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遇到的那兩人就是憲兵,他們是低於聖兵的階層,也是無形帝國的實際管理者。」
光之帝國時期,憲兵隊的地位非常非常高,都是友哈巴赫的親軍。但那支憲兵隊,在千年戰爭中被死神徹底殲滅了。
退守無形帝國後,皇帝輔佐哈斯沃德試圖重建這支光榮的部隊,但在漫長的歲月中,後者還是沒能取回昔日的榮光,不僅無法與星十字騎士團相提並論,甚至還居於新組建的聖兵部隊之下。
而一心一意為皇帝陛下大業做準備的聖兵,也取代了憲兵們的榮光。
之後,憲兵部隊就只能承擔內部治安任務。當然,說是治安任務,因為整個無形帝國都是軍事化管理,所以相當於他們擁有中基層的直接管理權。
按理來說,這份權力不小,甚至很大。一般國家,如果一個組織能夠徹底壟斷中基層控制權,那整個國家政權對他們而言都是唾手可得。
可惜這裡不是「一般國家」,這裡是無形帝國,隨便一個星十字騎士團成員,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殲滅所有憲兵,甚至不受一點皮外傷。
憲兵部隊也就只能乖乖擔任基層公務員與治安人員的角色。
憲兵部隊之下,就是任何國家中數量都最為龐大的階層——「平民」。之所以打引號,是因為無形帝國是「軍營」,這裡沒有平民。
所以在這裡,他們有另一個稱呼:役兵。即專門從事從事勞役勤務計程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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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這個社會的最底層牛馬,人生的全部意義,就是為帝國服務,供養這座龐大的金字塔,接受上等階層的壓榨。
但他們也有擺脫這份命運的希望。
作為軍營,無形帝國為所有國民提供軍事訓練的機會,這甚至是他們的義務。
那些在軍事訓練中成績名列前茅的役兵,就能夠根據成績被提拔為憲兵或聖兵,最終甚至成為星十字騎士團的一員。
喬木好奇地問:「你剛才說的那個什麼『奉獻者』,就是役兵?」
「不是,」石田宗弦搖頭,「『奉獻者』是帝國的另一個群體,他們並不屬於帝國金字塔結構的任何一層,而是有著獨屬於自己的位置……」
停頓片刻,對方沉聲說出了答案:「耗材。」
「耗材?」喬木一愣,思索片刻,心中有了答案,「奴隸?」
石田宗弦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而是指著周圍反問:「這座聖域,你覺得是怎麼來的?」
「你們滅卻師利用尸魂界的靈子打造的呀。」
對方卻搖頭:「不,我的意思是,你見過一經建成,就能永遠維持的人造空間嗎?」
喬木愣住了,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至少在無形帝國這裡,他沒想過。
「所謂聖域,本質上就是所有合格的滅卻師都能創造的靈子空間。那你應該知道,靈子空間的時效很短,長的只能維持數天,短的則只有幾十秒。」
所以任何靈子空間,都不可能維持幾百年之久。想要維持這麼久,就必須有人不停地使用專門的術式去修補它們。
喬木心中生出了一個相當驚悚的猜想,但他不太願意相信,還是質疑:「但你們有友哈巴赫……」
「皇帝陛下戰死後,滅卻師們才退守到了這裡。說白了,是皇帝陛下戰死了,殘存的滅卻師為了自保,才你一磚我一瓦地,共同構造出了這個大型靈子空間,並在之後的幾百年裡不斷擴建。」
所以友哈巴赫的威能,在這件事上,完全幫不上忙。所以,所謂聖域,本質上依然是一座優質卻普通的巨型靈子空間。
既然是普通的靈子空間,持續時間就不可能長,就需要一直有人維護、修補。
再往深了想,聖域完全躲在瀞靈廷,那裡別的沒有,死神要多少有多少。千年的時光,稍有不慎,無形帝國的存在就會暴露。
想要讓這麼大一座靈子空間,千年中在無數死神強者的眼皮子底下萬無一失,它的維護與修補,就不能出一絲紕漏。
這種規模、這種級別的工程,別說九百年了,就是一天內,都需要同時投入極其恐怖的人力。
這些人力……
「就是『奉獻者』,」石田宗弦沉重地點頭,「一旦成為奉獻者,你的人生,甚至存在,都不再屬於你,而完完全全屬於帝國。
「你將失去自由、拋棄自我、泯滅一切欲望與情感,你的生命將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不停地修補聖域,直至生命之火徹底燃盡。
「就像他們……」
喬木順著石田宗弦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三名衣衫襤褸的人,正在空地上一字排開,對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空中做著什麼。
衣不蔽體的他們,骨瘦如柴的身上長滿了凍瘡,根本找不到一寸好肉。可他們似乎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做著手上的工作。
靈子在他們的牽引下,透過精妙的排列,與這處空間編織在一起,將那處已經薄弱的靈子壁重新加厚。
做完這份工作,他們齊齊放下手,又齊齊轉身,彷佛無形之中受到某種指引一般,排成一排,邁著虛浮的步伐,向新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終,對近在咫尺的喬木二人,三人都毫無反應,彷佛根本注意不到他們的存在,又彷佛根本只是三具沒有意識的行屍走肉。
喬木默默地看著三具行屍走肉踉蹌著消失在風雪中。他們的每一步,她都會覺得下一秒,他們就會一頭栽倒,永遠起不來。可偏偏他們又格外堅強,竟然真的就這麼艱難而堅定地走掉了。
「這就是……奉獻者。」他輕聲呢喃。
「這就是,奉獻者……」石田宗弦也沉重地回應,心中又默默道,『這就是爺爺無論如何都要逃離的……聖域。』
還沒感慨完,旁邊的喬木的氣勢陡然一變,不等石田宗弦反應過來,一把揪住對方的脖領子,一個瞬步閃身出去。
隨後,伴隨著天邊一道流光,一支靈子箭矢才從天而降。
但那支箭矢並沒有因為他們的提前規避而射空,反而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在喬木施展瞬步的同時,直接轉向,甚至比他自己還早一步瞄準了他即將的落點!
及時察覺到這一點的喬木臉色大變,連著幾記瞬步都無法擺脫後,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使勁一甩,竟將一直護在身後的石田宗弦,扔向了靈子箭矢的方向。
這期間已經察覺到敵襲的石田宗弦也做好了準備,來不及抱怨喬木的粗暴手段,也顧不得思考敵人在哪,連忙施展能力,聚集靈子在身前凝聚成盾牌,要擋下那極其不妙的一擊。
可就在他剛剛站定,絲毫不敢輕敵地凝聚出厚實的靈子盾牌的同時,呼嘯而來的靈子箭矢,輕而易舉地刺破了他的盾牌,隨後刺穿了他的胸膛,與心臟!
石田宗弦的大腦一片空白,緩緩低頭看著左胸處拳頭大的洞口,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可就在他的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一把劍鞘從背部狠狠刺入他的傷口,兩秒後,鮮紅的火焰將他整個人完全覆蓋。
與此同時,喬木也不等他的傷勢徹底修復,一把拽住他,跳進了腳下的空間門,從此處逃走了。
數百靈里之外的冰之宮殿最頂層,利捷·巴羅嘖了嘖嘴,放下了手中的靈弓,遺憾道:「被他們跑了。」
身後的雨葛蘭·哈斯沃德不滿地質問:「一個都沒留下?」
「我確信自己殺了一個,」利捷·巴羅搖了搖頭,「但如果你之後發現他依舊完好無損,也別來怪我。」
這奇怪的說法讓哈斯沃德一頭霧水。但他知道,巴羅不是雲山霧罩的風格,能說明白肯定開口就說明白了;說不明白,那就是對方也搞不清楚狀況。
於是他不再糾纏,轉身就要去傳令進行大搜捕。
走到樓梯口,又高聲提醒:「既然失去了敵人的蹤影,那就儘快下去吧。即使是你,也不該長時間立於陛下上方。」
巴羅點了點頭,也不打算走樓梯,而是起身就要從沒有任何阻擋的宮殿邊緣直接跳下去。
臨跳之下,他又下意識往之前敵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九百年了,這還是第一次吧?希望不是什麼壞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