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你倆誰主動的?」
洪福生囁嚅一聲:「那晚打雷,她嚇得往我懷裡鑽,我聞到她身上一股幽香,然後就沒忍住……」
聽明白了,這還是人家寡婦自己主動,估計這女人也是看上老洪了,想找個人幫她脫離苦海。
這也是人之常情。
站在何嫂的立場上,老洪只怕是她能夠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了。
「現在關鍵在何嫂和那個孩子,老洪,你能確定,她們娘倆是被吳家人威脅才反咬你的嗎?」
「嗯,柳兒是小何的命根子,那天,她雖然說了對不起我的話,但我從她眼神中看出濃濃的愧疚和良心的不安,甚至說話的時候,手都是在顫抖的。」洪福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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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四海沉默片刻:「如果是這樣,那你只有一條路可走,就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否則,按照軍法,我只能下令將你槍決!」
洪福生聞言不由得身體顫抖了一下:「羅長官,我知道,我犯了軍法,您怎麼處置我都行,但我還是想求一件事。」
「你想讓我幫你把小何和柳兒從吳家那個狼窩救出來?」
「是的,羅長官,她們娘倆若是落到吳家人手裡,這輩子就毀了。」洪福生說道。
羅四海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你先顧好你自己吧。」
……
葉雨柔在收拾屋子,見羅四海進來,抬身道:「老洪的事情怎麼樣,能解決嗎?」
「別收拾了,我們在這裡住不了多久。」羅四海說道,部隊駐防長沙,他也要去長沙赴任,衡陽這邊,不過是臨時住一下。
葉雨柔點了點頭。
「老洪的事兒,透著一股蹊蹺,他背後肯定有人推動,不然,就算吳家是當地宗族有勢力,也不敢對咱們下手?」
「你覺得是有人針對咱們?」
「我跟你一樣,有兩年沒在了,具體情況也不清楚,但這兩年,鬼子沒少對特縱針對,光對特縱的破壞就不知道多少,包括投毒,暗殺,收買,手段是無所不用其極,平均下來,每個月少說三四起。」葉雨柔說道。
羅四海一怔,這些老郝他們可沒在電報中跟他匯報過,這是為了省髮長途電報的那點兒錢,還是報喜不報憂?
「你繼續擔任我的副官,順便幫我摸一下特縱現在的情況,尤其是我看不到,聽不到的東西。」
「好。」葉雨柔點了點頭。
……
下午,四點多鐘的樣子。
蘇亞光領著兩個中年男子,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他們一個是吳家村的保長,另一個則是吳銘這一支的話事人,此人還是甲長。
這兩人都姓吳,還有這血緣關係,保長吳榮,按照輩分,還得叫那位吳銘一支的甲長吳光啟一聲叔公。
但是這吳榮這一系可比吳光啟有錢有勢多了,不光所占的田地,還有城內的店鋪,在吳家村那是說一不二的,而且吳榮的叔叔,就在衡陽警備司令部擔任要職……
他們兩個被通知來見駐軍長官。
不敢不來。
「兩位,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羅四海,現在還沒有具體職務,但衡陽地界上,還沒有人國軍的官兒比我大,關於特縱總部機關司務長洪福生強暴貴村,吳老六家已故長子媳婦何氏,並且致其懷孕的案子,我打算明天在貴村祠堂外的曬穀場進行公開審訊,若事實確鑿,當場槍決,以儆效尤,兩位覺得可行?」羅四海不緊不慢的從兩人臉上掃過一眼,緩緩說道。
吳榮和吳光啟頓時感覺一股巨大壓力,呼吸不由得一窒,何氏的事兒。
吳家的人還不知道是咋回事兒,一開始,把事情鬧大,吳老六和那吳銘只想訛錢,後來不知道怎麼就鬧大了,還上了省城的報紙,現在是全省都關注的案子。
洪福生被特縱關押,但並非交給地方,這個案子,若是按照地方法規處置的話,倒也不會判死刑,但坐牢是肯定的,少說五年以上。
但如果按照軍法判的話,洪福生就是死刑了,軍人犯下這樣的重罪,那是罪加一等。
「羅長官,真要判死刑?」
「當然,洪福生他所犯之罪,按照我特縱軍法,只有槍決這一條!」羅四海擲地有聲道,「我部即將開拔,這個案子不能繼續耽擱下去了,必須快刀斬亂麻,給吳家村,給苦主何氏一個交代,也給公眾一個交代,以及嚴肅軍紀!」
吳榮與吳光啟對視了一眼,都知道,這事兒躲不過去了,無奈的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是冤枉了洪福生,可這事兒不是他們能做主的,況且,一筆寫不出兩個「吳」字,他們再怎麼,也不能不幫自己人,那日後會被族人戳脊梁骨的。
「我叫你們來,就是通知你們一聲,明天下午一點,你們把吳家村的男女老少都召集到村口祠堂的曬穀場,全程參加這一公審,我親自把這件案子了結!」羅四海吩咐道,「回去張羅去吧,明天我會派人去貴村維持會場秩序。」
還要派兵維持秩序!
吳榮和吳光啟眼底閃過一絲震驚,但他們此時也知道,這件事他們拒絕不了,只能答應下來。
「派人盯著這兩個人,還有吳老六一家,我倒要看看,鬧出這麼大動靜,背後到底是什麼人在推波助瀾。」羅四海送走吳榮和吳光啟後,吩咐蘇亞光一聲。
「是!」
……
「四海,真要這麼做,萬一到時候找不到何氏母女出面,咱們不會真的把老洪給槍斃了吧?」
「當然不會,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給準備兩個血包……」羅四海吩咐道。
若是洪福生真的是以暴力手段強姦寡婦何氏,他斷然不會手下留情的。
但是,以他對洪福生的了解,他是斷然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的。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留他一命,但肯定不能留在軍中了。
「這會不會被人看出來?」
「看什麼,周圍警戒的都是我們的人,槍決後,我們直接收屍帶回去安葬,有什麼問題。」羅四海道,「鏡子,這事兒,你找個靠譜的人去做,不要讓人知道。」
「放心吧,我知道。」楊鏡秋點了點頭。
公審是唯一光明正大進入吳家村的機會,而且也是讓何氏母女出現的時機。
吳家人把何氏母女藏起來,目的就是不讓他們接觸,他們很清楚,一旦何氏改口,他們的指控就會徹底翻盤,所以,不能讓何氏出現,甚至,他們拿捏住何氏的女兒,那個叫柳兒的小姑娘,才能迫使何氏指證老洪。
所以,即便明天何氏出面指控,只要柳兒不安全,她也不會改口。
當然,她肚子裡的還有一個,不知道吳家人會怎麼對待,這個孩子估計,吳家人是不會讓她留下來的。
但是,這也是洪福生強姦何氏的鐵證,如果何氏肚子裡沒有孩子,就無法證明了,那最多只能算是通姦,但通姦在法律上只是道德瑕疵,最多在某些宗族裡面,會懲罰通姦的女人,而對於男人,則很少有嚴厲的責罰。
「明天他們全村的人都會到村口祠堂的曬穀場,這就是我們的人進村找柳兒的最佳時機。」羅四海說道。
「還是你有辦法。」
「是你們沒有當機立斷,不然,也不會讓老洪吃這麼多苦。」羅四海說道。
「我跟你還是查了一些,有些事兒,做起來束手束腳。」楊鏡秋說道。
也明白,郝平川和楊鏡秋確實是有些時候放不開手腳,他們有顧忌,不敢跟上面硬頂。
而他則不怕,功績硬,又有後台,誰都不怕,才敢幹。
「目前戰局如何?」羅四海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當下第二次湘北會戰上了。
「蘭科長,你來匯報一下?」
「是,參謀長。」作戰科長蘭介愚少校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拿起一根指揮棒在地圖上大雲山的位置一點,畫了圈說道,「報告羅長官,自九月初以來,日軍阿南惟幾頻繁調動兵力,故布疑陣,調集重兵於湘北地區,意圖發動第二次湘北會戰。
9月7日,日軍第6師團一部率先發難,猛攻我第4軍據守的岳陽東南大雲山陣地,此地地勢險要,第4軍、第58軍與第20軍依託工事奮起抗擊。
雙方在第一線陣地展開慘烈拉鋸,陣地失而復得、得而復失。截至目前,我方雖付出一定傷亡代價,但成功遲滯了敵軍主力推進速度,未讓日軍討到便宜。」
「這麼說,我軍主力現在都集中到了大雲山一帶?」羅四海聽完後,不由得眉頭一皺。
他記得歷史上阿南惟幾就是利用大雲山把國軍主力吸引過去,用一個國內二線師團將五個師的兵力都拖在這裡。
然後重兵虛晃一槍,悄悄集中到了岳陽地區,突然發起新牆河的進攻。
「這個,具體情況,我們不是很清楚,我們得到的戰報畢竟要比前線滯後一些。」蘭介愚說道,特縱現在不是一線戰鬥部隊,戰區通報相關戰報的時候,難免會稍微地滯後一些,可能不是那麼及時。
還有,受限於通訊手段,他們這些後方留守部隊,被放到後面,也屬正常。
羅四海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日曆,九月十六號。
他記得阿南惟幾選擇的是9月18號這天發起的進攻,因為這一天不光是九·一八事變的紀念日,更是阿南惟幾的小兒子在中國戰死的日子。
這個老鬼子把進攻選擇在這個日子,是有相當的深意的。
要提醒一下薛伯陵嗎?
作為一名軍人,他覺得自己有責任,也有義務提醒一下薛伯陵,這不光關係到前線將士的姓名,也關係到萬千百姓的性命。
「老郝,鏡子,你們不覺的阿南惟幾的進攻的戰術跟我們之前遇到的鬼子指揮官不一樣嗎?」羅四海緩緩開口問道。
「不一樣?」
「阿南惟幾為什麼要進攻大雲山?」羅四海沉聲問道。
郝平川與楊靜秋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楊鏡秋開口道:「大雲山地處湘鄂贛邊陲,地勢險要,是我方戰區游擊隊和挺進軍的活躍根據地。日軍南下進攻長沙,大雲山國軍出擊,破壞其鐵路和通訊線路,對其後勤運輸構成極大威脅,為保證其補給線安全,因此,必須先發制人,將這個「眼中釘」拔掉,以確保其主力南下的側背安全。」
「還有呢?」
「還有?」兩人懼是一愣,這樣明顯的目的,難道還有其他的目的?
情報科長蘭介愚嘴巴微微翕合了一下,似乎有話要說,卻又緊緊了閉上了,顯然,這個時候,一個小小情報科長別太顯了,既然長官都這麼說,顯然還是留給長官自己表演。
「蘭科長,你有話說?」羅四海洞若觀火,直接點名讓蘭介愚開口。
「羅長官,卑職覺得,日軍此舉,除了除去大雲山這個絆腳石之外,還有把我國軍主力和注意力都吸引到大雲山,掩護其助理在岳陽、臨湘一代隱蔽集結和展開,達到突然發起進攻的目的!」蘭介愚深吸一口氣,說道。
此話一出,郝平川和楊鏡秋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仔細朝地圖上中日兩軍的兵力部署望去,都從對方臉上露出一絲驚訝之色。
如果真是這樣,那新牆河南岸的一線正面陣地就危險了。
但是,目前似乎並沒有接到相關情報,也沒有發現日軍主力在臨湘、岳陽集結?
而且第11軍剛經歷上高會戰慘敗沒多久,是否有能力在發動一次規模巨大的會戰,他們都持有樂觀的態度。
日軍意圖在湘北發動一場大的會戰的戰略企圖,國軍高層早就洞悉了。
他們意圖南下長沙的,打通粵漢鐵路線的目的一直都沒有放棄在,只是日軍兵力有限,華北的兵力又被牽制,現在是一鍋夾生飯,吃又吃不下,又不捨得放棄。
羅四海點了點頭:「大雲山打了快十天了,我們與日軍反覆爭奪,陣地雖然還在我們手中,倘若日軍用一支偏師,牽制住我主力,將其野戰師團替換出來,突然在新牆河北岸展開,對我陣地發起猛烈進攻,我軍主力還在大雲山之際,能擋住嗎?」
三人面面相覷,顯然,如果鬼子真這麼打的話,新牆河一線還真就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