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人證不存在。
現在僅憑何氏一面之詞,如何定洪福生「強姦」侮辱之罪?就憑何氏肚子裡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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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利的是,洪福生承認自己跟何氏發生過關係了,這一點兒倒是最麻煩的。
但現在是用強,還是自願的,各執一詞。
事情過去兩個月了,當初的物證早就沒有了,倘若有掙扎的傷痕或者撕毀的衣物的話,倒是可以佐證。
問題是,吳家人根本沒想那麼多。
光憑一張嘴可定不了罪。
現在洪福生明顯是不承認自己「強暴」,而剛才何氏情急之下的話中也明顯露出了漏洞。
這個時候吳黃氏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撒潑打滾起來,罵何氏不守婦道,污言穢語的,十分難聽。
「來人,把吳黃氏帶下去!」羅四海冷哼一聲,一揮手,示意把這胡攪蠻纏的吳黃氏帶走。
這種胡攪蠻纏的潑婦,任由她在此胡來,不會有好事,該強硬的時候決不能手軟。
「吳保長,現在雙方各執一詞,你覺得這個案子該如何判?「羅四海朝吳榮望去。
吳榮支支吾吾一聲:「這個,羅長官,其實,這個,貴屬下既然已經承認吳何氏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那就說明他跟何氏確實有過苟且之事,要不然,也不會有這個孩子,我覺得,就算沒有用強,但事實清楚,理應予以處置……」
「處置,我該如何處置,以什麼罪名?若是我的手下洪福生真的做出施暴的惡行,我自然可以以違反軍規當場處決,但若是她們是自願行為,這男歡女愛的,我也不好拒絕,況且她們現在都是單身,就算是真的在一起,似乎也沒有什麼不對吧?」
「是呀,何氏的丈夫都死了一年多了,她那麼年輕,難不成讓人守寡一輩子?」
「就算何氏找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也不至於鬧到要人命的地步……」
「吳家人什麼心思,不就是想讓何氏嫁給他們家的小兒子,小叔子想娶寡嫂,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台下頓時議論紛紛,顯然村民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兒,只是礙於大家都是姓『吳』的才不好說話,免得被同族記恨。
吳榮看向站在他身後一步的吳光啟:「光啟,你倒是說句話,老六可是你這一甲的?」
吳光啟臉色灰白,汕汕一聲:「榮叔,我說什麼,我也是只是聽老六媳婦和小子說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羅四海轉向何氏問道:「何氏,我再問你一遍,洪福生在7月12日那晚究竟有沒有對你施暴?」
何氏臉色煞白,看向一旁呆若木雞的公公,又看向一臉慘白的小叔子吳銘,臉上神色變幻不定,低頭牙齒將下嘴唇都咬出血了,身子更是不停的發抖,顯然是腦海里不斷的天人交戰著。
「何氏,你不用怕,這麼多人,你想說什麼都可以,有吳保長和我給你做主。」羅四海道,「倘若你繼續堅持,不說實話,被查出來,到時候,可要治你一個誣告之罪!」
何氏當即腳下一個踉蹌,臉上的血色如同潮水退了潮一般,白的嚇人:「長官,我錯了,那晚我跟福生的確是自願的,他沒有強迫我。」
此言一出口,全場一片譁然。
自願的。
「何氏,你說的可是真的?」
「是,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跟福生是真心的,我們在一起了。」
「何氏,既然你跟洪福生在一起,為何要誣告他強姦你,還讓你懷孕?」
「這些話都不是我自願說的,是婆婆和叔叔逼著我說的,她們說,如果我不這麼說,她們就要把我們的事兒到處宣揚,還要把柳兒給賣掉。」何氏哭著說道。
」賣柳兒!」
雖然賣兒賣女這種事兒在這個時代不罕見,但一般都是到了難以為繼的時候,甚至也是為了孩子能夠活下來,父母家人無奈的選擇,主動賣掉自己的親孫女的,這可真是豬狗都不如了。
台下所有人看吳老六父子倆眼神都變了。
再怎麼幫自己人,總不能突破人類的底線吧?
吳老六夫妻倆和小兒子為了誣陷洪福生,到底所為何?
「何氏,柳兒是你的女兒,他們如何能賣你的孩子?」
「他們知道我跟福生的關係,並且還懷了孩子,一開始找到福生,是跟他談條件,說是只要福生給他們一筆錢,作為彩禮,他們就答應我們的事情,讓我改嫁,但是這筆錢太多了,福生一時間拿不出來……」何氏一邊抹淚,一邊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
「豈有此理,吳老六一家怎麼能夠這樣,那也是他們大兒媳婦!」
「拿了人家的錢,還誣告人家強姦,這吳老六媳婦缺德到家了!」
「這吳銘也不是好東西,他居然幫著自己母親欺負自己嫂子和侄女,簡直就是我們吳家的敗類。」
「真相原來是這樣,這吳老六媳婦原來就不喜歡這何氏,重男輕女,就因為何氏生了個丫頭,經常讓何氏乾重活,還打罵柳兒,何氏就是被欺負怕了,才帶著女兒搬出去的……」
真相就是在這眾人七嘴八舌中被還原了出來。
何氏被迫帶著女兒獨自謀生的真相,以及母女倆被婆家人欺負和壓迫的過程。
「案子已經清晰明瞭,吳門何氏被婆家嫌棄欺壓,被迫離開家門,帶女兒在外求生,遇洪福生,何氏感念其救女之恩,交往中產生感情,繼而在雷雨之夜你情我願之下,發生了關係,雙方雖然是無媒苟合,但男未婚,女喪夫,雖有違道德,卻並不涉及犯罪。」羅四海當即宣布道。
何氏和洪福生都呆住了。
「吳保長,你們覺得本指揮官判的這個案子可對?」羅四海說完,抬頭朝吳榮、吳光啟以及吳氏的一眾宗族老人詢問一聲。
何氏都承認自己是誣告了,吳銘的人證更是撒謊,子虛烏有。
這個案子自然不能定性為強姦案了。
「羅長官,雖然此案是何氏誣告,但他們無媒苟合,此等敗壞門楣,令我吳氏蒙羞一事,必須嚴懲!」吳榮與眾多吳氏宗老們商議了一下後說道。
若不能嚴懲何氏,那麼他們吳氏一族可就成了笑柄了。
何氏聞言,臉上的喜色瞬間消失乾淨。
若是按照吳氏族規,她這個行為,肯定是要被嚴懲的,但具體什麼懲罰,這就不知道了。
「吳保長,懲罰何氏可以,但族規不光是對何氏一人的,吳老六媳婦和吳銘,他們所做之事,依照你們吳氏的族規是否也需要懲戒?」羅四海問道。
何氏現在的身份還是吳氏的媳婦,吳氏宗族按照族規懲處犯錯的何氏,他阻止不了。
畢竟宗族禮法在鄉間還是大行其道,他若強行干涉,勢必會影響到軍民關係。
他也沒時間移風易俗,只能先順著來。
要處置何氏可以,那吳老六媳婦吳黃氏和吳銘也要懲處,若非她們逼迫,何氏也不會故意誣告洪福生強姦,引發這一系列的糾紛,差點兒因此葬送一條人命。
「羅長官說的對,吳老六媳婦和吳銘聯合逼迫何氏誣告洪福生,甚至敲詐勒索,這不光是犯了國法,也犯了族規,建議按照族規予以懲戒!」吳榮大聲說道。
「吳保長,如何懲戒,是否有個章程?」
「羅長官,此事還需要我等商量之後再做決定。」吳榮訕訕一笑道。
羅四海道:「現在事實清楚,證據確鑿,她們也沒有任何反駁,何須商議,依照族規懲處就是,還是說,你們的吳氏的族規只是針對外娶的外姓人?」
「羅長官,此事還有商榷之處……」
「吳保長,你莫不是想包庇你們同姓之人?」
「沒有,羅長官誤會了,族人犯錯,豈能包庇,否則族規豈不是成了擺設了,只是,吳黃氏所犯之事,確有情有可原……」
羅四海怒極反笑:「情有可原?哪裡的情有可原?」
「何氏出軌,與人無媒苟合,吳黃氏作為她的婆婆,自然心中不忿,況且,她可能不清楚內情,或許受何氏矇騙,才做下錯事兒,至於吳銘,他也是不想這個家散了,不得已才做假證,但這絕不是故意的,還請羅長官明鑑。」
「是嗎?」羅四海冷笑一聲:「吳保長,何氏為何獨自一人帶著女兒離家,丈夫死後,她在婆家過什麼日子,你知道嗎?」
吳榮臉色一陣青白,這個他自然有所耳聞。
自從長子過世,何氏失去倚仗,又因為生的女兒,受盡公婆白眼,除了伺候公婆之外,還要被小叔子騷擾,女兒更是動不動挨打,吃不飽,這才帶著女兒從婆家跑了出去。
這事兒,整個吳家村不說人盡皆知,起碼知情人不少。
吳銘對寡嫂有心思,這個更是不少人心知肚明的。
何氏生的細皮嫩肉的,在吳家村也算是有名的貌美,若不是丈夫早死,也沒有人惦記。
惦記何氏的又何止吳銘這個小叔子一個。
但這些都不能說出來,否則不光是吳老六一家顏面掃地,整個吳家也會被人恥笑。
「據我們調查所知,何氏嫁到吳家,任勞任怨,還給吳家生了一個乖巧的女兒,丈夫死後,伺候公婆更是毫無怨言,但就是這樣,吳黃氏還是嫌棄她生了一個女兒,動則打罵,對何氏所生之女更是苛待,其子吳銘在其兄長過世還未過頭七的時候,就對其嫂子何氏動了覬覦之心,意圖強行將其欺辱,幸的當時柳兒撞見了,才免遭毒手,之後,吳銘多次騷擾何氏,甚至威脅毒打其女,何氏這才帶著柳兒決然的逃離家中……」
「柳兒落水,差點兒被淹死,這並不是什麼意外,而是吳銘設計,他故意找人將柳兒從家中誘出,再以玩耍落水的方式將柳兒溺死,柳兒一死,何氏就只有回去,然後逼著嫁給吳銘。」
吳銘聽了羅四海的敘說,身瞬間抖動如篩糠,顯然,這是說中他的心思。
「本官可不是誣陷,所說一切皆有證據,來人,把吳銘當初找的幾個孩童帶上來。」
「吳勇,吳濤你們……」幾個孩子被帶上來,台下的吳家人瞬間認出來了。
找這幾個孩子,還是把柳兒找到後,才問出來的。
柳兒雖然年紀小,可什麼都懂,什麼都記得。
只是她不敢說,因為說了,沒有人信,母親也會挨打。
小孩子不會撒謊的,尤其這幾個孩子還保留了當初吳銘收買他們的玩具。
鐵證如山。
吳銘早已嚇得魂飛魄散了,自己的一切罪孽都被公之於眾了。
殘害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侄女,這是何等喪心病狂之事。
吳黃氏聽到小兒子居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也是昏了過去。
她只是想把柳兒賣掉,但沒想過要將其殺掉。
一個丫頭,賠錢貨,賣掉換點兒錢。
羅四海一揮手:「吳銘涉嫌故意殺人,觸犯國法,需移交警察局,立案調查。」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不是吳氏宗族內部能夠解決的了。
吳榮等人再想包庇,那他們自身威信都將受損。
羅四海走到吳榮跟前,壓低聲音道:「吳保長,何氏觸犯吳氏族規,理應受到處罰,但現在是新時代了,過去那種『浸豬籠』之類的應該不合適,也不符合國法,應該予以摒棄,我看,不如將何氏逐出吳家村,任其自生自滅,可好?」
吳榮抬眼看了一下羅四海,逐出吳家村,這哪是懲罰,分明是成全。
這對吳家的族人來說,被逐出家族,的確是很嚴重的懲罰了。
吳榮知道,他反對沒有用,眼前這位顯然早就有是這個打算了:「羅長官所言合理。」
羅四海繼續道:「何氏的女兒柳兒,她雖然沒有犯錯,但依目前的情況,她留在家中,只怕是不會有人照顧,不如一塊兒逐出吧,反正吳老六夫妻倆也不認她這個孫女,甚至想要將她賣掉。」
「這個,是不是得聽一聽吳老六的意思,他畢竟是孩子的祖父?」
「可以,你們去商量,如果他同意我們帶走孩子,之前敲詐所得,我們可以不要求歸還,但如果他們想留下孩子,那這筆錢,就得立刻歸還,一分都不能少!」羅四海說道。
吳榮張了張嘴,有些複雜的看了羅四海一眼,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羅四海就是想用這筆錢徹底買斷何氏母女跟吳老六一家的關係。
他知道吳黃氏是一切禍根的根源,但現有的法律根本拿她沒有辦法。
暴力對待兒媳婦,虐待親孫女,迫使寡嫂嫁給小兒子,這些算是家務事,法律上也有空白,無法真正追究,但是敲詐勒索,以及誣告洪福生強姦,這些出面的都是吳銘這個小兒子。
她完全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吳銘身上。
吳銘這個兒子的牢獄之災是跑不了了。
經此一事,她的名聲也算是徹底臭了,以後在吳家村,她會活在眾人的指點之中,也算是對她的懲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