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藤一刀齋盤膝坐在一座高塔的頂端，閉目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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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上散發出一種強大的氣息，周圍的空氣都在微微震顫，彷佛連空間都承受不住他體內奔涌的真元。
他的太刀「鬼切」橫放在膝蓋上，刀身泛著幽幽的寒光。
那光芒如同冬夜裡的冷月，透著一種刺骨的殺意。
刀身上隱隱有細密的紋路在流轉，那是東吳歷代刀道宗師留下的印記，是這把刀的傳承與榮耀。
在他的頭頂上方，天空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雲層在旋轉，雷電在其中閃爍，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那漩渦的中心是一個深邃的黑洞，彷佛聯接著另一個世界。
那是天地規則被引動的徵兆，是衝擊聖級的前奏。
方圓數十里的靈氣都在向著這個漩渦匯聚，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
如同一條條巨龍般湧入佐藤一刀齋的體內。
高盧的公使站在塔下，仰頭望著高塔頂端的佐藤一刀齋，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手裡拄著一根鑲金的手杖。
金色的頭髮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轉身對身邊的副官說道：
「給公爵大人發電報，就說一切順利，佐藤大師已經開始衝擊聖級了。
陸景安那邊有什麼動靜？」
「報告公使閣下，根據最新的情報，陸景安已經離開江城，正在趕往滬市的路上。」
副官恭敬地回答，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電報。
「很好。」公使的笑容更加燦爛了，他用手杖輕輕敲了敲地面，
「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等他趕到的時候，佐藤大師差不多也該衝擊成功了。
到時候，兩面夾擊，看他陸景安怎麼應付。
我倒要看看，這個被公爵大人視為心腹大患的夏國人，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他們的計劃非常好，但是只要有陸景安在，他們的計劃就不可能成功。
陸景安與刀道的羈絆之深，根本就不是他們能夠想像的。
那種羈絆，不是簡單的修煉關係。
不是師徒傳承，而是由彩色詞條締結的靈魂契約。
是刀道本源對陸景安的認可與繫結。
這份羈絆，就像是一條看不見的鎖鏈。
將陸景安與刀道果位牢牢地連線在一起。
佐藤現在剛剛開始衝擊，其實還不會有什麼太深的感覺。
他甚至會覺得一切都很順利。
天地靈氣在向他匯聚，刀道規則在向他敞開，天人之門似乎觸手可及。
他會以為自己離成功越來越近，會以為自己馬上就要踏上那個夢寐以求的巔峰。
甚至在他推開天人之門之前，他都不會有什麼明顯的感覺。
只有當他真正的推開了天人之門，他就會發現——
門的後面，竟然還有一扇門。
而且這一扇門，還是上了鎖的。
沒有鑰匙根本就打不開的那種。
那把鎖，就是陸景安與刀道本源之間的羈絆所化。
是刀道本源對陸景安的承諾與守護。
任何人想要越過這把鎖去奪取刀道果位，都是痴人說夢。
至於鑰匙，那自然是掌握在陸景安的手中。
正是因為這樣，所以坐在汽車上面的陸景安，才完全不慌不忙。
他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
臉上沒有任何緊張的表情。
甚至如若只是為了對付佐藤的話，陸景安哪怕是不去，都不會有任何的影響。
佐藤一刀齋就算拼盡全力，也不可能衝破那道由彩色詞條鑄成的枷鎖。
他會在那扇上了鎖的門前耗盡所有的力氣。
然後在絕望中看著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的刀道果位，含恨而終。
陸景安此去，為的也不是對付佐藤。
陸景安要對付的是高盧人。
原本陸景安就是要找高盧人的麻煩的。
而現在，既然高盧人主動送上門來了，那就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了。
江城距離滬市的距離並不算太遠。
加之他們這一次將突破的地方，放在了滬市的郊區，而不是市區，這就大大縮短了路程。
所以僅僅幾個小時之後，陸景安就抵達了這一片突破的區域。
此刻這一片區域，已經被高盧人與東吳人嚴密地保護了起來。
外圍拉起了高高的鐵絲網，每隔幾步就有一個荷槍實彈計程車兵在巡邏。
更遠處，還能看到一些身穿黑色長袍的神職人員和身著西洋鎧甲的騎士在來回走動。
他們的身上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顯然是高盧人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
站在一座小山頭之上，俯瞰下方的區域，完全被迷霧籠罩了起來。
那迷霧不是普通的霧氣，而是一種灰白色的、粘稠的、彷佛有生命一般的存在。
它在緩緩地翻滾、涌動，時不時地從中傳出一些詭異的聲音。
像是有人在低語，又像是野獸在嘶吼。
視野完全被迷霧遮擋了起來，就算是修士的神念，也無法穿透那層迷霧去探查裡面的情況。
雖然人沒有進去，但是依然能夠感受到。
這濃霧當中，隱藏了諸多的大兇險在裡面。
那些兇險，就像是潛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準備撲出來給予致命一擊。
陸景安站在山頭之上，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那片迷霧，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先將自己的神念擴散開來。
陸景安使用的是【因果有聲】的能力。
陸景安將神念化作無數條細線，向著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每一條細線都在探尋著不同的因果軌跡。
片刻之後，他睜開了眼睛，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他找到了沈晚辭的位置。
除了沈晚辭之外，陸景安還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凌雲羲。
這位自己從未謀面過的安平司的司主，竟然跟沈晚辭在一起。
陸景安微微有些意外，但轉念一想，又覺得合理。
凌雲羲身為安平司的司主，掌管著整個夏國的情報和推算事務。
滬市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她沒有理由不來。
而且，以她的推算能力，恐怕早就料到了這裡會發生什麼。
既然找到了，陸景安也沒打算隱藏。
他身形一晃，整個人如同一片落葉般從山頭上飄落下來，向著密林深處掠去。
他的動作輕盈而迅捷，腳下的枯葉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彷佛他的身體沒有絲毫重量一般。
在一片密林當中，陸景安找到了沈晚辭。
沈晚辭正站在一棵大樹下，手裡握著一把長劍，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她穿著一身緊身的黑色勁裝，長發束成一條馬尾辮，整個人顯得幹練而英氣。
當她看到陸景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時，眼中的警惕瞬間化作了驚喜。
「師姐。」陸景安微笑著打了個招呼，走到沈晚辭面前。
沈晚辭見陸景安親自來了，眼中也流露出驚喜的光芒，快步迎了上來：
「師弟，你怎麼來了？」
「觀望不下去了。」陸景安聳了聳肩，「高盧人都把瘟疫撒到我家裡來了，我再不來，豈不是讓人覺得我好欺負？」
沈晚辭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些高盧人確實該死。
我已經查清楚了，這場精神瘟疫就是他們搞的鬼。
那些邪神的信徒在暗中散播污染，手段極其卑劣。」
陸景安點了點頭，正要說話，目光卻被沈晚辭身後的那個人吸引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非常年輕的女子，大約二十三四歲的年紀，甚至實際上的年齡看上去會更小一點。
她穿著一件素白色的長裙，外面披著一件淡青色的披風。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朵剛剛綻放的百合花，清新而淡雅。
尤其是站在身高快要跟自己一般高的沈晚辭的旁邊，她就顯得更小了。
彷佛像是一個孩子一般。
她就是凌雲羲。
安平司的司主，那位傳說中以算修入道、以智謀著稱的奇女子。
凌雲羲也在打量著陸景安。
她看著眼前這個俊美非凡的青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陸景安的名字，她已經在各種情報和推算中聽過無數次了。
但真正見面，這還是第一次。
她發現陸景安比他想的還要溫潤如玉、風度翩翩。
陸景安也同樣打量著凌雲羲。
他能感受到，凌雲羲的體內蘊含著一股極為恐怖的能量。
那股能量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一旦爆發出來，必將驚天動地。
但是，這股能量實在太過龐大，並不是嬌小的凌雲羲能夠駕馭的。
甚至陸景安能夠感受得到，凌雲羲想要控制這些能量都非常困難。
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在努力抱著一把比自己還高的大劍，隨時都有可能脫手而出。
小馬拉大車——這個就是凌雲羲現在身體的情況。
陸景安看得出來，凌雲羲的修為傳承自上一代安平司司主。
那種傳承是透過秘法直接灌注到她體內的，而不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修煉出來的。
這種傳承方式的優點是能夠在短時間內造就一個強者，但缺點也很明顯。
接受傳承的人很難完全掌控那股力量，甚至會反過來被力量所控制。
見到這樣的凌雲羲，陸景安也明白了。
為什麼江湖上幾乎沒有凌雲羲出手的資訊。
哪怕是她被正合帝逼入絕境的時候，她也只是透過精密的計算來推動事情，而沒有親自出手。
因為一旦凌雲羲出手的話，最先失控的可能不是她的敵人，而是凌雲羲自己。
「陸公子。」最終，被看得不自在的凌雲羲，主動給陸景安打了聲招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柔糯，但又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陸景安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微微有些歉意地點了點頭：
「凌司主，久仰大名。我們終於算是正式見面了。」
「陸公子客氣了。」凌雲羲微微欠身，算是回禮。
陸景安沒有過多寒暄，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詢問道：
「凌司主，不知你這一次親自前來，是為了什麼？
以你的身份，應該不會只是為了來看熱鬧吧？」
凌雲羲也沒跟陸景安賣關子，而是直接對陸景安說道：
「根據我的推算，高盧和東吳之所以選擇這個時候、在這個地方突破聖級。
不僅僅是為了針對陸公子，他們還有更大的謀劃。」
「更大的謀劃？」陸景安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陸公子，我知曉你精通地修之道。」凌雲羲看著陸景安，緩緩說道，
「那你應該能看出，整個滬市，實際上乃是一條龍脈入海之所在吧？」
陸景安頷首：「沒錯。滬市位於長江入海口，地勢平坦，水網密布，正是龍脈入海的必經之地。
這條龍脈貫穿江南三省，匯聚了江南數千年的氣運。
是整個夏國南方最重要的一條龍脈。」
凌雲羲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根據我的推算，東吳與高盧，打算利用這一次的機會。
將滬市這一條重要的龍脈，透過天人之門使其出海，然後偷渡到東吳去紮根。
他們要的不是殺死你一個人，而是要挖斷夏國的根基，將江南的氣運轉嫁到東吳去。」
陸景安聽了凌雲羲的話，不由得眉頭皺了皺。
說實話，這個問題，陸景安還真的沒去思考過。
他一直以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對付高盧和東吳的明面上的手段上。
他下意識地覺得，東吳和高盧想要對付的目標就是自己。
畢竟，他殺了坂本龍智，毀了劍宗的問劍石和問劍亭，又多次破壞了高盧人的計劃，他們對自己恨之入骨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現在聽凌雲羲這麼一說，陸景安忽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如果高盧和東吳僅僅是為了對付自己，根本不需要搞出這麼大的陣仗。
散播精神瘟疫、召喚邪神降臨、讓一位刀道宗師衝擊聖級。
這些手段每一樣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如果只是為了殺他一個人，價效比未免太低了。
除非，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只是他。
龍脈。
這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一念及此，陸景安的雙眼當中，突然多出了兩團三色火焰。
那火焰呈現出紅、橙、黃三種顏色，在陸景安的眼瞳中跳躍燃燒，散發出一種熾熱而神聖的氣息。
那是三昧真火，是天地間最純淨的火焰之一，能夠焚燒一切邪祟和污染。
「三昧真火！」
見到陸景安雙眼當中的火焰，凌雲羲也有些吃驚。
她雖然聽說過陸景安掌握了三昧真火，但親眼所見還是第一次。
那火焰在她眼中流轉，散發著一種讓她心悸的威壓，彷佛連她的靈魂都能夠點燃。
凌雲羲好奇地觀察著那兩團火焰，試圖透過自己算修的本事，去嘗試推算一下三昧真火的本質。
她的雙眼深處浮現出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她在運轉推算之術的徵兆。
然而，只是剛剛開始推算，凌雲羲就感覺自己的頭部一陣刺痛。
彷佛有無數的針在扎她的腦海。
她悶哼一聲，連忙掐滅了繼續推算三昧真火的念頭，臉色微微有些蒼白。
三昧真火乃是天地至陽至剛之物，豈是人力所能輕易窺探的？
而與此同時，陸景安的神念之上，也有一絲黑霧，被三昧真火給徹底地煉化了。
那絲黑霧極為稀薄，幾乎肉眼不可見。
但它卻一直附著在陸景安的神念之上，悄無聲息地影響著陸景安的思維和判斷。
如果不是陸景安催動了三昧真火自查，他甚至都不會察覺到這絲黑霧的存在。
煉化了這一絲黑霧，陸景安的眼神明顯變得更加清明瞭。
他感覺自己頭腦中彷佛有一層薄薄的紗被揭開了。
原本一些模糊的想法變得清晰起來。
原本一些被忽略的細節也重新浮現在腦海中。
「原來我早就已經被精神瘟疫所影響了。」
陸景安低聲地嘀咕了一句，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
他回想起來，從進入滬市範圍開始，他就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但他一直沒有往那方面去想。
他以為自己只是累了，或者是壓力太大了，所以才會有那種恍惚的感覺。
現在看來，那根本就不是疲憊，而是精神瘟疫在潛移默化地侵蝕他的神念。
也就是陸景安的神念足夠強大，遠超同階修士，所以才只是被影響到了一點點而已。
如果是換成任何一個別的宗師來，恐怕早就已經五蘊皆迷、心神失守了。
甚至連自己中了招都不會察覺到。
陸景安也就只是被影響到了一點，遠不到五蘊皆迷的地步。
只不過這樣一點點的影響，其實也已經改變了陸景安的很多認知了。
比如說，他就只是單純狹隘地認為，高盧和東吳就是專門為了對付自己的。
而忽略了他們可能還有更深層次的圖謀。
現在看來，高盧與東吳的聯合，遠不是針對自己這麼簡單。
針對自己，只不過就是一個幌子，是用來吸引他注意力的誘餌。
他們真正的殺招，是要藉著佐藤一刀齋衝擊聖級的機會。
開啟天人之門，然後將龍脈偷渡到東吳去。
「用我當幌子？那你們還真的是選錯人了。」
陸景安的嘴角泛起了一絲冷笑。
雖然他之前因為精神瘟疫的影響，狹隘地認為他們是針對自己的。
但從實際的結果來說，並不會有什麼改變。
佐藤依然不可能成功，因為那扇上了鎖的門，只有他陸景安才有鑰匙。
高盧依然還是會被陸景安收拾掉，因為這筆帳他已經記了很久了。
至於那條龍脈，更是不可能被偷走，因為有他陸景安在這裡守著。
「陸公子，你現在可好了？」
凌雲羲對陸景安詢問道，她的臉色已經恢復了一些，但眉宇間依然殘留著一絲疲憊。
陸景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迷霧籠罩的區域：
「已經完全好了。至於他們——」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他們一樣還是成不了什麼氣候。」
凌雲羲的神情卻依然嚴肅，她對陸景安說道：
「陸公子，我知曉你的實力與手段。
但是這一次，東吳和高盧準備得非常充分。
他們不僅在滬市布下了重重陷阱，還請動了邪神的降臨。
關鍵的時候，他們會讓邪神出手，直接擒拿龍脈。
那條龍脈一旦被擒住，就會被強行拖入天人之門，送往東吳。
到時候，就算你有通天徹地之能，也很難再將龍脈追回來了。」
陸景安聽了凌雲羲的話，卻只是笑了笑，笑容中帶著一種從容和自信：
「擒拿了龍脈，他們也走不了天人之門這條路。」
「為何？」凌雲羲不解地看著陸景安，眼中滿是疑惑。
陸景安笑了笑，說道：「因為這條路，被我上鎖了。」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方那座高塔的方向，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另外，我來這裡，也是為了給他們那個所謂的邪神，上上強度的。
它既然敢在我的地盤上撒野，那就得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