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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4章 「聖城」(下)

  空座町,曾經只是東京邊上極其不起眼的小鎮,現如今的風頭卻完全蓋過了那座大都市,東京甚至還要反過來沾光。

  東京政府一度希望搬遷至空座町,也遭到了這邊居民無情地拒絕。

  因為現在的空座町,成了全世界人類嚮往的聖地,不是形容,而是字面意義上的聖地,聖教官方認證、現世所有國家承認、全人類蓋棺定論的聖地。

  只因為這裡是聖子降下神跡、賜予全人類恩典與救贖之地。

  現在的空座町,每年都要承接超過五百萬人次的遊客,或者說朝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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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以為這是個小數目。要知道現實世界2024年,總人口數八十五億,頭號旅遊勝地巴黎,每年也才承接四千萬人次的遊客。

  死神的世界比現實世界小得多,只需區區千餘人的十三番隊,就能承擔起整個現世的魂葬任務。

  更不用說這個世界目前才到20世紀40年代,總人口數也剛剛突破五億。

  在這種前提下,這個面積不足巴黎城區1/5的小鎮,一年要承接五百萬人次的遊客,已經堪稱這個世界的旅遊業奇蹟了。

  它是不是某位「聖子」眼中的聖地還有待商榷,但它肯定是現世所有旅遊業從業者的聖地了。

  從正式確立了「聖地」的地位後,空座町就事實脫離了東京的管轄。

  現在的空座町,有自己的行政系統、司法系統,也有自己的立法機構與暴力機關,甚至還有自己單獨的護照與簽證。而這些與東京市、與任何國家都沒有絲毫關係。

  可以說現如今的空座町,完完全全就是名義上隸屬於東京的事實獨立國家。

  沒有任何人敢提出異議,因為「聖子顯聖」後,所有政客都承擔不起「凡人政治玷污聖子神跡」的責任。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空座町已經成了某一小撮人獨斷專行的地上天國,事實上就和所有有人類的地方一樣,它的內部也有矛盾,而且愈發激烈。

  這個矛盾的源頭,就在空座町的三大權力機構:使徒會、聖事堂與政務院。

  在空座町的公共管理架構中,最高機構為院,院下設部、處二級,無一例外。所以只看名字就會發現,使徒會與聖事堂這兩個名字很怪,並不屬於空座町的公共管理機構。

  事實也是如此,使徒會與聖事堂,就是兩個私人組建的非官方機構,但它們卻也是掌握聖地最高權力的三大機構之二。

  之所以出現這種奇怪的架構,還要追溯至十多年前,一切的開端。

  當年,Xcution的完現術者們,在莉莉·卡特的推動下,試圖將喬木與依烏魯左的戰場——已經一片廢墟的空座町——重建成宗教聖地。

  而一直對喬木借消除瘟疫行狸貓換太子之舉取代「聖子」感到不滿的滅卻師們,對此毫無興趣,甚至堅決反對。

  於是調查員們出手了。他們繞過滅卻師與各國政府,向Xcution提供資金與技術支援,使得重建空座町一事,徹底成了民間自發的行為。

  東京政府當然有權阻止,甚至破壞,但他們不敢。當初東京正要被調查員們殺得人頭滾滾一事,還沒過幾年呢。

  況且他們背後的光之代議會,也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就與調查員盟友撕破臉。

  於是在各方的努力或縱容下,空座町就真的成了聖地,聖教雖百般不願,也不得不認下此事。

  因為調查員掌控的媒體,在對聖教的攻訐中提出了一個非常辛辣的問題:聖子降臨神跡,為何不首選聖教總部?是不是聖教已經失去了聖子的垂青?

  這一下可算捅了聖教的腚眼子了。

  如果沒有所謂聖子神跡,這類問題他們都不會正眼去瞧。偏偏聖子真的降下神跡了,整個現世三億人都一夜之間虔誠皈依了。這種虔誠之下,一旦信眾們認定聖教失去了聖子的認可,那他們就真的完了。

  所以他們只能捏著鼻子追認聖地的合法性,以結束這場輿論大戰。

  但聖教的追認,也意味著聖教與聖地,至少在信眾心中是不分彼此的。所以這次追認,既幫助聖地合法篡奪了一部分聖教的權威,卻也讓聖教獲得了合法干預聖地事務的權力。

  聖教開始試圖將聖地納入自己的管轄範圍。當然他們態度很好,只要求聖地遵循聖教制訂的教義與禮儀,聖教則不會幹預聖地的具體事務。

  說白了就是,聖地承認自己是聖教的下轄機構,但聽宣不聽調,自己坐地發財,賺多少錢都是自己的。

  在聖教看來這個條件已經非常友好、寬裕了,畢竟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這群被邊緣化了上百年的神棍,唯獨搞錯了一點:無論Xcution還是調查員,誰在乎你那點臭錢啊。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失蹤了好幾年的石田宗弦,突然「詐屍」了。而且不止詐了自己,還詐出了上千名「古人」。

  直到這時,各方才得知,失蹤那幾年,石田宗弦竟然是重返「聖域」了,這一次乾脆直接從聖域中救出了上千名滅卻師。

  這可把所有人嚇壞了。

  雖然這上千名滅卻師,在無形帝國只是最底層的憲兵與役兵,也就是包工頭與勞工。

  但那可是友哈巴赫籠罩之下的無形帝國啊。在那裡,沒有靈子隸使能力的人,一生下來就會被直接「銷毀」,因為他們連成為「奉獻者」的資格都沒有,活著只會浪費寶貴的食物。

  所以,這一千多名無形帝國最底層的存在,各個都是正兒八經的滅卻師!

  相反,現實的滅卻師們雖然地位崇高、富可敵國,但千年歲月中,別說靈子隸使了,就是能夠感知靈子的後代,也越來越稀少。

  其中能夠凝聚靈子武器的,加起來也沒有一千人。

  也就是說,石田宗弦帶回來的這一千名滅卻師,理論上完全可以顛覆、取代現世的光之後裔們。

  石田宗弦的一時心善,可是捅了馬蜂窩了。這下不止滅卻師同胞,就連調查員與完現術者都嚇了一跳。

  完現術者搞不清狀況,生怕滅卻師們一言不合滅了他們。

  調查員們則不擔心這個,他們害怕的是被十三番隊發現端倪,導致無形帝國提前暴露,更導致護廷十三隊對現世發動討伐戰爭!

  於是三方罕見地達成了一致:這一千多人,必須妥善安置,而且一定要高度保密!

  但這一千多完全不適應現世生活的人,聚在一起目標太大,分散開又難以管理,怎麼辦呢?最終所有人都齊齊將目光放在了百廢待興的空座町上。

  空座町、聖地、重靈地,這三個身份,無論拿出哪一個,都足以讓死神們重視起來。

  可另一方面,這裡又是滅卻師、調查員與完現術者密度最高的地區,就連死神看了都會頭皮發麻、退避三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燈下黑永不過時。

  於是,這一千多名來自「古代」的滅卻師,就被偽裝成聖教的派遣人員,安置在了空座町。

  他們的任務並不是打灰扛大包,而是接待絡繹不絕的朝聖者。這種方式最能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適應現世的常識與生活。

  為了降低風險,還為他們安排了「修道院苦修士」的身份,來解釋他們為什麼如此「不諳世事」。

  好在十三番隊的傳統就是天高皇帝遠,即使偶爾有人察覺到空座町有些不對勁,也不會為了那點子俸祿真的去玩兒命。

  畢竟萬一碰上個心情不好的完現術者,憑白挨一頓揍,組織也不會為他出頭,這些年經費緊張,甚至都不見得能報銷醫藥費。

  更有可能被扣上一頂尋釁滋事的帽子,被通知自己承擔全部責任,不報銷、不批假,還得倒扣薪水。

  那一千多名滅卻師,就這麼有驚無險地適應了現世的生活,並在重建的空座町有了一席之地,順利紮根。

  一個大危機就此解除,新的問題自然會浮出水面,次要矛盾也會成為新的主要矛盾。

  這一千多名滅卻師,就成了光之代議會滲透、干預聖地事務的橋頭堡。

  於是漫長的鬥爭、合作與博弈,就此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