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共事務區出來，志波海燕使勁伸了個懶腰，問身旁的京樂春水：「京樂隊長，未來一段時間，真的要留在這裡？八番隊那邊沒有問題嗎？」
京樂欣賞著這個展現著獨特活力、所有人都欣欣向榮的一方小世界，隨口回答：
「八番隊本就與二番隊、六番隊一般，分散在流魂街各處了。負責各個區域的席官們經過這些年，也都歷練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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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我這個獨自坐鎮隊舍的隊長成了擺設。這次出來也好，起碼能做一些事情、漲一漲見識。」
「而且，」他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之後真央靈術院在這裡的特招，我也想多關注一下。說不定能發現一些稀罕的『種子』……」
志波海燕聞言點了點頭，附和道：「真央靈術院那邊，這幾年壓力也很大啊。」
隨著尸魂界格局的不斷演變，在一番隊臨時隊舍旁重建的真央靈術院，也遭遇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麻煩。
最直接的一點，就是師生資源的迅速枯竭。
散落在各地的貴族，在護廷十三隊鞭長莫及的情況下，在中央四十六室的默許下，開始大肆組建貴族武裝，搞出了尸魂界千年未有的軍備競賽。
貴族武裝首先要挖過來的，自然是那些在護廷十三隊任職、卻看不到升任上位席官機會的家族子弟。比起在護廷十三隊中蹉跎，回去保護家族，於他們而言才是更要緊的。
其次就是那些同樣沒有出頭之日的，落魄貴族或流魂出身的下位席官與普通隊士。
但護廷十三隊紀律森嚴，除了退休，從無離隊一說。雖然這些年這條紀律被很大程度地鬆動了，但撬護廷十三隊牆角，依然不是普通貴族能做到的。
所以他們自然而然地將目光放在了群龍無首的鬼道眾，與規矩鬆散的真央靈術院身上。
於是，真央靈術院中基層教習，在高薪的誘惑下迅速流失。
此外，貴族們財力有限，不可能無休止地搞挖人大戰。相較之下，他們更青睞於自己培養合適的家將。
這一點過去由真央靈術院代勞，現在則必須親力親為。於是他們開始在自己的土地上，與真央靈術院爭奪生源。
他們向那些有天賦成為死神的孩子，開出了真央靈術院難以企及的、能夠惠及家人的優渥條件。
為了應對這種情況，山本總隊長命令護廷十三隊的席官甚至隊長、副官，去學校兼職任教，以補充教習空缺。
這不見得是個好主意，卻也無可奈何。
護廷十三隊的隊長與副官各個勢力一騎絕塵，卻不代表他們是合格的老師。可真央靈術院眼下也確實沒有足夠多合格的老師了。
勉強解決了教習缺乏的問題，面對生源匱乏、經費短缺，山本總隊長也沒什麼好辦法。
於是他做了個非常違背祖宗的決定——好在他就是學院的祖宗，所以不用擔心被雷劈。
真央靈術院第一次開始對學生收取學費，而且極其高昂。
絕大多數貴族的家庭教育畢竟無法與五大貴族以及真央靈術院相媲美，所以他們一邊與學院搶奪生源，一邊將自家子侄送往學院，接受真正的優質教育。
學院則將他們當成了搖錢樹，用來彌補虧空。
而那些繳納不起高昂學費的落魄貴族與流魂出身的學生，學院則為他們提供了免除學費的機會，條件是他們必須簽署「賣身契」。
「賣身契」約定，他們畢業後一經選中，就必須前往護廷十三隊、隱秘機動隊或鬼道眾任職，最起碼也必須留校擔任教職。而且殘疾或徹底喪失戰鬥力之前，終生不許辭職，除非工作單位主動放人。
此外，護廷十三隊還與一些貴族達成協議。其土地上的優質生源要優先滿足真央靈術院，作為交換，護廷十三隊在周邊的防務部署會向他們傾斜，出現狀況也會優先保護他們的人身與財產安全。
也就是即將在戌吊開展的定向招生。
在如此艱難的情況下，真央靈術院反而開展了前所未有的擴招。顯然，山本元柳齋重國無法容忍當下的格局繼續持續幾十年、上百年。
他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擴充軍備，在最短的時間內收復瀞靈廷，以至於根本不在乎這種行為帶來的層層盤剝，必將逐層放大，最終成倍地施加在他畢生發誓保護的眾生身上。
十幾年前那一連串前所未有的大混亂，造成的影響至今都無法化解。尸魂界百萬年來圍繞瀞靈廷形成的社會體系土崩瓦解，而新的平衡遠未形成，整個社會依然處於動盪之下的劇痛期。
其核心表現之一，就在於這種無關立場、無關道德的、自下而上、層層加碼的瘋狂盤剝。
貪婪無度的貴族們在盤剝，古板冷酷的中央四十六室在盤剝，以守護三界為己任的護廷十三隊也在盤剝，就連一向御下溫和的四楓院家還在盤剝，就連教書育人的真央靈術院與治病救人的真央釋藥院都在盤剝！
所有人都在秉持著合理的不合理的理由、高舉著正義的非正義的目標，將數十倍於曾經的痛苦，強加給最底層最無力反抗的流魂。
偌大的貴族體系，恐怕只有志波家無需剝削了。畢竟志波家的成員都定居戌吊了，唯一沒來的志波海燕，薪水足以養活自己。
整個尸魂界沉溺在前所未有的巨大痛苦之中，就連十多年前的一連串動盪時都不曾如此痛苦，那時的他們面對大虛，至少可以了斷。
這種痛苦也被所有人看在眼中，卻無人能夠解決。或者說，想要解決這種痛苦，他們就必須先狠心努力製造更多痛苦。
這種社會秩序崩壞下結構性的混亂，既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也不以集體意志為轉移。它就在那裡，無可避免。
志波海燕沒有那麼高的站位、那麼廣的視野、那麼深的認知。但他對底層流魂們的痛楚感同身受，所以他情感上完全無法接受總隊長與那些貴族「同類」的做法。
但他也深知自己無力改變這一切。
有時候他甚至會懊惱，如果志波家還是家族故事中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真·大貴族，眼下他說不定就能有足夠的能量，去改變現狀。
而不是像現在這般無力，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未來必將到來的收復瀞靈廷的戰爭中，身先士卒，奮勇殺敵，直至勝利或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