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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6章 宗教與社會

  總隊長起居室的樟子門緊閉,院落中幾人心急如焚,卻都強忍不安,默然等候,沒有一人出聲。

  直至房門拉開,幾人猛地抬頭看去,門後的身影卻並非他們期待的總隊長閣下,而是四番隊的卯之花隊長。

  七番隊的狛村左陣搶先上前一步,迫不及待地問:「卯之花隊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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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者卻直接打斷:「喬木六席,還請獨自入內。」

  一瞬間,院落中所有視線,都集中在了喬木身上。

  他下意識地就想開個玩笑把自己撇出去,畢竟與山本總隊長有關的事情,他一點都不想摻和。

  但在院子裡空氣近乎凝滯的氛圍氛圍中,看著卯之花烈滿身遮不住的血污與疲倦,以及眉宇之間令人不安的憂容,他最終只能乖乖走上前。

  待他一進去,樟子門就彷佛迫不及待地關上了,只留下外面幾名隊長,各個面沉如水。

  房間中,喬木並不客氣,一進門就直奔內間,撩起帘子,看到了躺在榻榻米上的山本總隊長。

  此刻的對方眉頭緊皺,雙目緊閉,額頭青筋跳動。滿是褶皺的臉部皮膚,因痛苦而擰成一團,整個人彷佛突然之間蒼老了幾百歲。

  但他注意到的並不是這個,而是對方身上並不屬於對方,更不屬於死神的氣息。

  那是虛的氣息。

  「虛化?」他嚇了一跳,心想藍染那廝,怎麼能替人出氣……不對,怎麼能喪心病狂到這種地步?

  但稍微深入觀察一下,他就發現不是這麼回事。不同映象中,被他拿來做虛化實驗的死神也有不少了,這方面他還是很熟悉的。

  身後的卯之花隊長也適時道:「並非虛化。總隊長的遭遇,與當年平子隊長一行的情況截然不同。」

  「不是虛化?那是什麼?」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山本總隊長的情況,自己有那麼點既視感。

  卯之花烈來到他身旁,低頭注視著總隊長,沉聲道:「比起試圖破壞既有界限,使靈魂進入混沌狀態的虛化,總隊長體內的力量,更像是維持邊界,只破壞邊界內的秩序。」

  「沒聽懂。」

  對方並不意外:「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讓靈魂徹底失控的毒藥。它可以讓本該健康有序生存的靈魂,變得像癌細胞一樣失控、無序。」

  「毒藥……」喬木一怔,下意識脫口而出,「虛毒?!」

  卯之花烈瞥了他一眼:「喬木君,知道這東西的來歷?」

  他一下子閉嘴了。

  對方卻不以為忤,反而輕聲安撫:「總隊長閣下並沒有意識,此刻你我二人的任何對話,都不會被第三人知曉。」

  這片刻的工夫,他也想明白了,這事兒沒什麼好隱瞞的,畢竟之前的戰爭,自己擅自離開瀞靈廷一事,根本瞞不過別人。

  於是他痛快地取出了那份檔案:「我來之前襲擊了藍染惣右介在虛圈的老巢,發現了這個。」

  卯之花什麼都沒問,似乎對他的事情毫無興趣,只是接過那沓子檔案,迫不及待地閱讀起來。

  對方閱讀速度很快,顯然上面晦澀的專業知識並不構成障礙,沒過多久就將翻閱完的檔案遞迴給他,又輕聲嘆息著搖頭:「沒用的。」

  喬木並不意外,將檔案收起,又問:「那卯之花隊長單獨叫我進來,應該是有別的原因吧?」

  他主動拿出來之前,對方不可能知道這份檔案的存在。

  卯之花這時卻反問:「你並沒有認出來嗎?」

  「認出什麼?」

  「總隊長此刻的遭遇,」對方並不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與當年十三番隊志波三席的情況,如出一轍。」

  「啊——!」聽到這話,他猛地一拍腦門,終於想起剛才那種既視感是哪來的了。

  四十多年前的事情,自己竟然還有殘存的印象。自己這記性還真不賴嘛。

  「所以,喬木君……」

  他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對方希望他能代為聯絡志波都,獲得後者當年存活下來的方法。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志波都能活下來,完全是因為他用崩玉將其強行轉化成了破面的緣故。

  他總不能把山本總隊長也搞成破面吧?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而且他也不想讓更多人知道,自己掌握著那等能「強迫死神墮落」的邪惡能力。

  於是,迎著對方殷切的眼神,他沒有絲毫猶豫地搖頭:「抱歉,志波都當年就已經死了。」

  「喬木君!」卯之花烈眉頭緊蹙,顯然拒絕接受這個說法。

  真麻煩……喬木心裡嘀咕了一句,心想可不敢讓這傢伙現在就死,還是捅這老頭一刀鞘算了。就當自己以德報怨,品德升華了。

  對方卻道:「我理解你的顧慮,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會越界,不去探究當年發生的事情。我只想找到這個虛毒的破解之法,製作出針對性的解藥。其他事情,也不是我四番隊該管的。」

  對方語重心長地勸說:「這不是為了總隊長,更是為了整個護廷十三隊。這個虛毒如果連總隊長都能戕害,那整個護廷十三隊上下,我想不出有誰能夠倖免於難。如果將來那個叛逆再次圖謀不軌……」

  不得不承認,對方的擔憂是很有道理的。喬木不指望藍染那傢伙能在集體無意識應激的威懾下做個乖寶寶,也無法預料那傢伙未來能做到、敢做到什麼地步。

  用虛毒暗害整個護廷十三隊,導致所有死神都變成破面……這事兒他想想都覺得驚悚,卻也無法保證那傢伙不會這麼做。

  他輕輕嘆了口氣,改口道:「這件事,您不該找我,我又不是志波三席的丈夫……」

  卯之花烈愣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自然就是直接將卯之花烈帶去十三番隊,找志波海燕談。

  志波海燕肯定比喬木更有大局觀,只要他點頭,對方就不會構成阻礙。卯之花烈顯然也清楚這一點,她唯一擔心的,就是志波都自己的立場與心情。

  尤其在她從京樂春水那,得知了平子真子等人對護廷十三隊的態度後。

  不過喬木知道,這也不構成問題。志波都這些年雖然也受到了假面一夥的照拂,卻一直若即若離,與那群人完全不同。

  畢竟她並未遭受同僚的背叛、貴族的拋棄。內心深處,她依然認同自己的死神身份。

  這種自我認同與現實差異之間的矛盾,也讓她相比其他假面,內心更糾結、更痛苦、更難以自洽。但至少在「暴露身份以拯救總隊長殿下、幫助昔日老東家」這件事上,也不構成任何阻力。

  志波都的響應極快,不到一天的工夫,就身著靈壓遮蔽斗篷,出現在一番隊隊舍中,在雀部副隊長的關照下,一路暢通無阻地直達總隊長起居室外。

  雀部副部長並不知曉來者在斗篷下的真實身份,但他知道輕重。當下這個緊要關頭,哪怕喬木帶進來、卯之花烈接進屋的是一頭大虛,他也會不聞不問。

  拯救丿字齋殿這件事上,他什麼忙都幫不上,能做的只剩下不添堵了。

  喬木並沒有做甩手掌柜,而是如同保鏢一般全程跟隨。雖然全程不插嘴,但只是站在一旁,就讓卯之花烈格外鬱悶了。

  不過他不是信不過卯之花隊長,他只是……信不過所有人。

  志波都真正敏感的地方,並不在於她的假面身份,也不在於她知道喬木有崩玉。

  而在於,在所有劇情人物中,她對調查員的了解,恐怕僅次於藍染惣右介。

  因為過去幾十年,她的主要工作,就是監視現世的調查員,避免他們玩嗨了搞出什麼大新聞。

  而絕大多數調查員,在現世看不到沒穿義骸的死神與虛,根本意識不到自己被某個劇情人物監視著。

  這樣一來,志波都就知道得太多了。

  其中很多事情,喬木不希望護廷十三隊的大人物知曉,但他無法明言,因為他甚至不希望志波都意識到那些資訊的敏感性。

  志波都只是一個普通的上位席官,是遭到貴族們排擠的統治階層邊緣人物。她沒有統治經驗,更沒有統治意識,大量資訊擺在她面前,她甚至意識不到這些資訊的價值。

  山本總隊長則不同。

  如果這傢伙醒來之後堅持要見志波都,堅持要和對方對話……以志波都的立場,對這幾十年在現世的見聞,只怕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隱瞞。

  這些年來,護廷十三隊對現世滅卻師、完現術者與調查員的「三方同盟」並非毫不知情。

  只是尸魂界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了,百萬年來不干涉現世格局的傳統與慣性又過於強大,所以習慣性地將現世事務全都丟給十三番隊處理。

  只要十三番隊不求援,其他人就不會多瞅一眼。

  而浮竹十四郎長期養病,十三番隊的公務,幾乎都是志波海燕負責……

  現在一旦讓山本總隊長與志波都直接接觸,讓對方清晰地、直觀地、系統地意識到,喬木已經一步步構建起一個涉足三界、足以影響甚至決定世界走向,卻唯獨將死神排除在外的龐大勢力……

  反正他是猜不出來那老頭會怎麼想。

  反正換他在總隊長這個位置上,絕不會生出哪怕一丁點的善意念頭。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此刻這般,什麼都不解釋地擺出防賊的姿態,待解藥製作甫一成功,就迫不及待地將志波都送回現世。

  這也讓卯之花隊長愈發尷尬、難受。

  君子可欺以其方。這樣反而能讓對方深刻認識到他的在意,在總隊長面前盡力為他保守秘密。

  這位女君子也確實如他所料,在總隊長甦醒後,將所有「功勞」都攬到了自己身上,絲毫沒有提及志波都的存在。

  至於那個「被卯之花接進總隊長起居室的神秘人」,雀部副隊長也許會提及,但山本自己肯定不會在意。

  至於喬木,他沒興趣和大病初癒的山本總隊長交流什麼。

  在十番隊見了失去整條右臂的山本雄也一面後,就立刻趕回了邊陲聯合自治域。

  那邊還有一大堆亟待解決的事務在等他。

  例如一場盛大的烈士葬禮,再例如群龍無首的行政系統急需一位新首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