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天時間,在滅卻師們的圍追堵截之下,喬木與石田宗弦幾乎已經將無形帝國跑了個遍,連歇腳的機會都不太多。
這處以國為單位的大軍營,在發現入侵者難以追蹤的第一時間,就以令喬木咋舌的效率完成了總動員。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沒人的地方,成建制的隊伍也在有組織地分割、填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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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用人填滿視線所及的每一寸土地,入侵者就無所遁形。這大概就是下達動員令之人的想法。笨拙而瘋狂,卻驚人的有效。
這個過程中,喬木也發現,真正的無形帝國並非只有瀞靈廷那一塊。遮魂膜裡面的,只是無形帝國的都城銀架城。
在瀞靈廷之外,廣闊流魂街的陰影中,還四散著這個滅卻師帝國的其餘幾座小型城鎮,與大大小小几十座村莊。
這些城鎮村莊的產出與供養,才是無形帝國能夠存續九百年並逐漸恢復元氣的基石。
除了少部分村莊,是在漫長的歲月中重新開闢出來的,其他絕大多數城鎮村落,都是那場戰爭失敗後,四散奔逃的滅卻師們,在逃回現世無望後,各自開闢的藏身之處。
絕大部分藏身的靈子空間都消失了,得以保留至今並不斷壯大的,只剩下目前這些。
而太陽之門的主要用途,就是為了連通這些星羅棋布、彼此並不相接的影子空間。
那些一路追在他們屁股後面,如同狗皮膏藥一般甩都甩不掉的星十字騎士團們,依靠的正是太陽之門之間的空間傳輸,才讓他們一刻都不得閒。
在路過一處村莊,將那些實力與護廷十三隊普通隊士差不多的滅卻師村民殺散後,總算得到片刻清閒的喬木,看著地表遍地皆是、裸露在外的大小石塊,與農田中稀疏的、病懨懨的秧苗,終於忍不住將心中的疑惑問出了口:
「偌大的尸魂界,他們到底是怎麼精準找到這些絕境的?」
這段逃亡中他發現,不止是冰雪覆蓋的銀架城,無形帝國的所有定居點,或多或少都有著惡劣的自然環境,都不適宜人類定居。
不成想石田宗弦卻搖頭:「這些環境不是他們找到的,而是人為塑造的。」
「人為的?誰?」喬木驚異。總不能是靈王吧?
「雨葛蘭·哈斯沃德,」對方給出了一個名字,「這一切都源自那傢伙的決策。」
石田宗弦冷聲道:「那傢伙認為,安逸只會消磨戰士的意志。只有優勝劣汰的殘酷環境,才能淘汰弱者、篩選強者;只有弱肉強食的殘酷世界,才能讓人們拋棄私慾,為了生存而緊密團結。」
這個答案讓喬木目瞪口呆:「我以為他倆是一個過於發瘋一個過度冷靜的模式,結果其實兩個都是瘋子?」
「什麼意思?」對方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他也沒解釋,直接用沉默表示話題到此為止。
這讓石田宗弦有些鬱悶,幾年的相處足以讓最具智慧的那一小撮滅卻師,隱約察覺到這些調查員身上巨大的秘密。但別看這些人平日裡相互間大矛盾小意見不斷,在一些事情上卻又出乎意料的團結。
他們不是沒試過藉著一些矛盾挑撥離間,希望能探出點什麼來。但無論這些調查員內部怎麼鬧騰,對外的立場卻常能保持一致。就算不一致的時候,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也有著一條清晰的紅線,基本能做到守口如瓶。
反倒是他們那一小撮滅卻師,彼此提防算計、勾心鬥角,甚至連相互之間的話都不信。例如他說他什麼都不知道,其他人就都不信,都覺得這些調查員的大本營就在東京,有著地利之便的石田家,不可能什麼都不知道,肯定在藏私。
結果就是,他們絞盡腦汁離間這些調查員,最終反而他們內部心生嫌隙,逐漸分崩離析了。
此刻,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他很確定,對於無形帝國,喬木一定知道什麼,甚至知道很多。這一點從他們進入這裡這幾天,對方在很多大小事情上表現出的冷靜與鎮定,就足以百分百確定了。
但對方不說,他根本不知道對方知道什麼,更不可能知道對方是如何知道的。反倒是他,還必須配合對方,將自己知道的情報拱手交出。
歸根結底還是雙方的地位不對等。雖然他們竭力說服自己雙方是平等的盟友,對方也在盡力如此表現,但雙方都很清楚,掌控整個現實的滅卻師,在這些憑空冒出來的調查員面前,幾乎沒有任何優勢。
雙方的盟約,與其說是滅卻師用硬實力爭取來的,不如說是對方嫌殺光他們太麻煩,於是決定給他們一些表面上的尊重,讓他們乖乖合作。
那些滅卻師中的有識之士自然不爽,卻也無可奈何。畢竟不像對方,他們沒法從這個世界上憑空消失。
思緒越飛越遠的石田宗弦,走出好遠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身旁那個人竟然消失了!
他心中一驚,第一反應就是中了星十字騎士團成員的手段,立刻一記飛簾腳躲到死角中,整個人高度戒備。
可四處檢視情況時,才發現「失蹤」的喬木只是落在了後面,不僅沒有跟上來,反而似乎在與什麼人交談。
交談物件在他的視線死角中,距離太遠他也聽不見那邊的聲音。但他知道聖文字能力千奇百怪,再加上碼頭之戰那以假亂真的幻術至今令他心有餘悸,所以他並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戒備了,警戒心完全繃緊,小心翼翼探了過去。
走出好大一段距離,他才徹底確認沒有什麼埋伏、陷阱,就真的只是那傢伙突然決定停下來和這裡的村民聊天。這個答案讓他鬆了口氣的同時,也愈發惱火了。
他放下戒備,幾步來到喬木身邊,也不顧對方正彎腰和一個瘦弱的小女孩說著話,暗惱之下,直接粗暴地打斷對方:「你在做什麼?!」
「聊天啊,獲取更多情報,」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明顯的不高興,喬木奇怪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石田宗弦見狀也不藏著掖著,質問道:「為什麼擅自離隊還不提醒我?」
喬木的表情更奇怪了:「我和你一排走著,你沒發現我停下了?我以為你是去前面探路呢。」
石田宗弦啞然,他這才反應過來,問題不在於對方沒提醒,而在於自己竟然在這麼危險的環境中,如此放肆地魂游天外了……
分外尷尬的滅卻師頓時不知該說什麼了,支吾了半天,才找到了一個很好的轉移話題的目標:「她是誰?有什麼情報嗎?」
「她叫嘉蒂絲·卡特尼普,這是石田宗弦,是來自現世的滅卻師,」喬木介紹完,又道,「她只是個普通的預備役兵,知道的有限。」
無形帝國的階層劃分分明而殘酷,沒有任何年齡之別。除了那些明確享受某種優待的群體,所有人自出生那一刻,都是最普通不過的底層預備役兵。
但孩童時期的他們並不需要投入高強度勞動,而是需要在學習與考核中提升自己的階層。從預備役兵,到預備憲兵,再到預備聖兵,直到14歲成年後轉入對應階層的現役。
而作為星十字騎士團種子力量培養的「候選者」,是孩子們能夠抵達的最高階層。
眼前這個年幼瘦削的女孩,顯然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底層預備役兵。但凡她能將階層提升一級,就不會留在這個村子,而是前往銀架城上學了。
得知了面前這個小丫頭的身份,意識到喬木口中的「知道的有限」,其實就是「什麼都不知道」,石田宗弦就不懂了:「那你想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喬木卻搖了搖頭:「是她主動叫住我的,她想……」
他沒說完,那個小丫頭主動搶過話頭:「你們都是從傳說中的現世來的,對吧?能不能帶上我?帶我回現世?
「我可以帶你們去村子的庫房,那裡有沒來得及上繳的糧食、布匹、草藥和礦石。還可以告訴你們最近的太陽之門在哪。」
這份與歲數截然不符的成熟與果決,立刻引起了石田宗弦的興致。他抬頭左右看了看,沒發現有什麼危險,騎士團的追兵還沒跟過來,才好奇地問:「你怎麼確定我們不是壞人?」
「我不確定,」嘉蒂絲搖頭,「但我知道,如果要離開這裡,就得承擔這個風險。」
對方髒兮兮的小手握拳,堅定地看著他:「我願意冒這個險!」
石田宗弦真的被小小地震撼到了,不過他沒做決定,而是先問喬木:「你覺得呢?要帶上她嗎?」
喬木沒有立刻回答,他已經猶豫好一會兒了。
比起同伴,他要顧慮的更多。眼前這個小丫頭,未來星十字騎士團的「T」雷霆,就這麼被他拐走的話……影響倒不至於有多大。但這種事情,有再一就有再二,過程中積累的變數與風險,到最後也會相當可觀。
憑他的能力,應該可控。關鍵是這個小丫頭,值不值得他的這份承擔與付出?
至少從原著來看,他覺得不值。
思索片刻,有了主意的他緩緩開口了,不是對石田宗弦,而是對嘉蒂絲:「我們暫時不會返回現世,而是要繼續留在這裡。這意味著接下來的每時每刻,我們都會身處危險之中,被星十字騎士團圍追堵截。這樣你還願意跟我們走嗎?」
聽到這話,嘉蒂絲就面露猶豫了。她是想逃離這裡,去更美好的地方,而不是去送死。在這裡,想死,方法太多了,不需要和這兩個入侵者糾纏。
石田宗弦心想咱們可以先去太陽之門,把這個小丫頭送到石田家宅去。但他沒說出口,沒拆喬木的台,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小丫頭的掙扎。
嘉蒂絲掙扎片刻,明顯依然不甘心,試著問:「你們想要什麼?也許我能提供一些幫助。」
喬木心想我想在這裡占下一塊地盤,效仿現世那樣,和無形帝國的滅卻師們構建穩定的外交關係,說服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乖乖來我的「大使館」「體檢」,你有什麼辦法嗎?
這話過於驚世駭俗,也過於不切實際,他肯定沒法說出口,只是搖頭:「我的目的,你幫不了我。」
聽到這話,嘉蒂絲卻沒有氣餒,反而露出了明顯的不服氣:「你不說,怎麼知道我做不到?」
喬木想了想,乾脆退而求其次:「我想從星十字騎士團中找出那些同樣厭惡這裡的人,和我一起回現世。」
嘉蒂絲頓時瞪大了眼睛,震驚地看著他。就連一旁的石田宗弦,也投來了看傻子的目光。
這是什麼蠢話?所有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都有太陽之匙,想跑的話早跑了,還用你特意來招募?!
可兩人都沒想到,嘉蒂絲只是遲疑了片刻,便又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兩個人,他們都是星十字騎士團的大人,而且都偷偷去過現世……」
喬木與石田宗弦驚訝地交換了眼神:竟然真能幫上忙?不是胡說八道吧?
似乎看出他們的懷疑,嘉蒂絲立刻強調:「我知道,是因為我親耳聽到他們聊起過現世的事情,說起了什麼大瘟疫,什麼調查員,還有什麼假聖子……
「不然我也不可能知道現世更好,不可能求你們帶我去現世,對不對?」
喬木兩人卻更加震驚了:竟然是真的!星十字騎士團的成員,竟然真的一直在偷偷往現世跑,卻從來沒露出過馬腳?
「他們是誰?」再也不懷疑的喬木,立刻追問。
嘉蒂絲正要開口,突然想到什麼,反問:「如果我告訴你們,你們能帶我去現世嗎?」
喬木心想兩個名字就想達成目的,這買賣也太好做了,不過他並不打算在這種舉手之勞的小事上糾纏,痛快地點頭:「給我名字,我就先送你回去。」
此時此刻,小丫頭反而上了心:「我怎麼知道你不會拿到名字就跑?」
喬木有些不耐煩了,乾脆直接伸手,從石田宗弦脖子裡拽出項鍊展示出來:「認識這個嗎?」
一瞬間,嘉蒂絲的瞳孔驟縮:「太陽之匙!」
她震驚地瞪著石田:「你……您是星十字……」
話沒說完,她又反應過來這不可能,改口問:「你怎麼會有這個?」
喬木擺了擺手,打斷對方的質疑:「你就說夠不夠吧?」
逐漸從震驚中擺脫出來的嘉蒂絲,猶豫片刻,終於還是放棄了「把太陽之匙交給我保管」的過分條件,只是強調:「如果你們敢騙我,我就是追到世界盡頭,也一定會殺了你們!」
看著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蘿蔔丁,裝出一副奶凶奶凶的模樣威脅自己,喬木只是隨意笑了笑,敷衍著應了兩句。
嘉蒂絲也終於給出了兩個名字:「是『D』的亞斯金·納克魯瓦爾大人,與『T』的萊奧波德·吉爾伯特大人。」
「……T?」喬木恍惚發聲。
「……D?」這是同樣恍惚的石田宗弦。
異口同聲後,兩人又不約而同地交換了一下視線。
「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兩人奇怪的反應讓嘉蒂絲直接緊張了起來,「你們不信我?!」
「沒什麼,我相信你,」喬木擺了擺手,「走吧,告訴我們最近的太陽之門在哪,我送你出去。」
嘉蒂絲見狀,總算大大地鬆了口氣,臉上也終於露出了見面以來的首個笑容。
「謝謝你們,我保證不會給你們添亂,」她自覺地跟在喬木身邊,開心地說,「我保證會對你們有用的。」
剛邁出一步的喬木,腳步凝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