們在現世休養生息三百年,成員越來越多,光之大議會的議員人數也逐漸膨脹,而且還分散在世界各地,有著各自的事業與責任。
讓這些人聚在一個地方,全權負責全體光之後裔的日常管理,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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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們又在光之大議會的基礎上,選出了一個人數更為精簡的光之代議會。所有代議會議員都將暫時放棄個人事業,全身心投入到為整個族群的效力中。
負責統籌一切日常工作的光之代議會自然大權在握,但法理上,它的一切權力依然源自光之大議會的授予,它的一切行事準則依然來自光之大議會投票表決。
於是,光之大議會四年一屆的會議,也就成了整個族群最重要甚至最神聖的活動。在此期間,不止大議會議員,其他無關人士也會來到會議所在地。所有人都會為自身利益訴求奔走遊說,試圖以微不足道的力量影響大議會的格局與決策。
此刻站在被徵用的聖域大禮堂外,看著堂內堂外熙熙攘攘的滅卻師們散發出的密密麻麻的靈絡,山本總隊長只感覺一陣頭暈眼花,甚至有些想吐。
若是在這裡拔刀,只需要一刀,就能為三界換來至少三百年的無憂無慮!而且他極其確定,只要他想,誰都無法阻止他揮出這一刀。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拄著拐杖的右手大拇指,下意識地動了一下。
但他的聲音卻沒有絲毫異樣:「竟然有這麼多滅卻師,老夫以為空座町是那些調查員的地盤。」
「確實如此,」浦原喜助不動聲色地將視線從對方大拇指上挪開,解釋道,「只是這屆光之大議會藉此處舉辦罷了。」
說到這裡,他笑得很沒心沒肺:「他們被那場戰爭嚇到了,這麼多滅卻師聚在一起,當然會擔心發生意外。放眼整個現世,也只有這裡是最安全的了。說不定下一屆大議會也會在這裡舉辦。」
聽到這明顯貶低敵人、抬高自己的話,山本卻既不驕傲,也不鄙夷:「那就進去看看吧,看看他們究竟在做什麼。」
說著就要摘掉來之前穿戴上的斗篷頭罩。
這個動作卻被浦原喜助阻止了:「總隊長閣下,還請一直穿著這身吧。一旦脫掉,靈壓外泄,會議可就要中斷了。」
山本聞言冷哼一聲:「怎麼?安排了這麼多鼠輩暗中窺探,還是不放心?」
他早就察覺到了,從他們跟著對方踏足空座町,被被迫換上了新型義骸,暗中就多出了一大堆眼睛在窺探他們。
浦原喜助很明顯沒說實話,至少沒說全部實話。那件義骸的作用不止擾亂靈壓那麼簡單,肯定還有其他作用,追蹤監視必然是最基礎的功能。
至於那些藏在暗處的鼠輩,有的有靈壓,有的沒有。有靈壓的那些,其中好幾位,放到護廷十三隊都是一等一的強者,只是那散發著虛特有惡臭的靈壓,讓他實在欣賞不來。
顯然,這也是為什麼,此處明明有如此重要的活動,對方依然敢放他進城,讓他自由亂逛,甚至允許他來到此處。
被他如此嘲諷,浦原喜助卻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笑嘻嘻地解釋:「並非不放心您,就算會議中斷,無非讓他們多放兩天假,還能多點消費。只是這樣一來,您不就看不到他們在做什麼了嗎?」
並非不放心自己?那就是很放心嘍?是放心自己不會搞破壞,還是放心自己搞不成?
這話說的山本是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卻也沒興致和一個叛逆的小輩鬥嘴,最終也只是冷哼一聲,放下手不再試圖脫下兜帽。
浦原喜助見狀也鬆了口氣,不再多嘴。
三人等待片刻,一位衣著華貴得體得不像話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立刻就將視線鎖定在三人身上。
對方來到三人面前,毫不掩飾地打量著山本與雀部二人:「浦原先生,握菱管家剛才說有客人想要旁聽會議,就是他們?」
握菱……管家?雀部長次郎的表情險些沒繃住:堂堂前任大鬼道長,竟然給浦原喜助當管家?
浦原喜助似乎與對方非常熟識,低聲聊了幾句,那人不僅沒問這兩個陌生人的身份,甚至沒要求他們脫下那件遮掩靈壓的兜帽,就直接同意借自己的資格帶他們入場了。
這一幕立刻引來了周圍大批絞盡腦汁都沒資格入場的滅卻師們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四人往裡走著,雀部長次郎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太僭越了!」
浦原喜助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卻只能報以苦笑。管家身份是握菱前輩自己決定的,對方不願和外人打交道,拿他當擋箭牌,他能有什麼辦法?
這次參觀,比山本預計的還要無聊。
他旁聽過金印貴族議會與中央四十六室的閉門會議,知道這種機構所謂的「議事」是什麼德性。
然而他還是沒料到,區區幾十人的會議,與上千人的會議,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上千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就一個議題發言、質疑、辯論、爭吵、鼓勁、起鬨……
有那麼片刻,他甚至懷疑這些滅卻師是不是故意的,在對他發動某種大型聯合音系攻擊型靈術。
看著那些人爭論得面紅耳赤,還有一個人正衣衫不整地被幾名保安強行拽出會場,浦原喜助忍不住問:「你們在討論什麼?」
「錢,」那名滅卻師回答得很痛快,絲毫沒有內外之見,「有人提議,光之大議會應該要求各國,為所有光之後裔與直系親屬提供一份穩定的工作,至少要提供一份足夠體面的補貼。」
「當然也包括那些沒有靈力、沒有獲得滅卻師資格認證的親屬,」對方笑了笑,「很可笑吧?但他們認為這是理所應當的,認為這是光之後裔統治這個世界應得的福利。」
這位的態度就很明顯了。
浦原喜助卻沒有迎合對方,反而說:「倒也可以理解。那些調查員不久這麼相互扶持嗎?隨便冒出一個新來的,就立刻給錢給職位。」
調查員都可以,他們滅卻師憑什麼不行?這應該也是廣大提議支持者的想法。
對方卻苦笑:「這能一樣嗎?那些調查員才多少人?滅卻師又有多少人?」
浦原喜助恍若隨意地趁勢詢問:「你們有多少人?」
那名滅卻師卻極其敏銳,立刻瞥了他一眼,又不動聲色地瞥了山本與雀部一眼,才假裝一無所覺地痛快回答:「光是擁有靈力、拿到資格認證的,就有六千多人了。」
「至於那些透過了滅卻師家族認證,自身卻沒有靈力、不是滅卻師的,得好幾萬人,」說到這裡,對方又忍不住冷笑,「若是這項提議透過了,你信不信,最後統計出二十萬,都算是少的!」
這話他當然信。別說二十萬或者幾萬了,就是白白養活那幾千個大爺,那些真正掌權的滅卻師們都不會樂意。
他能理解這個提議支持者的想法,也能理解那些反對者的想法。
就算真要養這些米蟲,也該是恩出自他們,也該是米蟲對他們感恩戴德,之後在光之大議會投票上唯他們馬首是瞻。
而不是米蟲們打著光之大議會的牌子,高高在上地要求他們做牛做馬。
此刻雙方都在努力講道理,可雙方講的根本不是同一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