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安聽完了沈晚辭的講述,倒是有些明白這些隱世宗門為什麼能夠長存了。
他們主要不是靠骨頭硬,而是靠腰好。
該彎腰的時候,彎得下來。
那些真正被滅門的宗門,往往都是看不清形勢,死撐著不低頭的主兒。
而像劍宗這樣的千年大派,雖然平日裡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可真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他們比誰都懂得審時度勢。
該投降的時候絕不含胡,該低頭的時候絕不猶豫。
這種能屈能伸的本事,才是他們能夠延續千年的真正秘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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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安想到這裡,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看來這世道,活得久的不是最硬的,而是最識相的。」
劍宗投降這件事情,陸景安肯定是要用最快的速度傳出去的。
這可是號稱江南霸主的劍宗,一舉一動都要牽扯整個江南武林的神經。
這樣一個龐然大物投降了,對於那些還在觀望、還在猶豫的勢力來說,無異於一顆重磅炸彈。
陸景安必須讓他們儘早知道這個訊息。
好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陸景安叫來了自己帶來的發報員。
那是一個戴著眼鏡、穿著軍裝的年輕小伙子,手指靈活地在發報機上跳躍。
陸景安口述了一份簡明扼要的電報稿,措辭乾脆利落,沒有任何修飾。
「劍宗已於今日投降,全員接受陸家登記造冊,寶庫全部移交。」
陸景安務必要讓這個訊息,在明天早上登上三省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
要讓每一個識字的人都能看到,要讓每一個關心局勢的人都知道。
陸景安要讓整個江南都知道,從今天開始,在這片土地上說了算的人,姓陸。
沈晚辭等陸景安忙完了這些事情,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開口詢問道:
「景安,你接下來打算動哪家?
劍宗已經拿下了,下一個目標是誰?」
陸景安思考了一下,走到掛在營帳牆壁上的大幅地圖前,目光在地圖上緩緩掃過。
那幅地圖示注了整個江南乃至中原、東北的地形和勢力分布。
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註著各個勢力的控制區域。
密密麻麻的標記如同一張錯綜複雜的大網。
陸景安沉吟了片刻,說道:「劍宗服軟了,斬岳宗肯定會服軟。
他們跟劍宗同氣連枝,實力還不如劍宗。
看到劍宗都投降了,他們不會有膽子反抗的。
到時候比照劍宗的規矩,讓他們照做就好了。
派人去傳個話,讓他們自己把帳冊和名冊送過來,也省得我們再跑一趟。」
頓了一下,陸景安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一一分析道:
「現在唯一不會服軟的,應該也就只有四方勢力了。
飛仙台、辮子軍、魔道和洋鬼子。」
「飛仙台別看對天京城的人客氣,那只是因為天京城是前朝的象徵。
他們還需要維持表面上的尊重。
但實際上,飛仙台是不會聽天京城裡面的皇室調遣的。
他們有自己的一套行事邏輯,有自己的利益訴求。
所以天京城的人投降了,但飛仙台不會。
他們自詡超然物外,不會輕易向任何人低頭。
更何況,飛仙台的底蘊深不可測。」
「至於辮子軍,自然是覺得我們跟他們太過遙遠了。
他們盤踞在東北,距離江南三四千里,中間隔著好幾個省份。
他們覺得我們不可能長途跋涉去對付他們,所以會有恃無恐。
在他們看來,陸家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麼遠的地方去。
況且東北是他們的老巢,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
「魔道那邊就更加無需說了,他們怕是連投降都不會投降。
魔道的人向來桀驁不馴,信奉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讓他們投降比殺了他們還難。
他們寧願戰死,也不會向任何人低頭。
而且魔道行事詭秘,行蹤不定。
想要找到他們的老巢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洋人,那就更加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他們壓根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在他們看來,他們在夏國土地上,所做的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
他們有槍有炮有軍艦,憑什麼要向一個夏國人低頭?
洋人的傲慢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把他們打疼了,他們是不會正視你的。」
沈晚辭聽了陸景安的這一番分析,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她不得不承認,陸景安對這四方勢力的判斷非常精準,幾乎沒有任何偏差。
她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些標註,若有所思地問道:「那你打算先動哪一個?」
陸景安沉吟了一下,目光在地圖上游移了片刻。
最終將手指重重地落在了辮子軍所在的東北方向,在那個位置上用力一點:
「先動辮子軍。」
沈晚辭也沒想到,陸景安會先去動辮子軍。
在她的預想中,陸景安應該會先對付飛仙台或者魔道。
畢竟這兩家離得更近,威脅也更直接。
辮子軍距離江南極遠,中間隔著好幾個省份,光是行軍就要走上一個月。
陸家的兵力想要投放到辮子軍那邊。
不說這一路上會不會遭到各方勢力的猜忌和阻攔。
就算是沒有人阻攔,僅僅只是去這一趟的費用,那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畢竟這可是三四千里的距離,一路上人吃馬嚼,每日的消耗都會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糧食、草料、彈藥、藥品、輜重,每一項都是巨大的開銷。
沈晚辭粗略估算了一下,如果真要派兵去打辮子軍。
光是軍費就要上千萬大洋,還不算可能出現的傷亡和損耗。
她皺著眉頭說道:「景安,辮子軍那麼遠,咱們的兵力怎麼過去?
這一路上的開銷可不是個小數目。」
陸景安自然知曉沈晚辭擔心的是什麼。
陸景安看著沈晚辭緊蹙的眉頭,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狡黠和自信:
「師姐,誰說我們要收拾辮子軍,就一定要親自過去一趟了?
誰規定打仗就一定要自己上陣?」
「那你打算怎麼做?」沈晚辭好奇地詢問道。
她實在是想不出,不派兵怎麼打仗。
難道還能隔空把人打死不成?
陸景安指著辮子軍所在的行省,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自然是借力打力。看看誰在那邊跟辮子軍的關係是生死大敵。
我們直接真金白銀地支援他們就好了。
辮子軍在東北經營多年,得罪的人不少,肯定有跟他們勢不兩立的勢力。
我們找一個靠譜的合作夥伴,出錢出槍出彈藥,讓他們去跟辮子軍打。
這樣一來,我們不用出一兵一卒,就能達到削弱辮子軍的目的。
就算打輸了,損失的也是別人的兵力,我們不過是損失一些錢財罷了。」
沈晚辭聽了陸景安這番話,覺得陸景安這個選擇有點太草率了。
她皺了皺眉頭,放下手中的茶杯,認真地看著陸景安說道:
「景安,這事兒你想得太簡單了吧?
你出錢讓別人去打仗,別人拿了錢就一定會好好打嗎?
萬一拿了錢不出力怎麼辦?
萬一拿了錢轉頭就投靠了辮子軍怎麼辦?
萬一打輸了怎麼辦?
這些問題你都想過沒有?
這世上可沒有那麼便宜的事情。」
陸景安搖了搖頭,笑道:「師姐,這可一點都不草率。
我們可是要拿出真金白銀讓人給他們打仗的。
既然是做生意,那就得承擔風險。
哪有穩賺不賠的買賣?
再說了,我們選合作夥伴也是有講究的。
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拿到我們的錢。
我們要找的是那些跟辮子軍有深仇大恨、不死不休的勢力。
這樣的人拿了錢,才會真心實意地去辦事。」
沈晚辭追問道:「那你準備拿多少?總得有個數吧?總不能人家要多少你就給多少。」
這個問題,陸景安也早就想過答案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沈晚辭面前晃了晃:
「我打算拿兩百萬大洋出來。
畢竟我們過去一趟,都不止這個數字了。
如果能拿兩百萬大洋就把問題解決了,那就再好不過了。
就算打輸了,也不過是損失兩百萬大洋,比我們勞師遠征要划算得多。
兩百萬大洋買一個東北的安寧,我覺得值。」
沈晚辭反問道:「如果兩百萬大洋沒有解決呢?
到時候你的顏面,陸家的顏面放在何處?
別人會說,陸景安也不過如此,花了錢也沒能把辮子軍怎麼樣。
這話傳出去,對你的名聲可不好聽。」
陸景安無所謂地說道:「沒有解決就沒有解決唄,丟的又不是我的面子,我在乎什麼?
打輸的人又不是我,只能說明我找的人實力不行。
到時候我再換一家合作就是了,反正東北那邊跟辮子軍有仇的勢力多得是。
總有一家能行的。
實在不行,再加兩百萬,我就不信砸不開東北的大門。」
沈晚辭覺得陸景安這說法倒也不錯。
畢竟出手的又不是陸家,也不是陸景安本人。
就算打輸了,損失的也只是金錢,而不是陸家的精銳部隊。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確實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她點了點頭,但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既然是這樣的話,那為何不一開始就找人出手?
為什麼要等到現在才用這個辦法?」
沈晚辭繼續追問道,她想要弄清楚陸景安的全部考量。
在她看來,如果這個辦法這麼好用。
早就該用了,何必等到現在。
陸景安搖搖頭,耐心地解釋道:「一開始用這種辦法肯定是沒用的。
一開始我們都沒能讓人看到我們的實力,真正有實力的人為何要拿你這筆錢?
或者說,拿了這筆錢,又為何非要給你效勞呢?
他們完全可以拿了錢不辦事,你又能拿他們怎麼樣?
那個時候我們在別人眼裡不過是一個暴發戶。
有錢但沒有根基,誰會真心跟我們合作?」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們有了實力,又滅了劍宗。
已經足以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能量了。
劍宗這塊招牌,在整個江南都是響噹噹的。
我們能滅了劍宗,就證明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和手段。
現在如果還有人敢來找我們拿錢,那一定是有實力的人。
而且是真心想跟我們合作的人。
因為他知道,跟我們合作是值得的,我們是可靠的合作夥伴。
他會覺得,跟我們合作他非常踏實,不用擔心被坑被騙。
這就是實力的重要性。」
沈晚辭顯然沒有往這更深層面去思考。
現在聽完了陸景安的這番解釋,她終於是明白了。
原來陸景安不是不想用這個辦法,而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陸景安要先立威,先讓所有人都看到陸家的實力。
然後再用金錢開路,這樣才能事半功倍。
如果一開始就用這個辦法,別人只會覺得他人傻錢多,不會把他當回事。
但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是用實力證明了自己的人。
再拿出錢來,那就是錦上添花,是強強聯合。
陸景安將劍宗的事情處理完畢之後,便帶著大軍返回了陸家大本營,暫時進行修整。
這一路雖然贏得漂亮,但消耗也不小,無論是彈藥還是人力都需要補充。
同時,他也派人放出了訊息。
陸家要在東北尋找合作夥伴,共同對付辮子軍,有意者可以前來洽談。
這個訊息一出,頓時在東北的地下勢力中引起了不小的波瀾。
而當他們了解了一下陸家的實力之後,各個都變的熱情且活絡起來。
陸家現在的名頭如日中天,剛剛滅了劍宗,風頭正勁。
能夠搭上陸家這條線,對於任何一個東北勢力來說,都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沒過多久,便有兩方勢力聞訊趕來,想要與陸家合作。
第一方勢力來的時候,排場極大。
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穿著一身綢緞長衫。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保鏢,個個腰裡別著盒子炮。
走路帶風,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
同時身邊還跟隨了一位宗師境界的強者。
他一進門就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用一口濃重的東北口音說道:
「陸公子,我是個粗人,也是個直腸子,你想要對付辮子軍。」
「我老張也想,你把錢給我,我辮子軍給你滅了。」
就這副口吻,如若不是了解對方的背景與實力。
陸景安都一位,對方是準備拿自己當冤大頭來用了。
這老張目前在整個東北的軍閥裡面實力可以排在第一位。
一直沒有擴軍就是因為錢不夠。
至於跟辮子軍之間,那是早有嫌隙了。
尤其是辮子軍占著交通要道,讓老張他們尤其的惱火。
這等於擋住了他們出關問鼎天下的道路了。
第二方勢力則完全不同。
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
面容清癯,眼神沉穩。
他只帶了兩個隨從,態度十分謙遜。
一進門便對著陸景安深深鞠了一躬,語氣恭敬地說道:
「久仰陸公子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老夫姓李,在東北經營一些小生意。
聽聞陸公子有意對付辮子軍,特來毛遂自薦。
不敢說一定能成,但願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說完,他又鞠了一躬,態度誠懇至極。
老張在旁邊看著老李這個態度,直接嗤笑一聲:「你少在這兒拽詞了。」
「你說得很有文化,你有我兵強馬壯嗎?」
李老被懟的啞口無言。
李家的情況,陸景安也是了解的。
李家在東北的實力,也就比張家弱。
妥妥的東北第二。
只不過當了第二的人,都有一個想要成為第一的決心。
現在聽聞陸景安這邊願意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他自然是第一時間前來試驗一下了。
只不過他也沒有想到,老張也來了。
在實力不如老張的情況下。
他也只能想辦法在情緒上多給陸景安一些好感。
希望可以獲得陸景安最後的青睞。
陸景安看了看這兩方人馬,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他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先讓人將那傲慢的張老闆請到後院喝茶。
自己則與李老詳談了一番。
透過交談,他發現這位李老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不起眼。
但對東北的局勢了如指掌,對辮子軍的兵力部署、糧草補給、內部矛盾都說得頭頭是道。
陸景安心中有了決斷,但他並沒有立刻答應李老。
他讓人將張老闆也叫了回來,當著兩人的面說道:「兩位都想與我陸家合作,這很好。
但陸某的錢不是那麼好拿的。」
聽了陸景安的話,李老面色不變。
老張卻是有些嗤之以鼻。
在東北的地界上,他也見過太多的天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