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旁邊的山本與雀部已經面面相覷了。
尤其是山本,進來的時候他就在揣測這些人在商議什麼。他並沒有高看這些人,沒指望這些人會討論如何改變三界格局的大陰謀大行動。
但他畢竟是旁聽過無數次金印貴族議會與中央四十六室會議的人了,在他想來,這些滅卻師最起碼也該討論如何更高效地盤剝、鎮壓現世最廣大最底層的民眾。
結果,四年一次的重要會議,這些人竟然只想獲得一份工作,或者只想不工作???
這就是這群統治現世一千年的昔日勁敵現如今的真面目?不僅沒有統治者該有的野心,甚至連最起碼的邪惡都沒有了?
這群滅卻師,到底是如何把自己的後人,一代代養成這副德性的?!
還是說不止是滅卻師,整個現世都已經抽象成這副模樣了嗎?
不過他們馬上就收斂心思,重新豎起了耳朵。因為浦原喜助又問了新的問題:「除此之外呢?就沒有什麼真正像那麼回事的大議題?」
「一旦透過,就要增加幾萬甚至幾十萬人的剛性支出,這還不算大?」那名滅卻師譏笑,「浦原店長還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不過調侃之後,對方還是如實相告:「這一次,我們代議會真正要推動的議題,是重修歷史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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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算什麼大事?」
「新版歷史教科書計劃加入兩個新篇章,一個是……」對方故意停頓了一下,又瞥了山本二人一眼,「……是之前的『第三次三界大戰』。我們輸掉了前兩次,這一次雖然死神是侵略方,卻更能彰顯這場復仇之戰勝利意義,凸顯我們正義的立場。」
雀部明顯有些不忿,山本卻毫無反應,彷佛這事兒與他毫無瓜葛。
「另一個呢?」
「是修訂千年前光之帝國的歷史,」對方坦然,「我們打算在光之後裔內部,公布那個人的名字與事跡。」
山本元柳齋重國神色一凝,身旁的雀部長次郎也悚然一驚。
浦原喜助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了:「敢問這是何意?」
對方老神在在地回答:「當然是為了以史為鏡了。死神們不願正視歷史,據我所知,他們甚至將我等滅卻師之名從所有紙面上徹底抹去了。正是因為這種不願正視歷史的自欺欺人,才註定了他們這一戰的慘敗結局。我等滅卻師自然應該吸取教訓,以死神為鑑……」
「施耐德……」浦原喜助無奈地打斷對方,「我問的是真實原因,不是你們用來搪塞大眾的藉口。」
對方也不赧然,話鋒一轉:「這次勝利之後,年輕一代中出現了一股不太好的思潮。他們並沒有親眼見證那一戰,就盲目地認為滅卻師的實力已經凌駕於死神之上了。甚至宣稱光之後裔不該只做現世的統治者,而是應該直接一統三界,將尸魂界與死神也納入我們的統治。」
對方不自覺嚴肅了起來:「圍繞這股思潮,他們甚至已經自發組建了不少社團。這些社團的理念與主張亂七八糟,絕大多數甚至稱不上有什麼理念。但它們有一個共同特徵,那就是激進、好戰,渴望透過戰爭建立個人功業。」
「你也很清楚,這完全違背了我們的利益與立場,」滅卻師眉頭緊皺,「不止是我們自己,調查員盟友們也注意到了,這段時間一直在頻繁向我們表達不滿,幾乎每個場合都要提及此事,要求我們儘快採取有力措施。」
說到這裡,對方略帶不解地感嘆:「他們對此事非常重視,反應也很激烈……」
看得出,對方並不理解那些調查員為什麼會如此小題大做。但這麼多年來,雙方早就圍繞權力、財富甚至婚姻,融成了不可分割的緊密一體。對方如此重視,那他們也不得不竭力重視起來。
浦原喜助將此事記在心中,又疑惑地問:「這和千年前的那位又有什麼關係?」
「那位的事跡,你應該只知道一些皮毛吧?」滅卻師用疑問的語氣斷言,「我現在不能透露更多,唯一能說的是,那位的真實面孔,與光之後裔中流傳的所謂『聖君』故事大相逕庭,甚至截然相反。」
說到這裡,對方甚至露出了輕蔑與譏諷的表情:「我們相信,只要適度公布歷史真相,就能給這股輕浮、狂妄的思潮,狠狠踩一腳剎車。」
所謂適度,自然是不能完全公開,要有取捨。否則光之後裔是光之帝國家賊一事,也就瞞不住了。
山本二人並不知道「剎車」是什麼,但結合上文,他們也能猜到這個詞表達的意思。
同為千年前那場血戰全程參與者的二人,終於忍不住交換了目光,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複雜的情緒,既是對千年前的舊事,也是對如今這群滅卻師說起舊事時不加掩飾的立場與態度。
浦原喜助想到的卻更多。
滅卻師們選擇這個時候修訂歷史、公布那位的名字與部分事跡,應該也是在針對另一個與他們敵對的滅卻師群體。
與山本雀部二人不同,他雖然不了解千年前那場血戰的全貌,卻知道那場戰爭的餘孽依然存在,此刻依然蟄伏於某個陰暗的角落。
調查員與光之後裔們,這些年就在與那個神秘的團體在暗處進行著一場不為人知的戰爭,哪怕死神的入侵,都沒讓他們退縮。
光之後裔的當權者們雖然在竭力隱瞞這一點,但不幸的是,那些調查員嘴上一向沒把門,恰好他與那些人關係不錯,他們很樂意向他分享一些八卦見聞。
唯一遺憾的是,那些人也有嘴巴嚴的時候。例如那些自稱「無形帝國」的餘孽,現如今的藏身之處,調查員們就守口如瓶,無論他如何試探利誘,都不肯透露一丁點情報。
當然,就如同調查員因為某種顧慮,不願告訴他,他也因為各種顧慮,不打算將這件事告訴假面軍勢的其他同伴,更不會向此刻就在自己身旁的山本總隊長透露分毫。
眼下的局面來之不易,一旦讓山本總隊長知道此事,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亂子。說不定就直接拔刀,以全聖域上千萬無辜者的性命相要挾,逼迫他們領路直搗黃龍了。
以他對這位總隊長的了解,對方絕對能做出這種事,也絕對會這麼做。
所以,就像他說調查員的目的是「追求和平與幸福」一樣,這種事情,適當的、善意的隱瞞,也是非常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