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真推開倉庫門時，傍晚的光線已經有些暗了。
他隨手按亮燈，暖黃色的光線下，貨架上的貨物碼得整整齊齊，程馨彤下午應該又過來整理過。
連打包台上的膠帶和快遞單都按類別分好了，旁邊還壓著張便簽，寫著「急件已發，剩餘訂單在左側箱子裡」，字跡娟秀得像她的人。
程馨彤總是這樣，把事情都安排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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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打包台前坐下，打開電腦後台，待發貨的小紅點還在不停跳動。
這幾天店鋪銷量穩得離譜，日利潤基本卡在三千上下，訂單量也跟著漲到每天三百多單。
之前自己一個人還能勉強應付，可現在要兼顧上課、照顧谷溫琳，還要應付穀雨萌時不時的「突襲」，明顯有些力不從心。
「再這麼下去，遲早得把自己拆成兩半用。」
許真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點開後台的訂單列表，光是核對地址就要花半個多小時。
他盯著屏幕上滾動的訂單信息，突然想起之前程馨彤提過「找個人幫忙」的話，當時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來確實是剛需。
他掏出手機，先在學校論壇發了條招聘帖：
「招倉庫打包兼職，按單計費，時間靈活，適合想賺零花錢的同學。」
附帶了倉庫地址和自己的聯繫方式，剛發出去沒五分鐘，就收到了十幾條私信，大多是問「要不要搬貨」「工資怎麼結」的。
許真翻著私信，越看越猶豫。
大學生倒是時間靈活，可轉念一想，這活兒畢竟是打包內衣，有些女生可能覺得尷尬，男生又未必細緻，萬一弄壞了貨或者填錯了地址，反而更麻煩。
而且之前在食堂被人認出來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要是招了同學，保不齊又會傳出什麼閒話。
「還是算了，找校外的人吧。」
他嘆了口氣，刪掉了論壇帖子，轉而在招聘軟體上發布信息，特意標註了「無需經驗，細心即可」，地址只寫了倉庫所在的大致區域，沒提具體門牌號。
第二天下午沒課，許真提前半小時到了倉庫。
他剛把昨天沒發完的訂單整理好，手機就響了，是第一個面試的人打來的，說已經到了小區門口。
許真讓對方進來，沒過兩分鐘，倉庫門就被推開，三個男人走了進來。
兩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簡單的 T恤牛仔褲，手裡攥著簡歷，站在門口有些拘謹；
還有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穿了件花襯衫，頭髮梳得油亮，手裡夾著煙，進門就四處打量，眼神裡帶著點漫不經心。
「你就是老闆吧？」花襯衫率先開口，快步走到許真面前，掏出煙遞過去，「來一根？我這煙可是好貨。」
許真擺了擺手：「謝謝，我不抽菸。」
花襯衫也不尷尬，把煙塞回煙盒，自來熟地坐在打包台上，晃著腿問：
「聽說你這兒招打包的？多少錢一單啊？包不包飯？」
旁邊兩個年輕人想說話，卻被花襯衫搶了先：
「我跟你說，我之前在快遞公司幹過，打包、填單、跟快遞員對接，這些活兒我門兒清！你找我肯定沒錯，保證又快又好，還不用你教。」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光輝事跡」，一會兒說「之前一天打包五百單都沒問題」，一會兒又說「跟好幾個快遞網點的老闆熟，能幫你談低價」，把另外兩個年輕人擠得連插嘴的機會都沒有。
那兩人只能站在旁邊，手裡的簡歷捏得發皺，偶爾抬頭看許真一眼，眼神裡帶著點緊張。
許真沒打斷花襯衫，只是聽著，偶爾點點頭，目光卻在觀察三人。
花襯衫雖然嘴甜，但是坐沒坐相，還時不時用手摸貨架上的貨物，顯得有些毛躁。
另外兩個年輕人雖然拘謹，卻一直站得筆直，眼神落在貨物上時帶著點認真，其中一個戴眼鏡的男生，還悄悄把掉在地上的快遞單撿了起來，疊好放在一邊。
等花襯衫終於說完，許真才開口：「我這兒的活兒不難，就是打包內衣，需要細心，不能填錯地址，也不能把貨弄皺。工資是兩毛錢一單，多勞多得，不管飯，但是可以自己帶飯過來，倉庫有微波爐。」
「兩毛？」花襯衫皺了皺眉，「會不會太少了？我之前乾的都是三毛五一單。」
「我這兒都是小單，貨也輕，跟快遞公司的大件不一樣。」許真語氣平和，「要是覺得不合適，你可以再考慮。」
花襯衫想了想，又笑了：「行吧，兩毛就兩毛，不過我得跟你說，我可不會幹太久，要是後面工資不漲，我可就走了。」
他一副「給你面子才留下」的樣子，轉頭還對另外兩個年輕人揚了揚下巴，像是篤定這活兒已經是自己的了。
許真沒接話，看向那兩個年輕人：「你們呢？能接受嗎？」
戴眼鏡的男生趕緊點頭：「能接受！我很細心的，之前在超市理貨，從來沒出過錯。」
另一個高個子男生也跟著說：「我也能，我手腳快，而且我住得近，平時沒別的事，時間很靈活。」
許真點了點頭，轉向花襯衫：「不好意思，我覺得你可能不太適合這個活兒，我選他們兩個。」
花襯衫愣住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不是，老闆，你什麼意思啊？我剛才不說了嗎？我有經驗！他們倆一看就是新手，能幹好嗎？」
「我這兒需要細心的人，不是光有經驗就行。」
許真指了指貨架。
「我這貨都是貼身衣物，不能沾灰，也不能用力扯，剛才你坐在打包台上，手一直碰貨物，而且你抽菸，身上有煙味，萬一沾到衣服上，客戶會投訴的。」
花襯衫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想說什麼，卻被許真的話堵得說不出來。
他瞪了那兩個年輕人一眼，悻悻地走了，出門時還故意摔了一下門。
倉庫里安靜下來，兩個年輕人顯得有些拘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幹嘛。許真笑了笑：「別緊張，我先教你們怎麼弄。」
他拿起一件內衣和一個快遞盒，演示怎麼摺疊才能不占空間，怎麼貼快遞單才不會遮住地址，又指著電腦後台說：
「每個訂單對應的貨號都在上面，你們按貨號找貨，核對清楚再打包，別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