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藏人,想要人不知,一般都會選擇在自己家中。
只是,這是吳家村,吳家的人不會輕易告訴他們吳老六的家在何處。
而一個不熟悉村子情況的人,想要找一個人,還是個五歲不到的小女孩,太難了。
尤其是這個村子大部分都姓吳,排行老六的就有好幾個,甚至平時大家都不稱呼「大名」,還不能張嘴問,這就增加了找人的難度。
但難者不會,會者不難。
大人不會說,可孩童就不一定了。
何氏的女兒雖然才五歲,但村中的孩童一定是知道,甚至平時玩耍在一起。
大人問不到話,小孩子就未必了,就算大人囑咐過了,但孩童可沒有分辨能力,只要稍微的給一顆「糖果」,想要套出自己知道的話可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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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的話,陌生人進村,容易被人盯著,家長也會盯著自家孩子,不讓接觸。
但是今天,不一樣了,上午羅四海安排了進吳家村的慰問演出……
曬穀場其實也是戲台,是村里大型活動的地方,場地都是現成的。
所以,很多資訊就這樣神不知不鬼不覺的套了出來。
孩子的資訊有了,想找人就簡單多了,但是必須等吳老六一家人都出來後,才能行動。
所以得給葉雨柔她們時間,羅四海自然樂得看吳榮賣力的在台上表演了。
他表演的時間越長,給葉雨柔的時間就越長,準備也就更充分。
吳榮滔滔不絕的在台上講了有二十分鐘,顯然對於這個表現的機會,他是不想錯過的,畢竟這個台子是別人給他搭的,沒花他一分錢。
羅四海被請到台上就坐,看到葉雨柔的身影出現在曬穀場戲台邊緣,一個眼神交匯,立刻就明白,這事兒妥了。
吳榮終於按照流程說到請羅四海上台講話了。
羅四海走上台,沒有接吳榮手中那個被他口水噴的有些潮濕的紙筒。
直接開氣吐聲,聲音洪亮,全場都能聽見,比用了紙筒擴音的吳榮還要清晰三分。
「吳家村的鄉親們,別人吳四海,是特縱的指揮官,我的部下做出這樣的事情,我這個當長官的難辭其咎,今天這場公審,是我跟吳榮保長以及吳光啟甲長商議後安排的,我的兵犯了錯,侵犯了老百姓,這是絕對不能饒恕的……」
「如果今天公審的結果,是洪福生犯了罪,哪怕他曾經是在戰場上殺過日本鬼子的英雄,我作為他的長官,也是絕不姑息的,按照軍法,該坐牢,坐牢,該槍斃,槍斃!」
「好,羅長官說的好!」
「看樣子,羅長官真是的好人。」
「這羅長官面生,以前沒見過……」
「這是剛調來的,之前那個根本就是想包庇自己人……」
「這羅長官真年輕,不知道婚配否?」
羅四海的話說完,底下議論聲音紛至沓來,都進入了他的耳朵,雖然有些話題有些偏,總體來說,對他的形象還是正面為主。
「開始吧,把苦主和嫌犯都帶上來!」羅四海回到主審的位置,坐下來,吩咐一聲。
這穿越快四年了,這當庭審案還是頭一遭,羅四海也不管程式,反正按照自己腦子印象中的來就是了。
吳老六一家人來了,他們推著一個年輕的婦人上前來,頭髮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走路的時候,精神都不能夠集中,幾乎是被人推著向前。
這一看,倒真像是一個被人施暴後的受害者的樣子,遭受身體和精神上的折磨才變成如今的樣子。
人群中,看到何氏出現,不少人悄悄的指指點點起來,有同情的,有罵「不檢點」和「不要臉」的,但都是私底下說,不敢大聲說出來。
同何氏一塊兒來的是她的公婆和小叔子,一共四個人,這三人倒是衣著整齊乾淨多了,而且身上的衣著品質明顯好過何時這個大兒媳婦。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何氏在吳老六家過的是什麼日子?
當然,他們欺辱何氏是一貫了的,以前有丈夫在,還能遮風擋雨,如今,這些人親人更是要吃了她,怎麼會給她好日子過呢?
「長官,您要替我們做主呀!」
四個人來到台下,直接噗通給羅四海跪了下來,尤其是那老婦人,眼眶瞬間紅了起來,一臉表演的痕跡眼神中的狡黠和陰毒都能溢位來了。
「老人家,別這樣,今天你有什麼冤屈,儘管說出來,現在是民國了,不興跪拜那一套了!」羅四海急忙起身過去,將這一家子「戲精」給攙扶了起來。
「謝謝長官!」
「來人,給兩位老人家拿凳子過來。」
「是。」
「何氏,你狀告我的部下洪福生侵犯你,並且致使你懷有身孕,此事經過如何,可有證據?」羅四海重新回到座位上,沉聲問道。
既然是公開審理,那自然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事情全部問清楚。
本來這種案子應該保護當事人的隱私,但此事早已傳的沸沸揚揚,哪來的什麼隱私可言?
「長官,我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都有了,難道不是證據嗎?」還不等何氏開口,那吳老六的媳婦兒,何氏的婆婆倒是搶先站起來,大聲說道。
「吳黃氏,我現在問的是你大兒媳婦,不是你,你有話,待會兒可以說。」羅四海知道這種人最會胡攪蠻纏,而且無理攪三分那是看家本領。
講道理說不通的。
兩名佩戴憲兵標誌計程車兵上前一步,眼神冷冽的將她給逼的退回了座位。
何氏此時有些回過神了,但還是有些恐懼的朝身後的公婆,還有小叔子看了一眼。
「何氏,你快說呀,那姓洪的是怎麼把你給……」
「何氏,你需不需要喝點兒水,平復一下?」羅四海一揮手,讓人給何氏送了一杯水過去。
何氏接過來,喝了兩口,眼神稍微的定了一下,機械的描述起來:「那天傍晚,他,也就是洪福生過來,突然打雷,下起了大雨,我讓他在家裡躲雨,他突然就撲了過來,然後撕扯我的衣服……」
「何氏,你很洪福生之前認識嗎?」
「認識,他救過我溺水的女兒。」
「這麼說,他還是你女兒的救命恩人?」羅四海繼續問道,很多村民都不知道何氏跟洪福生還有這一層關係,不少人看吳家人的目光都有些其他含義了。
「是。」這是事實,就算有些人不知道,但有人是見到洪福生下河救人的。
當然,這見證人不是吳家村的,所以吳家村的人不清楚,也正常。
吳老六一家自然也不會把這件事兒說出去。
「何氏,既然你跟洪福生是認識的,那天傍晚,他去你你家做什麼?」
「他見我們娘倆日子過的苦,給我們送了些米麵!」
「送米麵,能否問一下,你和女兒為何要從吳家搬出去,而不是住在家中?」
「羅長官,這似乎跟本案無關吧!」這時候,何氏的小叔子吳銘突然跳出來,大聲質問道。
「這件事確實根本案無關,我不問了。」羅四海點了點頭,繼續道,「何氏,既然你指控洪福生對你施暴,還致使你懷孕,那麼證據呢,總不能憑你口述,就能定罪?」
此話一出,吳家人急了。
「長官,我嫂子肚子裡都懷上了,這還不能證明嗎?」吳銘跳起來,直接質問道。
「懷孕跟強暴有必然關係嗎?」
「這……」吳銘一下子被問住了,是呀,懷孕可以是正常夫妻結合,不一定是強暴。
「那姓洪都承認了,我嫂子肚子裡的孩子就是他的!」吳銘憤怒的手一指被押在一旁的洪福生,說道。
「洪福生,你承認了何氏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是,長官。」洪福生沒有否認。
「你看,他都承認了,還能有假!」吳銘瞬間得意的叫囂起來。
「洪福生,你承認你用強暴的手段玷污了何氏?」
「沒有,我跟何氏那晚情不自禁,才發生了關係,至始至終,我都沒有用強。」洪福生說道。
「放屁,你對侮辱了我嫂子,還敢說情不自禁!」吳銘暴怒,衝過去,就要對洪福生動手。
但他還沒跨出一步,就被兩名士兵給拽住了。
「吳銘,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斷案講究證據,現在一方說是用了強,另一方說是情不自禁,並無強迫手段,那就說明有一方是說謊。」
「如果何氏說謊,這就是誣告,誣告可是要判刑的,但如果洪福生說謊,那就是罪加一等,兩位可有人證和物證來佐證自己所說的呢?」
「羅長官,這時隔兩個月,哪有什麼證據?」吳榮作為保長,站起身來,拱手說道。
「是,吳保長所言甚是,但無證據,此案該如何認定?」
「這,這洪福生都已經承認了……」
「他是承認了,他跟何氏有夫妻之實,最多也不過是通姦,何況她們二人一個喪偶,一個未娶,兩人就算有什麼,也只是道德上的問題,不涉及刑事吧?」
吳榮算是明白了,羅四海搞這個公審,表面上是一副大公無私,大義滅親,是要將洪福生槍決,可真正的目的居然是想把案子徹底翻過來。
今天來的不管是吳家村的人,還有臨近村子得到訊息過來看熱鬧的以及報社的記者,有他們自己找過來的,還有聞風而至的。
「有,我們有證據,我兒親眼所見,這個賤人和那個姓洪的衣衫不整的從房間裡出來!」突然吳老六的媳婦兒尖聲叫了出來。
「哦,吳黃氏,你說的可是真的?」羅四海扭頭看向吳黃氏,質問道。
「當然是真的,銘兒,你把當晚見到的跟長官說出來!」吳黃氏給兒子吳銘使眼色道。
吳銘有些慌了,倉促之間,他一個不學無術之輩,那編的了這樣的瞎話。
「吳銘,你母親說你親眼所見,那麼請你描述一下,那晚你見到的情形?」
「那晚,那晚,我見到嫂子和姓洪的在屋內,嫂子反抗,扭打,但姓洪的身強力壯,根本不是對手……」吳銘額頭上汗珠滾落下來,心一橫指著洪福生指證道。
「吳銘,你都看到有人欺負你嫂子,你卻在一旁看著,都沒想過進去幫忙嗎?」
「我,我身體單薄,不是姓洪的對手,況且他還有槍?」
確實聽起來很有道理,沒有任何武器的吳銘,根本不是配槍的洪福生的對手。
「那晚是下大雨吧,你去找你嫂子做什麼?」
「我,我娘叫我去叫嫂子回家一趟……」
羅四海手一揮,示意來人把吳銘先帶去一邊,接下來,他要問的是細節問題,自然需要兩相印證。
「何氏,你還記得那晚是幾號來著?」
「農曆六月十八,陽曆是7月12號。」這日子何氏自然記得很清楚,她跟洪福生就只有那一次。
「何氏,你確定沒有記錯?」
何氏鄭重的點了點頭:「長官,我沒記錯,那天是我零工錢的日子,我記得很清楚。」
「吳銘,你說你親眼見到洪福生欺負你嫂子,你還記得那晚是幾號?」羅四海讓人把吳銘帶過來,問道。
「幾號?」吳銘一下子被問住了,他哪裡記得是幾號,瞬間急的額頭上汗珠不斷的滾落下來。
「怎麼不記得了,那天電閃雷鳴,暴雨下了大半夜?」羅四海冷冰冰的盯著他問道。
「我這人記性不太好,不太記住日子……」
「就算你記性不好,可那晚有人在你嫂子家裡侵犯了你嫂子,遮著重要的日子,你會不記得?」羅四海步步緊逼。
「長官,七月份下雨天那麼多,我不記得是哪一天很正常吧?」吳銘脖子一紅,辯解一聲。
「好,就算你不記得,但你總記得洪福生在什麼地方把你嫂子給強行侮辱了吧?」
「這個我自然記得,就在我嫂子租的那屋床上……」吳銘面孔猙獰,喘著粗氣說道。
「是嗎,何氏,你來看說,你跟洪福生在什麼地方做那事兒的?」
何氏羞憤的紅著臉低下頭,小聲說道:「我們怕吵醒孩子,是在廚房的桌子上……」
此話一出,還能聽不出來是怎麼回事兒?
吳銘聞言,瞬間臉色煞白,宛若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一下子癱軟了下來。
傻子都聽出來,他在撒謊,他根本就沒有看到洪福生「欺負」何氏的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