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劍宗這些宗門,陸景安是不會有任何商量和轉圜的餘地存在的。
他太了解這幫人了,他們最會的就是蹬鼻子上臉。
你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進兩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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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給他們一點好臉色,明天他們就敢騎到你頭上來。
千百年來,這些宗門就是靠著一套欺軟怕硬的生存法則延續至今的。
你比他弱,他就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你比他強,他就裝孫子扮可憐,等找到機會再反咬一口。
所以陸景安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他們任何幻想的空間。
陸景安願意給他們這樣一個投降的機會,已經是對他們最大的仁慈了。
柳白眉顯然沒有想到,陸景安的態度如此的堅決。
他本以為,自己代表劍宗做出的讓步已經足夠有誠意了。
同意接受領導,同意開放寶庫。
只是要求在時間和流程上做一些微調,給自己和劍宗留幾分顏面。
這在柳白眉看來,已經是劍宗能夠拿出的最大誠意了,甚至可以說是委曲求全。
可是陸景安竟然絲毫不做妥協,甚至連商量的餘地都不給。
面對陸景安的強硬態度,柳白眉顯然是沒辦法給出任何回應的。
他只是一個被推出來的代言人,真正的決策權並不在他手上。
那些閉關在劍冢深處的太上長老們,才是劍宗真正的話事人。
而他柳白眉,不過是被推到台前的一個傀儡罷了。
他只能回去繼續詢問,讓那些真正做主的人來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辦。
畢竟他這個宗主都是臨時的,是那些太上長老們為了應付陸景安而臨時推舉出來的。
「此事事關重大,我一人在此無法決定。我需要回去與諸位峰主商議,方能給出答覆。」
柳白眉的聲音有些乾澀,臉色也很難看。
他的雙手微微顫抖著,不知道是因為忿怒還是因為恐懼。
陸景安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可以回去詢問。只不過在你詢問期間,炮擊不會停止。
直到你再出來,炮擊才會暫停。
所以你最好快去快回,免得你們劍宗的護山大勢被打碎了。
裡面的弟子遭了殃,那可怪不得我。
記住,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
柳白眉聽了陸景安的話,憤怒地指向陸景安,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臉色漲得通紅,一雙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活了大半輩子,還從來沒有被人如此羞辱過。
陸景安這不僅僅是威脅,更是一種赤裸裸的蔑視。
根本不把他劍宗放在眼裡,彷佛劍宗千年的傳承在他面前就是一坨狗屎。
然而陸景安回應他的,就只有簡單的兩個字:「開炮!」
伴隨陸景安下達命令,炮群再次開火。
「轟!轟!轟!」
數十門火炮同時怒吼,炮口噴射出熾熱的火焰。
滾滾濃煙再次升騰而起,遮天蔽日。
那些被賦靈成功的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
划過一道道完美的弧線,越過柳白眉的頭頂,精準地落在了劍宗的護山大勢之上。
「轟隆——
轟隆——
轟隆——」
數十發賦靈炮彈同時炸開,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光沖天,碎片四濺。
強大的衝擊波如同狂風一般向四周擴散開來,掀起漫天的塵土和碎石。
原本就已經開始搖晃的護山大勢,被這一輪炮擊轟炸得更加劇烈抖動起來。
那層半透明的光罩上,裂紋如同蛛網一般迅速蔓延。
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彷佛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崩塌。
光罩之上的符文和劍影也在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顯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至於柳白眉的憤怒,陸景安直接選擇了忽略。
陸景安甚至連看都沒有多看柳白眉一眼。
目光始終平靜地望著劍宗的山門,彷佛柳白眉這個人根本就不存在。
在陸景安眼裡,一個連自己做主的權力都沒有的傀儡,不值得他浪費任何表情。
柳白眉只能是狠狠一甩袖袍,轉身快步地沿著石階向劍宗之內走去。
他的腳步急促而沉重,每一步都彷佛踩在了自己的尊嚴上。
他知道,從今天開始,劍宗的臉面算是徹底丟盡了。
此刻,劍殿當中,七位峰主齊聚一堂。
劍殿是劍宗最高權力的象徵。
坐落於天璣峰之巔,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古樸大殿。
大殿由整塊的白玉砌成,高達數十丈。
穹頂上鑲嵌著七顆碩大的夜明珠,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散發著柔和而清冷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大殿。
大殿的四壁之上,刻滿了劍宗歷代先賢留下的劍痕和銘文。
每一道劍痕都蘊含著一種劍意,或凌厲,或厚重,或飄逸,或詭譎,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威壓。
大殿的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圓形石桌。
石桌由一整塊青玉雕琢而成,光滑如鏡,倒映著穹頂上的星光。
石桌周圍擺放著七把造型各異的石椅,每一把椅子上都雕刻著對應的星宿圖案。
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
每一把椅子都代表著劍宗的一座主峰。
此刻,七位峰主正圍坐在石桌旁,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當他們聽到外面又響起了隆隆的炮聲之後,開陽峰峰主霍然起身。
因為動作太大,他坐下的石椅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聲響。
開陽峰峰主的臉上滿是怒色,雙目圓睜,鬍鬚都在微微顫抖。
「我們已經做出了最大的讓步,這陸景安還要做什麼?
他到底想要怎樣?
難道非要我們劍宗跪下來給他磕頭認錯他才滿意嗎?」
開陽峰峰主一掌拍在石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來,茶水灑了一桌。
「真當我劍宗是泥捏的嗎?
他陸家不過就是一個泥腿子出身,祖上三代都是種地的,憑什麼對我們劍宗頤指氣使?
陸景安不過就是運氣好而已,得了些奇遇,就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他真的覺得我劍宗千年傳承是假的不成?
我們劍宗出過劍聖,出過無數高手,底蘊之深厚豈是他一個黃口小兒能夠想像的?」
開陽峰峰主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一雙拳頭握得咯吱作響。
其他各峰的峰主臉色也都不好看。
玉衡峰峰主皺著眉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嗒嗒」聲。
天璇峰峰主依舊閉著眼睛,但他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了一些。
他們剛剛商議之後,是真的做出了極大的讓步了。
除了在搬遷時間上做了一些拖延之外,那與其說是拖延,不如說是給自己留最後一點體面。
剩下的可以說全部都是按照陸景安的要求在做了。
同意接受領導,同意開放寶庫,同意登記造冊。
他們甚至在討論具體的交接流程了,連派誰去對接、第一批移交哪些物資都初步擬定了下來。
然而就算是這樣,竟然也換不來陸景安炮擊的停止。
這讓他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憤怒。
就在新一輪的炮彈落下之時,「轟隆」一聲巨響。
整個劍殿都為之震顫,穹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幾顆夜明珠也跟著晃動了幾下,光影搖曳。
柳白眉就在這個時候,快步走進了劍殿當中。
柳白眉的臉色鐵青,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嘴唇緊緊抿成了一條直線,顯然是被氣得不輕。
他的長袍下擺沾滿了塵土,腳步也有些踉蹌,全然沒有了平日裡的從容風度。
「諸位峰主,陸景安的條件不變。
他說除非我們完全按照他的條件去做,否則的話炮擊不會停止。
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空間。
他說了,要麼全盤接受,要麼他就把劍宗踏平。」
柳白眉將自己之前在外面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講給了七位峰主聽。
柳白眉的聲音中帶著一種難以抑制的憤怒和無奈,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沙啞了。
開陽峰峰主聽了這番話,直接一掌將自己坐下的椅子震碎。
「咔嚓」一聲脆響,那把堅硬的石椅瞬間四分五裂,碎石散落一地。
開陽峰峰主站起身來,雙目圓睜,怒髮衝冠,整個人彷佛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
我這就出去毀了他的炮陣,我看他還拿什麼來威脅我們!
我就不信了,他陸景安有三頭六臂不成?
就算他有滅世刀又如何?我就不信他能一刀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
「站住!」
天璣峰峰峰主叫住了怒氣沖沖,打算離開的開陽峰峰主。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彷佛一盆冷水澆在了開陽峰峰主的頭上。
開陽峰峰主聽到對方喊住了自己,憤怒地轉過身來,吼道:「陸景安都已經騎在我們頭上了,我們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你是不是打算讓整個劍宗都跪下來給那個黃口小兒舔鞋底?
你是不是打算把劍宗千年的基業都拱手送人?」
天璣峰峰主的臉色也並不好看。
他的眉頭緊鎖,目光陰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然而他卻更加清楚,現在出去跟陸景安拼命,最終吃虧的還是他們劍宗。
陸景安能夠在突破之時斬殺十四個宗師。
這就已經表明了陸景安的實力,哪怕在宗師當中都是非常拔尖的存在了。
他們就算是出去與陸景安硬碰硬,最終怕是也討不到什麼好處。
就算能打贏,也必然是慘勝。
到時候劍宗元氣大傷,豈不是便宜了別的宗門?
那些虎視眈眈的敵對宗門,巴不得看到劍宗和陸景安兩敗俱傷,好坐收漁翁之利。
何況對於劍宗來說,陸景安的實力還僅僅只是一方面而已。
對劍宗來說,陸景安身上最大的威脅反而不是他的實力。
而是陸景安得到了【滅世刀】的傳承,以及刀道的道果對陸景安的青睞。
這個才是對劍宗來說最大的威脅。
陸景安之前一刀逼退蠱聖的事情,他們已經知曉了。
畢竟訊息的傳播速度,可比陸景安大軍開拔的速度要快得多了。
那可是得到了刀道青睞劈出的一刀。
蘊含著刀道的意志和力量。
一刀之下,連蠱聖那樣的頂尖強者都只能狼狽逃竄。
他們雖然也知曉,那樣的一刀陸景安不可能隨時都能劈出。
那樣的攻擊必然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不可能無限制使用。
但是他們不能賭。
因為那樣的一刀如果劈在劍宗的話,那造成的傷害可比對蠱聖大多了。
蠱聖是一個人,能跑能躲。
劍宗是一座山,跑不了躲不掉。
而且劍道在當年就被冥河老祖截斷了,現在因為陸景安,那一道冥河老祖留下的刀痕,明顯更加璀璨了許多。
這個時候,他們就更加不能賭了。
陸景安如果真的再來上一刀,劍宗肯定是元氣大傷。
甚至可能就此衰落下去,再也無法恢復昔日的榮光。
這些才是天璣峰峰主決定向陸景安妥協的真正原因。
「難道就要這樣看著陸景安,在我劍宗的腦袋上作威作福嗎?
難道我們劍宗千年傳承,就要毀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手裡嗎?
如果這樣的話,那我劍宗之前召集的南方會武算什麼?
算一個笑話嗎?
我們邀請了那麼多宗門,花了那麼多資源,準備了那麼久,結果就因為一個陸景安,所有的成果全部泡湯了?
以後我們還怎麼在江湖上立足?
別的宗門會怎麼看我們?」
開陽峰峰主一股腦地把所有的情緒全部宣洩了出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劍殿中迴蕩。
帶著一種悲憤和不甘,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天璣峰峰主此刻也是雙拳緊握,雙眼當中的寒光,幾乎凝結成了冰霜。
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如果現在退了,那劍宗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成為一個笑話了。
為了籌備之前南方會武,劍宗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
邀請了江南江北數十個宗門參與,目的就是為了確立劍宗在南方武林中的領袖地位。
如果現在因為陸景安的一句話就退縮了,那劍宗的臉面往哪裡擱?
以後還有誰會尊重劍宗?
那些原本打算依附劍宗的小宗門,還會繼續追隨嗎?
但是,他又無可奈何。
實力不如人,就只能低頭。
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你們想要拼,你們告訴我,你們準備拿什麼去拼?
你們誰能擋得住陸景安的滅世刀?
誰能扛得住刀道的意志碾壓?
誰能保證我們劍宗不會成為第二個天京城?
天京城的下場你們都看到了,護城大勢被打碎。
皇室被迫投降,朱家的宗師死的死降的降。
你們覺得我們劍宗比天京城強多少?」
天璣峰峰主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峰主。
聲音低沉而有力,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錘子敲在眾人的心上,
「你們能拼得贏陸景安的滅世刀和刀道嗎?
如果能,我第一個帶頭衝鋒,我天璣峰峰主這條命今天就交代在這裡。
如果不能,那就給我閉嘴!
老老實實地接受現實!」
整個劍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們都知道,答案是,不能。
開陽峰峰主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頹然地閉上了嘴。
他無力地坐回了旁邊的椅子上,整個人彷佛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玉衡峰峰主輕輕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
天璇峰峰主終於睜開了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和悲哀。
他用沙啞的聲音說道:「那就……降了吧。」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整個劍殿陷入了一種沉重的靜默。
沒有人反對,也沒有人附和。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接受了這個殘酷的現實。
天璣峰峰主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彷佛要將所有的無奈和不甘都吐出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柳白眉,你再去一趟,告訴陸景安,他的條件,我們全部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