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景安規定的時間結束之前,天京城裡面有人帶著帳冊,來到了陸景安的大營當中求見。
那是兩個腿腳麻利的侍衛,一人抱著厚厚一摞帳冊,一人捧著一個裝滿鑰匙的木匣子。
氣喘吁吁地站在營帳門口,額頭上全是汗水。
帳冊放下之後,陸景安就直接讓人安排清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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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景安隨手翻了翻最上面的一本帳冊,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記錄,嘴角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這些帳冊雖然厚重,但陸景安並不打算親自一一核對。
自己手下有的是人,自然會把這些事情處理好。
陸景安合上帳冊,抬頭看向那兩個送信的侍衛,淡淡道:
「回去告訴你們的皇帝和那個與我交手的宗師,讓他們出來見我。
一炷香之內,我看不到他們的人,炮擊繼續。聽明白了嗎?」
那兩個侍衛聽了陸景安的話,臉色頓時一白,連忙躬身應道:
「是,是,小的明白了!小的這就回去稟報!」
說完,兩人不敢怠慢,又是一路疾馳,朝著天京城內飛奔而去。
兩個人一路狂奔,穿過了被炮火摧殘的街道,越過了坍塌的城牆缺口。
爬上了天壇的石階,終於回到了天壇之上。
他們來到朱淵默和朱允誠面前,單膝跪地。
把陸景安的話快速地轉達完畢,然後就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他們兩個回來已經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了,一路狂奔,沒有絲毫停歇,甚至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但是依然還是耗費了三分之一炷香的時間。
也就是說,留給朱淵默和朱允誠思考的時間顯然是不太多了。
只剩下三分之二炷香的時間,大約也就是幾分鐘的工夫。
寶庫可以開,帳本也可以交。
這些東西雖然珍貴,但畢竟是身外之物,沒了還可以再賺。
但是讓他們出去見陸景安,他們的心中顯然是打鼓的。
以陸景安的兇悍之威,連斬十四位宗師。
一刀逼退聖級強者,如果他暴起想要殺他們兩個的話,完全不費力氣。
在天京城當中,他們還能躲避一下。
有城牆,有大勢,有眾多護衛。
但是離開了天京城,來到陸景安的面前,他們兩個可以說是必死無疑。
陸景安要殺他們,就跟捏死兩隻螞蟻一樣簡單。
如果不出去的話,那接下來陸景安就會繼續炮擊。
到時候城破也會是必然的,天京城的大勢已經搖搖欲墜。
城牆也已經多處破損,城中更是人心惶惶、亂成一團。
如果陸景安繼續炮擊,最多再堅持半個時辰,天京城就會被攻破。
到時候,他們還是要落到陸景安的手裡,而且下場只會更慘。
「陛下,陸景安是要名聲的,他不會也不敢將我們如何的,我們出去看看便是。」
朱允誠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朱允誠的聲音平靜而沉穩,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從容,
「他剛剛逼降了我們,如果轉頭就把我們殺了,那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他還要繼續征伐江南,還需要名聲來服眾。
所以,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對我們動手的。」
「陛下乃金龍之軀,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我等將寶庫完全開放給陸景安,已經是表明了足夠多的態度了。
現在還讓陛下親自出城去見他,此事萬萬不可!」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臣站了出來,義正言辭地說道。
他穿著一件紫色的官袍,手持笏板,一副忠臣良將的模樣。
朱允誠聽了這番話,就只是冷冷地回應了一句:「那等下炮彈落下來,你去接。」
朱允誠這話一出,剛剛還義正言辭的大臣,直接就退了回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同時也將準備站出來、與之同仇敵愾表達忠心之人的話都懟了回去。
那些原本也準備站出來表忠心的大臣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低著頭,假裝什麼都沒有聽見。
話誰都會說。可是這炮彈可不是誰能擋的。
他們都只是文臣,甚至其中的九成連修士都不是。
在這樣的情況下,不要說賦靈炮彈了。
就算是普通的炮彈,他們也完全擋不住。
站出來說幾句漂亮話表表忠心,那是他們的本職工作。
但要讓他們去擋炮彈,那還是算了吧。
他們站出來,不過就是慣例表達一下忠心而已。
現在關乎到了生死,他們還是閉嘴的好。
「陛下,要早做決斷了。」朱允誠對朱淵默說道,目光中帶著一絲催促。
朱淵默環視了下面那些人一眼,那些平日裡口口聲聲說忠於他、願為他赴湯蹈火的大臣們。
此刻一個個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和悲哀,然後轉向朱允誠,道:「皇叔祖,我自己一個人去吧。
接下來天京城就交給你了。
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就帶著朱家剩下的人,找個地方隱居起來,不要再摻和這些紛爭了。」
朱允誠聽了朱淵默的話,搖搖頭說道:「傳話說的清楚,要我們兩個人一起去。
我們兩個人一起去,還能有個照應。
如果那陸景安當真是一個不講道義之人,那我也可以拖住他,讓你有逃跑的機會。
我活了快兩百年了,早就活夠了,死不足惜。
但你不一樣,你還年輕,朱家還需要你來主持。」
見朱淵默還要再說什麼,朱允誠打斷道:「陛下,我們既然已經決定投降,那就沒必要再在這種事情上做小動作了。
我相信陸景安還是顧及名聲的。
他剛剛逼降了我們,如果轉頭就把我們殺了,那天下人會怎麼看他?
他還要繼續征伐江南,還需要名聲來服眾。
所以,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對我們動手的。」
朱淵默最終點點頭,表示贊同自己皇叔祖的決定。
朱淵默知道,朱允誠說得有道理。
陸景安要的是江南的統治權,而不是他們朱家人的命。
只要他們乖乖配合,陸景安應該不會對他們下殺手。
兩個人都是宗師級別的高手,雖然討論耽誤了一些時間。
但是依然還是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了陸景安的面前。
他們走出天京城的大門,穿過陸家軍的營地,來到了中軍大帳之前。
一路上,那些陸家軍計程車兵都用一種好奇而警惕的目光打量著他們。
有些人甚至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彷佛隨時準備動手。
朱淵默和朱允誠都是見過大場面的人,倒也不至於被這些目光嚇到,但心中還是有些忐忑。
走進營帳,他們看到陸景安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把椅子上。
面前攤開著一本帳冊,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神態悠閒而從容。
營帳之中陳設簡單,除了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之外,就只有牆上掛著的一張巨大的地圖。
陸景安看著面前站著的兩個人,彷佛從歷史塵埃當中走出來的兩個人,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不真實感。
這兩個人,一個是前朝皇室的嫡系傳人,一個是活了近兩百年的老牌宗師。
如果在幾個月前,他可能做夢都不會想到。
自己有朝一日會讓這兩個人站在自己面前,俯首稱臣。
陸景安就這樣大馬金刀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對於眼前的兩個人,陸景安也沒有賜座的打算。
都是奔著要自己命來的,一個派命修咒殺他,一個親自出手想要殺他。
自己能接受他們的投降,已經算是仁慈了。
還想坐下?
門都沒有。
「兩位,我叫你們過來,主要是為了商議一下後續天京城的治理問題。」
陸景安放下手中的茶杯,開門見山地說道,
「既然你們投降了,那接下來天京城肯定不能,再任由你們治理得那樣烏煙瘴氣了。
那些貪官污吏,那些中飽私囊的蛀蟲,那些欺壓百姓的惡霸,統統都要清理乾淨。
天京城要納入新的治理體系,不能再按照以前的老規矩來了。」
朱淵默和朱允誠顯然都沒有料到,陸景安叫他們來,是來討論天京城的歸屬權的。
在朱淵默和朱允誠預設的看法當中。
他們已經認輸了,並且已經給出了足夠豐厚的賠償。
三十六座寶庫,全部的家底,都交給了陸景安。
那接下來這天京城就該預設還是他們的,他們繼續做他們的土皇帝,只不過換了個名義上的主子而已。
至於改換門庭,這個應該還是按照過去一樣。
約定俗成是存在的,就像歷史上那些投降的諸侯一樣。
交出兵權和財富,然後繼續在自己的領地上逍遙自在。
「陸公子,我們已經投降了。」朱允誠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解和不滿,
「寶庫也開了,帳冊也交了,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陸景安道:「我知道你們投降了。」
頓了一下,陸景安強調道:「就是因為你們投降了,所以你們現在才能活著。
並且有資格跟我討論一下天京城的治理問題。
否則,如果你們不投降的話。
你們覺得你們有資格跟我談論這些事情嗎?」
話鋒一轉,陸景安換了一個說法:「或者說,你們還能活著聽我談論這些事情嗎?
如果你們不投降,現在天京城已經被攻破了。
你們要麼死了,要麼被我抓起來當俘虜。
那時候,你們連跟我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陸景安的這個威脅,那是非常到位了。
朱允誠和朱淵默聽了陸景安的這番話,雖然心中有著憤怒和不甘。
他們好歹也是皇室血脈,是前朝正統,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屈辱?
但是事已至此,他們只能是被陸景安一步一步地牽著鼻子走了。
形勢比人強,不服不行。
「陸公子打算如何治理?」
朱允誠開口詢問道。他的聲音有些乾澀,顯然是在極力壓制著心中的情緒。
陸景安道:「自然是納入到正常的治理體系下。
所有的貴族頭銜和貴族封地,全部都取消掉。
什麼王爺、貝勒、公主、駙馬,這些頭銜統統作廢。
所有人都正式地去登記造冊,該交稅的交稅,該服役的服役,跟普通百姓一樣。
至於你們這些皇室成員的話,跟其他人的治理方案一樣。
現在不允許有皇帝出現。
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皇帝?
共和了,知道嗎?」
朱淵默聽了陸景安的話,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的雙手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肉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是一國之君,雖然只是個偏安一隅的傀儡皇帝,但好歹也是名義上的九五之尊。
現在陸景安告訴他,他的皇位沒有了,他的頭銜沒有了,他的特權也沒有了,他要變成一個普通人?
這讓他如何能夠接受?
朱允誠的臉色也非常難看。
他雖然比朱淵默看得開一些,但陸景安提出的條件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本以為,交出寶庫之後。
朱家還能保留一些體面和特權,還能在天京城繼續生活下去。
但現在看來,陸景安是要徹底瓦解朱家的根基,讓朱家變成一個普通的家族。
「陸公子,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打算我們投降之後,依然還要對我們進行趕盡殺絕嗎?」
朱淵默此刻的話,已經是非常壓制著自己的憤怒了。
朱淵默的聲音在顫抖,身體也在微微顫抖,彷佛隨時都可能爆發。
畢竟,如果真的按照陸景安說的辦法去治理,那他朱淵默接下來就什麼都不是了。
他從一個皇帝,變成一個平民。
這種落差,換了誰都受不了。
陸景安淡淡道:「我要是真的對你們趕盡殺絕,你們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跟我嚷嚷嗎?
我要是真的對你們趕盡殺絕,我現在就可以下令把你們拖出去砍了。
然後把天京城屠了,一了百了。
但我沒有這麼做,為什麼?
因為我給你們留了一條活路。」
陸景安站起身,走到朱淵默的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你們是不是覺得投降了,一切就都可以過去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交了寶庫,就可以繼續做你們的土皇帝?
我告訴你們,沒那麼便宜的事。
你們朱家統治了天京城幾百年,把這裡治理得烏煙瘴氣,百姓民不聊生。
現在你們投降了,就想拍拍屁股走人,繼續過你們的逍遙日子?
你覺得可能嗎?」