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肉是老洪燉的吧,還是那個味道。」午餐桌子上,羅四海夾了一塊肉,送進嘴裡,立刻就吃出來了,是老弟兄洪福生做的。
「嗯,是他,現在咱們特縱炊事班都是他的徒弟,聽說你回來了,親自下廚,給你的做的。」郝平川點了點頭,「他說,你最喜歡吃他燉的這個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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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呢,怎麼沒見他?」
「犯錯誤了,被我關了起來。」
「犯錯誤,啥錯誤?」羅四海一愣,老洪一個做飯的,能犯什麼錯誤,貪污,吃回扣,可部隊採購又不歸他管?
「跟駐地的一個寡婦好上了,還把人肚子弄大了,人家族裡不同意,鬧得很大……」
「那關起來了,這肉咋燉的?」
「……」
「怎麼的,你們打算怎麼處置他?」羅四海放下筷子問道。
「按照您定下的規矩,這事兒雖然你情我願,但畢竟違背軍法,按律得槍斃!」
「槍斃,不是說你情我願的,怎麼要槍斃?」
「人家那邊家族一口咬定是老洪欺負了寡婦,按照這個說法,老洪只有死路一條!」楊鏡秋嘆息一聲。
強姦,確實是死罪,這在特縱是沒有任何理由的。
「那女的怎麼說,這種事兒不能聽別人說,當事人怎麼說?」羅四海問道。
「那寡婦被對方家裡藏起來了,我們的人也見不到,而且,他們把狀紙都遞到戰區司令長官部了。」楊鏡秋道,「吳參謀長讓我們依照軍法處置,給當地百姓一個交代。」
「老洪是個老實人,不應該是管不住自己的褲襠,那寡婦莫非生的花容月貌?」
「我沒見過,據說長得不錯,三十歲不到,嫁到本地那戶人家,好幾年了,丈夫得病死了,一直寡居,還帶一個女兒,今年有六歲了。」
「他有一個無賴弟弟,好吃懶做,並且好賭成性,討不到老婆,對寡嫂一直有想法,公婆也有意想要將這女子嫁給這個小叔,但這女子一直不肯答應,帶著女兒搬了出來……」
這是一處家庭狗血倫理大劇,怎麼還讓老洪這個老實人給碰上了。
「這事兒鬧得挺大,都上報紙了,那家人在當地是大姓,宗族勢力不小,搞得我們十分被動,現在也只能將老洪關起來,先保護,但對方三天兩頭過來找麻煩……」
「瞧你們這幅畏首畏尾的樣子,我特總的規矩是不侵擾,愛護百姓不錯,有時候寧願自己吃虧,也要讓三分,但不是我們的人受了欺負,就要逆來順受?」羅四海怒道,「寡婦再嫁,那是國法允許的,雖然無媒苟合是不對的,但這只是道德層面上的,若是我們自己人被人誣陷,我們都不能替他做主,那我們這支隊伍還能有凝聚力,還能打勝仗嗎?」
眾人被羅四海說的都低下了頭。
「先吃飯,這件事,若是屬實,得替老洪討一個公道。」羅四海繼續說道。
吃完飯,羅四海走進了給他準備的臨時辦公室。
「誰在負責情報處?」
「武主任不在,蘇亞光科長暫代情報處主任。」
「叫他過來。」
「是。」
「羅長官,您找我。」片刻後,蘇亞光敲門走了進來。
「坐。」羅四海手一指,招呼一聲。
蘇亞光略顯緊張的一聲:「羅長官,我還是站著吧。」
「怎麼,才兩年沒見,就這麼生分了?」
「不是,是您氣場太強大了,我坐著不自在。」蘇亞光訕訕一笑。
「行,不坐就不坐吧。」羅四海沒說什麼,「關於老洪,洪福生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事情發生後,郝總和楊參謀長命我暗地裡做過調查,老洪跟那吳家的寡婦確實發生了關係,並且還讓寡婦懷上了孩子,現在孩子已經有三個月了。」
「三個月,這不是說,你們剛來衡陽的時候,老洪就跟人家好上了?」
「是,根據老洪說,他跟那寡婦的認識是一次意外,寡婦的女兒意外落水,他正好外出路過,看到孩子落水,他自然二話沒說,就下河把孩子救了上來,也因為這,她倆才認識了,娘倆被公婆趕出來了,日子過得苦,老洪生了惻隱之心,就給她們送點兒吃的,一天晚上,他去送東西,碰上打雷,暴雨,然後兩人就好上了,老洪說,還是那寡婦主動的,想讓他帶她和女兒離開這裡,老洪這輩子沒碰過女人,那一次後,他們就好上了。」蘇亞光道。
老房子著火了,這還不出事兒。
「這些話都是老洪說的?」
「是的,我們都知道老洪的為人,他不是那種撒謊的人,而且他也願意負責,他是有打算娶那個寡婦,並且照顧娘倆的打算,何須撒謊?」
「繼續說。」
「後來吳家人,也就是這何嫂的婆家知道了,她那個小叔子就帶人把娘倆抓回去,接著就來部隊鬧,先是軍法處,我們查出來,兩人是自願的,他們不罷休,繼續去長沙,鬧到戰區司令長官部,我們這才沒辦法,把老洪先關了起來。」
「既然知道我們已經知曉他們是自願的,為何還有底氣敢去戰區司令長官部告狀?」羅四海眉頭一皺,這種不符合常理,吳家就算是本地的大家族,也知道,他們跟軍隊斗,勝算不大,尤其是他們自己清楚,他們還不占理的情況下,把事情鬧大,很明顯,背後有人支招和撐腰。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還沒回來,應該不是沖著他的,那這事兒就是沖著特縱來的。
要毀掉一個人,最好的方法就是徹底地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比如,名聲。
而想毀掉一支隊伍,一樣的道理,這可是從根兒上對特縱下手。
這件事處理不好,特縱的軍民和諧的關係會徹底的降到零點,還會影響到部隊計程車氣。
「那個姓吳的小叔子,你們查過沒有?」
「嗯,調查過,這小子叫吳銘,二十五歲,中學輟學,進廠打過工,吃不了那個苦,就回家,仗著爹媽寵愛,遊手好閒,好吃懶做,他大哥在的時候,還有人管著,大哥突然一場重病去世,他就再沒有人看得住了,整天跟一幫地痞流氓外出賭博鬼混,把他大哥好不容易攢下的家底兒給敗的差不多,何嫂被趕出吳家,一方面是婆家想讓何嫂跟小叔子過,何嫂不同意,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何嫂生了一個女兒,不想讓這對母女在吳家白吃白喝了。」
羅四海聽了,不禁給氣笑了:「真是豈有此理,他們把人趕出來,不就是說不認這個兒媳婦和孫女了,那前兒媳改嫁,關他們吳家什麼事兒?」
蘇亞光苦笑一聲:「理是這個理,但是這裡的民風就是這樣,宗族的規矩遠比國法,況且,就算現在我們占理,但何嫂和孩子都被對方控制起來了,我們就算有理也找不到說理的地方。」
「好,很好,既然這樣,那就如他們所願。」羅四海說道,「他們不是想把事情鬧大嘛,想讓我們部隊處置老洪嘛,行,那就公審後,執行槍決!」
「長官,您真的要殺老洪?」蘇亞光嚇了一跳。
「當然,強暴婦女致人懷孕,這樣的惡行,我還能包庇不成?」羅四海冷冷道,「吳家不是要我給他們一個公道,那就給他一個公道,另外,去長沙請記者過來,我要讓在記者的見證下,親自處理這件案子。」
「羅長官,您認真的?」
「是。」
這個案子,他聽明白了,如果老洪說的沒錯,那問題的關鍵是在寡婦何嫂和女兒身上。
吳家人定然是拿捏了她的女兒,才逼的何嫂反咬老洪,面對親生骨肉,何嫂做出這樣的選擇,也不難理解。
所以,破局的辦法很簡單,找到何嫂和她的女兒,給與保護。
只要把整件事放在陽光下,把吳家人做的齷齪事都挑明瞭,讓所有人都知道。
老洪才有一線生機。
老郝和鏡子對付鬼子倒是果斷,面對百姓,因為是自己人,顧忌太多,才下不了置之死地的狠心。
「何嫂和她的女兒,你們找過沒有?」
「找過了,吳家人看的很緊,我們又不能強行進村搜人,所以……」
還不算太蠢,知道問題的關鍵出現在這對母女身上,只是面對本地的百姓,投鼠忌器。
如果硬來,只怕會引起軍民衝突。
「吳家有人在衡陽警備司令部偵緝隊,我們也曾派便衣悄悄進入村中,但暴露了行蹤,被人發現了,鬧得很僵,現在只要是陌生面孔都難以進村!」
「吳家是這吳村本地宗族大姓,這個村子基本上都姓吳,大家不是沾親帶故,就是祖上有血緣關係,人心很齊。」
「幫我約一下吳村的村長和保長,我要親自跟他們談。」羅四海吩咐道。
「是,我現在就去。」
「有根,老洪關在哪裡,你知道吧,帶我過去?」羅四海喚來蔡有根,吩咐一聲。
「是,長官。」蔡有根點了點頭,羅四海赴美,他這個警衛員就被編在了警衛連,立了不少功勳,如今也提幹了,軍銜是少尉。
禁閉室內,洪福生已經關在這裡一個星期了,雖然大家都沒有為難他。
但是沒有自由的日子,確實很難熬,禁閉室本來就小,還悶熱潮濕。
吃喝拉撒都在一起,味道可想而知。
「羅,羅長官……」見到羅四海,洪福生滿眼的不可置信,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嘴唇哆嗦的喚了一聲。
「中午,我剛吃了你燉的肉,味道不錯,跟兩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樣。」羅四海走了進來,緩緩開口道。
洪福生說道:「對不起,羅長官,我給您丟臉了。」
「老洪,你多大了?」
「過年四十。」
羅四海點了點頭:「四十歲的男人了,該成家了。」
「羅長官,是我糊塗,一時沒能管住自己。」洪福生沮喪的說道。
「跟我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兒?」
洪福生情緒穩定了下來,將他跟何嫂認識的過程跟羅四海詳細的說了起來。
有些細節,還是他第一次說,之前跟蘇亞光他們還有所隱瞞,畢竟有些設計何嫂的名聲,他刻意隱瞞了,也正常。
「你是說,何嫂的小叔子吳銘曾有侵犯過嫂子的行為?」羅四海聞言驚了。
「是的,但小何反抗了,沒有讓對方得逞,這件事吳家老兩口是知道,還默許了。」
「所以說,何嫂被趕出來,其實是她自己不想再在那個家待下去立刻對嗎?」
「嗯,自從小何的男人病死後,小何就被吳銘盯上了,婆家本來就寵溺小兒子,加上小何人長得漂亮,被同村不少人惦記,吳銘不學無術,遠近都知道,沒有人願意把女兒嫁到他家,於是,就把主意達到寡居的嫂子身上……」
「那天小何的女兒落水,其實是吳銘唆使同村的孩子乾的!」
「畜生,那可是他親侄女,怎麼能夠干出這等豬狗不如的事情!」羅四海聽了,頓時感覺重新整理自己對人性「惡」的認知。
吳家人眼裡,女兒是賠錢貨,製造一起意外,讓小何而女兒溺死,讓吳銘再跟小何生個兒子,繼承香火。
「羅長官,這件事沒有證據,是柳兒那丫頭醒來說的,她是被人推下河的,不是意外失足落水,但這件事沒有證據,我只能暗中調查,找到了那個推柳兒落水的少年,他親口承認了,是吳銘給他錢,讓他做的,我知道這件事,真上門理論,只怕那孩子是不會承認的,畢竟我也沒有證據,只是沒想到,那荒唐的一夜,我跟小何真的有了孩子,此事被吳家人知道後,他們就懷疑上我了,我是個男人,一人做事一人當,就承認了,他們先讓我拿出一筆錢,三千大洋,只要給錢,他們就讓放小何離開吳家,我說我沒有那麼多,前前後後給了她們差不多有六七百塊……」
「你這是糊塗透頂,出了這樣的事兒,我什麼找老郝他們?」羅四海氣的破口大罵,這事兒要是讓郝平川他們提前介入的話,絕對沒有後面這些事情。
「我怕給特縱蒙羞,也給你們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